《惊骇浪中人》何海生

30、第三十章

　　老板娘拿子弹头在机器打磨了几圈，拿刷子扫掉铁皮屑，系了个活结就刻好了，一个给了魏宗，一个给孙案。
　　孙案在店里找到个化妆镜，落地款式的紫色旧镜子，挺矮，孙案看着身材清瘦，但净身高就有169，镜子只到她胸口，她弯了下腰，解了项链的红绳，捏住两根绳子把子弹头戴脖子上，又在脖子绕一圈绕到前面，低头打结系了死结，子弹头下垂贴着她的锁骨，清清凉凉。
　　衬的她脖颈有种冷淡骨感。

　　魏宗站她后边看到那根红绳上的死结，看了挺久，没说什么。
　　孙案摸了下脖子，抬眼问：“这个长度可以么，会不会紧？”
　　老板娘眉飞眼笑跑过来瞧一眼，赞不绝口：“哎哟刚好刚好啊，不会紧，这子弹头戴姑娘身上可真好看的不得了哟。”
　　魏宗：“就这两个吧。”
　　老板娘说：“诶行，给你包好啊，还要再看看别的不？”

　　孙案在店里逛了下，看别的，看到店角落有个绑长辫的假发，黑栗色，辫子长度到腰部，尾部系了个胶圈。
　　孙案说：“那是假发辫么？”
　　老板娘耳朵精光，听到孙案说话，又跑过来说：“对对！”边说着又往架子上拿了几条编发她看：“都是假发辫，这蜈蚣辫，姑娘你看看，编得多好啊，这还有双的蚣辫，非洲辫，脏辫…都有。”
　　孙案：“非洲辫也有？”
　　老板娘笑眯眯：“有啊！你看要什么样儿的我这都有呢，姑娘要不要编一个啊？你辫这个肯定好看！”
　　孙案又问说：“短发也能编么？”

　　老板娘摆了下手：“能编！怎么不能编了！再说姑娘你头发也不是特别短，编这个肯定漂亮啊！”
　　魏宗看她头发：“要辫个么？”
　　孙案：“好啊。”

　　最后孙案选了个脏辫，老板娘带孙案去了化妆间，魏宗在外边等她。
　　9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
　　本来店面就不大，魏宗人彪形大汉，往那一站儿基本上过道就给堵住了，加上脸上那道刀疤，看着面相有点凶悍。
　　有个四五岁小孩好奇看了魏宗一眼，被吓的哇哇大哭。

　　魏宗露出牙齿笑。

　　那小孩儿一愣，哭的天崩地裂了。

　　外边路过好几个人想进店里看看，看到魏宗
　　都你推我搡害怕的走了。
　　魏宗摸着刀疤琢磨想了下，觉得还是到外边去比较好，打搅人做生意还挺不道德的啊。

　　谁会干呢，这蠢猪呢不是么？！

　　魏宗笑笑，从口袋里摸了根1906双喜烟去了外边门口，他蹲在门口拿打火机点了根烟抽，天津正处高温天。
　　太阳刚落山。
　　到下午还是热腾腾的。
　　他眯了下眼回头看孙案，她人侧着身，那老板娘笑得嘴巴合不上拿着把梳子在她头上捣弄，看到孙案头发被梳到耳朵后面，脑袋挺小，耳朵跟脖子都露了出来，白白嫩嫩的，魏宗没由来眼神发散，忍不住嘴瓢夸了句：“挺好看一小姑娘。”

　　他瞧着笑了下又吸了口烟，看着门口来来往往路人，想着以后。
　　他们要在一条道上。

　　在哪里生活？

　　毕竟都是机动记者，安定下来可能不太行，要经常在外漂泊。

　　出海，出船，公路上，可能会在车上加油站度过大半个人生，停脚在各个汽车站青年旅社。

　　在船上住么？

　　也挺好，看孙案喜欢。

　　这时魏宗牛仔裤里的手机响了下。
　　电话铃声尖锐。
　　嘟嘟嘟…
　　邓丽君的声音从手机喇叭柔情的唱了起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天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
　　喇叭震得整个店里都听得见。
　　几个年轻女客人听到这歌，齐刷刷看过去。
　　那老板娘给孙案编了下头发，听到铃声停下来笑：“哎呀姑娘，我老公打电话过来了可不，接个电话哈。”
　　老板娘在围裙里摸出手机。
　　没有来电显示。
　　铃声还在响，左右看了好几眼，才知道铃声从魏宗那传来的。
　　尴尬笑了会：“哎呀，错了错了不是我手机，这铃声整的怎么跟我一样的我说呢。”

　　魏宗摸手机回头看了眼那边的化妆镜，看到孙案透过镜子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

　　魏宗也笑了笑，眯眼咬着烟，扒拉下裤兜拿出手机来，是刘鹏打来的。
　　魏宗接起，那边就传来几句狼狗的嗷叫声：大黄，我靠，你快别挣扎了你！…，你妹啊！”
　　刘鹏断断续续说话：“宗哥宗哥你在哪啊！…你妹啊，别动你干哥哥啊喂！”
　　魏宗笑：“你骂老子？”
　　“没没！”刘鹏解释：“岔了听岔了，真没有，宗哥我不是说你，我说大黄呢！这狗崽子，妈的疯疯癫癫的我害怕！”

　　刘鹏牵着大黄，靠在树下累的喘息，这一大狼狗扑过来，得要了他老命不成。
　　魏宗笑了声，说：“你会怕它？以前传销窝不都敢闯，看你没在怕的。”
　　“那是以前。”刘鹏说：“这一大狼狗啊，谁不怕谁孙子呐。”他边走边牵着狗绳，没走几步就给大黄给拽着走：不过宗哥…你在哪啊，我跟王征过去找你呗。”
　　魏宗说：“就你跟王征过来？”
　　刘鹏：“还有欣欣。”
　　今天是周四，这个点学校还没下课。
　　魏宗换了个手接电话：“欣欣不上学么今天？这么早回来。”
　　刘鹏气喘吁吁：“欣欣他们学校今天下午搞劳动大扫除，3点就回来了，麻婶跟刘老板去进货没回来，就欣欣一个人在家，你都不知道，欣欣看到我跟王征要来找你，吵着要跟过来，我都拗不过她…跟大黄一样难搞的。”
　　魏宗笑：你就跟欣欣闹腾，闹她她就开心了。”
　　刘鹏：“这是人能干的事吗太坏了。”
　　开了免提，王征在一旁求生欲极强：“别吧宗哥！搞不定啊，我们去找你呗。”
　　魏宗笑眯眯，回头看孙案一眼，那边还在编发，一时半会编不完。
　　就报了个地址给刘鹏。

　　*
　　这边孙案人坐下没几分钟。
　　她头上就夹满了小夹子。
　　老板娘用梳子分了细细长长头发就开始编，笑眯眯说：“姑娘你头发挺柔顺啊，又不多不少，就喜欢编这样儿的，省事多了啊。”
　　老板娘说着编完一小撮脏辫，用小胶圈绑紧，又接上假脏辫，就变成长脏辫了，编了好几条。
　　孙案头皮都在发麻，抬眼看化妆镜看那老板娘编了会，愣了下，说：“这要弄一整个头？”
　　老板娘：“那可不，全部编完才好看，编几个不好看啊。”

　　孙案刚想说编几个就行了。
　　不用多。
　　拆下来也折腾。
　　这时店里进来好几个客人，老板娘打断她：“姑娘等等啊，我招呼下就过来。”
　　孙案：“……”
　　老板娘说完编到一半去招呼客人了，在门口碰到魏宗，倒了杯茶塞给他：“唉哟忙得哩，不急哈，我这招呼完几个客人马上就来。”

　　魏宗在门口待了挺久，发觉不对劲儿，把水放桌上，去看孙案，还没过去，远远看到她扎了半个头的脏辫，还有根没编完。
　　孙案看着镜子，头发被勒的有几根炸起来，扎的很紧，眉头都皱不了：“不编了吧？”
　　魏宗看她面部扭曲，笑：“这编的很疼？”
　　孙案：“…我头皮都在发麻。”
　　魏宗看了下她脏辫，起码几十根：“…挺疼啊，还要弄么？”
　　孙案：“我这都编一半了，不编完很怪吧，开始没感觉。”
　　魏宗笑了下，看她难受的很，把外套扔到桌上，直接给她松辫子：“你别动，我给你松松头皮。”他坐到椅子上给孙案松脏辫。
　　松了好几根。
　　孙案头皮终于轻松了。

　　这会店里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
　　老板娘根本顾不上，等了好半会，孙案沉了声说：“老板娘人没过来么？”
　　魏宗说：“来不了，刚进来好几波客人，赚钱很要紧啊，要等天黑。”
　　孙案：“…夸张而已，一单生意超过半小时没给钱就没戏，卖主觉得亏不卖，买家砍价没砍到满意价格走人。”
　　魏宗笑，听她说完。
　　“还有的，买主买回去两三天不喜欢后悔折回来退换货的。”

　　魏宗笑：“挺懂行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孙案眨眼说：“很多，以后你可以慢慢发现。”

　　说的也是，不急于一时。

　　未来会有大把时间等着他发现不是吗。

　　又等了会儿，魏宗等的不耐烦，干脆自己上：“要不我给你编头发？”
　　孙案抬眼。
　　“你会编么？”
　　魏宗拿椅子坐到她后面，椅子比她高半个头，又拿了根假脏辫看了几下：“看下就知道了。”
　　看了会又丢到凳子上。
　　照着老板娘刚才手法试着编了一小段，编的很松，怕扯到孙案头皮：“也不是很难，欣欣头上那两个羊角辫我经常给她编，一会就给你编好。”
　　孙案想到欣欣那羊角辫，都翘上天了，没几年功夫还真编不好，说：“欣欣的羊角辫是你编的？”
　　魏宗说：“不信她等会过来，你问问她。”
　　孙案抬眼：“看不出来，你还会编辫子啊。”
　　魏宗的手插到她头发里，理顺了：“技术不怕多，凡事呢学多点东西啊，没坏处的。”

　　孙案坐的挺久，算时间得有半个多小时，腰有点儿酸，她挺了下身子，扬长脖颈：“技术活学的挺好，是怕混不到饭吃？”
　　孙案挺着腰。
　　魏宗正低着头仔细给她编脏辫。
　　孙案身子往后一靠，魏宗的嘴巴就碰到了她细白脖颈。
　　孙案愣了下，没动作。
　　魏宗手这会磨蹭了下她脖子，贴紧她耳朵悄声说：“我活好不好，你自己心里知道。”
　　孙案没说话。

　　那老板娘差不多快编完了就走开了，剩下几根魏宗没几分钟就编完了，魏宗怕孙案头皮疼，又松了好几根：“还紧么？”
　　孙案说：“你别说骚话了行么，不紧。”
　　魏宗大笑：“…哪句话骚了？”
　　孙案：“你编好了没？”
　　“还有几根。”
　　“你快点。”
　　魏宗认真编：“快好了，你说哪句话？”
　　孙案：“……”
　　她没理这句，被骚断腿了都。

　　魏宗帮她把后面几根编好，孙案几乎没什么感觉，力道刚好，想到老板娘那力气扯她头发，好多了：“就这样吧。”
　　魏宗看了下：“这可以？”
　　孙案：“…嗯。”
　　老板娘招呼完几趟客人，走了好几拨才想起孙案，又跑过来说：“姑娘不好意思啊，这客人……”她惊讶叫了声：“这都编好啦？”
　　老板娘上道了，看了眼魏宗，又开始王婆卖瓜架势：“哎哟！姑娘你男人手可真利索啊，好多情侣来我这，男的都干坐着玩手机啥的，都不会打下手，给女孩扎扎头发就更不用说了！没得这事啊，这脏辫编的真好看，来我这编脏辫的客人可没几个好看的，就你编的好看的呀！”

　　孙案看了眼化妆镜，还真挺好看的。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想起什么又指下角落的衣架子，挂着都是裙子，花花绿绿，款式繁多，笑说：“姑娘诶我这还有卖裙子的，脏辫得穿裙子才好看…买件不，给你打折。”
　　孙案说：“先看看。”
　　老板娘指一边：“看呗。”
　　孙案看了几条，没看好。
　　那边魏宗拿了条到膝盖的长裙给她：“穿这个试试？”
　　孙案看了眼，是条红色棉麻裙，挺宽松，两边袖子镂空，腰部有条红带子束腰，款式像民族风。
　　孙案挺喜欢：“我试一下合不合身。”
　　老板娘拿了另外几条给孙案：“肯定合身，来都来了，一块试试呗。”
　　孙案又挑了几条款式简单的：“就试这几条吧。”
　　“诶行！”老板娘领孙案过去：“那有换衣间，进去就是了。”

　　孙案拿裙子进了换衣间，只有一个围帘围成一圈的换衣地方。
　　魏宗在外边等了会儿，手机又响了：“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魏宗没接。
　　隔着换衣帘喊她。
　　孙案半撩开帘子：“…怎么了？”
　　只有几秒，魏宗看到她火焰的红裙子一身，束腰没束紧：“刘鹏跟王征他们一会儿过来。”
　　孙案沉吟了声：“…来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