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浪中人》何海生

31、第三十一章

　　红裙摆像海浪在摇晃，魏宗笑：“过来了，在天街那边，跟欣欣。”
　　孙案在里头说：“欣欣？这时候她不用上课？”
　　魏宗说：“他们下午搞大扫除，搞完3点就放学了，回来一个人在小店铺，没大人在不安全，刘鹏就带欣欣过来了。”
　　孙案说：“跟刘鹏他们一起？”
　　“一起。”
　　孙案在里头换了好几条，不是大就是小，一条裙子套了两只手就套不进去，腰围小，脱了换魏宗拿的那条红裙，挺合适，魏宗看她换了挺久，隔着换衣间在外头说：“裙子不合适吗？”

　　孙案穿好走出来：“还行，就是码数大了一点。”

　　老板娘掐着点来招呼：“啧姑娘身材前凸后翘的穿什么都好看，哎哟这裙子是这几年爆款了，现在还流行，大了是吧？等等啊，我去看看有没小码的给你拿来。”
　　孙案怕麻烦懒得换了，拿了条皮带束腰。
　　“没事就这个吧。”

　　结账出了店，没再往集市逛下去，鼓楼天街地方大，赶上周四地摊大集到处都是人，卖杂玩的，古画墨宝满地摊都是，下午人更多，只能绕过去先接刘鹏他们。

　　五分钟后，一辆破烂面包车开出了天街，开出半路，魏宗屁股后面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孙案的手机，她在店里换衣服的时候手机没地方放，魏宗拿她手机塞牛仔裤屁股兜里压着，在店里也响哥不停，魏宗没搭理，手机只响了几声就断了，紧接传来两条短信。
　　魏宗把面包车停在过道，掏出手机看了眼，——谢雁秋未接来电4
　　——未读短信6
　　没点开，拿手机给她：“刚有电话打过来。”

　　孙案顺手接过手机看了下，电量还剩百分之5，昨晚忘了充电，撑不了多长时间，魏宗问说：“ 赵炳良跟谢雁秋一道了？”

　　孙案说：“算是吧，赵炳良挺喜欢她的。”

　　魏宗笑：“喜欢不得了吧。”

　　从后座拿过背包，拉开拉链翻了下，孙案只找到充电宝，没找到数据线。

　　孙案问：“你这有数据线么？借我充下电。”
　　魏宗看她手机底部：“你手机充电头是安卓的么？”

　　拿她手机看了下充电头的大小，在储存格翻了下，抽出一条数据线给她：“安卓线通用的，你看下能不能充。”又说：“他喜欢不说，不也怕最坏结果。”
　　孙案把连接充电宝的数据线插进手机里：“什么最坏结果？”

　　魏宗沉默了下，说：“怕的，最坏就没得做朋友。”又问：“能充电？”

　　充电宝显示红灯在亮：“可以了。”

　　摁亮手机屏幕看短信。

　　——“周六晚上十点，1949酒吧。”往下拉，还有陈彪一些个人信息。

　　孙案大概看了下陈彪经常出海船只，是一个私人开的小船公司，叫“渤明”，拿出包里笔记本翻了下船公司名称，没有这个船公司，她头也没抬问了句：“知道“渤明”这个船公司么，1949酒吧离这近不近？”

　　1949的场子有一半是吴瑛的，有百分之16的股份在那，魏宗原来没事就往去那儿喝酒嚼花生米，怎么会不知道。

　　魏宗说：“听过“渤明”船公司，1949酒吧也知道，离这挺近的，那有认识的老熟人，你有事要去那里？”

　　孙案说：“有个叫陈彪的船工这两天会在这个酒吧，他跟振林运输化工废料一些案子可能有关系。”

　　魏宗听这名听着陌生，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不免皱眉。

　　“消息来源可靠？”

　　孙案侧身把笔记本塞回包里，子弹头从衣领掉露了出来：“不清楚，小道来的消息。”

　　魏宗问：“着急过去吗？”

　　孙案看了眼窗外，马路上行人渐渐少了，黄昏阴影打在她身上形成光晕，孙案关了车窗伸懒腰躺进他怀里，一脸灿烂：“再逛两天呗，不急。”

　　“那把欣欣先送回去。”

　　孙案点头。

　　魏宗的视线忽然往下移，红裙衣领外翻着，看到她脖子上的子弹头，金灿灿的，看了挺久，那子弹在她后颈晃晃悠悠。

　　死结，不是系的很死，还能解下来重新系上。

　　孙案察觉到他眼神：“看什么呢？”

　　魏宗抬眼，笑起来：“孙案，你那项链系的是死结，不好解。”

　　孙案没多惊讶：“怎么弄？”

　　魏宗说：“打个活结，方便弄下来。”

　　打了死结就像锁喉，妈的啊都给你锁喉锁死了看你怎么打开，没法儿。

　　孙案笑：“不用，我没想过要拿下来啊。”

　　魏宗心底“咯噔”一下，缓好久才试图笑眯眯掩盖紧张心理：“孙案这你得自个儿想清楚，现在后悔啊，能解，以后就说不好了，你想好了吗？”

　　孙案：“想清楚了啊。”

　　她没半点开玩笑成分，说得认真，像在宣告誓言。

　　你愿意吗？
　　我愿意啊。

　　魏宗怔怔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看了好半会，伸手把孙案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把，把头埋在她脖颈里，压低声说：“孙案你想好了，这系上了就解不下来了。”

　　孙案眯眼笑，侧身换了个姿势，脸贴近他胸膛：“行啊。”

　　接近黄昏，面包车外边路过一个打扮民族风的妇女，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大的孩子，那孩子戴着红帽子在嬉笑，手里举着风车高高扬起。

　　那头风追过来，风车还在跑。

　　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形形色色，青年人，妇女跟男人，儿童跟老人……
　　想到周六。

　　“孙案。”

　　“嗯？”

　　魏宗说：“不是要去1949吗？”

　　孙案：“是啊。”

　　“要去的话，先答应我件事情，嗯？”

　　这么严肃？

　　孙案认真听：“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确保万一，魏宗说：“…去到1949，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及时抽身离开，碰到不好惹的事跟人，不跟对方硬碰硬，没好处，那样你会吃亏，认怂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打肿脸充胖子才是傻，答应吗？”

　　孙案眯眼笑，仰着头看他，点头。

　　“嗯，还有吗？”

　　真像个聪明的姑娘。

　　魏宗继续：“还有…危急到人命的事不能做，生命只有一次，所以，请尊重自己的生命，你看，像人做事不都有计划吗，1跟2，1不行就找生路，你的生路就是躲我后边，剩下的我来解决，同意吗？”

　　孙案听着无奈又好笑，她点头。

　　“好，如果真遇到危险情况我会抽身，尽可能保护好自己，但要真冲我来也躲不开不是吗？毕竟无法预知还没发生的事，魏宗，如果真的来了…”

　　她说：“在那种危险境地，你不用来保我，自保重要，咱们尽量不拖累对方成吗？我跟你在一起不是要你为我死或者做什么，是要一起活下去的人，你呢，同意吗？”

　　魏宗顿了几秒，笑了下。

　　“不一样，你是我女人，怎么样我都保你啊。”

　　我保你啊。

　　这是魏宗第二次说起这句话，第一次在港口餐馆，她随口提了句，他没开玩笑，很认真的在回答她。

　　即便翻船，大海上惊涛骇浪，只有一块浮木，魏宗也会把浮木让给她活命。

　　孙案鼻子一阵发酸，眼眶泛红，她伸手勾住他脖子躺进他怀里，贴近他轻声说：“你傻吗？你想过吗？”

　　魏宗：“想什么？”

　　“你也是我男人啊，你想保护我的同时，我也会那样做。”

　　怎么说呢。

　　两次的答案都不一样，上次孙案撂狠话让他自个儿自保，她也不管他，自生自灭，心狠的跟石头做的。

　　这次她又说，有什么危险，他要保她，她也会那样做。

　　魏宗只觉得心疼难受，他怎么样都行，像生活，岗亭李叔说他一个人，吃快餐活的随意都行，在破烂楼房里绝处逢生。

　　但孙案跟着他就不行，过得随随便便没有仪式感。

　　仪式感是什么，是即使过去了24小时，也在期待明天的发生。

　　魏宗抱着她，想了挺久，低下头去说：孙案，你先听我说。”

　　孙案轻笑：“好，你说。”

　　“咱们没发生的事别去想，人还活生生的不是呢吗？别觉着前面就是死路一条没得救了，有句话老话，船到桥头自然直，搞不好就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呢，成吗？”

　　孙案点头：“成啊。”

　　答应这么爽快的吗？

　　孙案说：“没到那天都别说丧气话，往好处想，像你说的，没一帆风顺的船，也会有不顺利的时候，总要迎风而上不是吗。”

　　什么？

　　魏宗久久没反应过来，原来那次在船上他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魏宗这会儿笑了下，管它是什么东西冲过来。

　　大浪也好，火海也好，没命也要护着她，她是此生珍宝。

　　出了天街。
　　孙案问：“不去接刘鹏他们了？”

　　接啊，当然得接。

　　面包车一路开到天街门口，路过卖麻花摊子，孙案下车买了几包，老板笑眯眯说：“有甜的，要买哪种？”

　　孙案问：“欣欣喜欢吃甜的么？”

　　魏宗笑：“你要买给她吃？”

　　孙案：“嗯。”

　　拿了四包，两包甜两包咸。

　　买完继续上路，面包车开到街门口，远远刘鹏背着欣欣跟王征一路小跑过来，欣欣兴奋的不行，骑着马一样拍刘鹏的天灵盖，嘴里叫个不停：“魏叔叔！魏叔叔！”

　　刘鹏被欣欣打的歪嘴叫疼：“欣欣小祖宗喂，你轻点儿啊！我疼呢！”

　　欣欣牛脾气才不管，还是不依不饶还在刘鹏背上动来动去的折腾，两个彩色羊角辫快翘上天，噘嘴说：“刘鹏叔叔你快点跑呀，你怎么这么慢呀，比乌龟还慢！”

　　刘鹏气的不行，吓唬她：“你给我乖乖的啊，不听话回去就告诉麻婶，看她还不打你。”

　　欣欣结巴了下，两手背着，想到被打的画面害怕了：“..你敢告诉我妈。”她眼珠子灰溜溜转了转，气哼哼说：“我就..就，就.让大黄咬你！”
　　“怕了吧，就告你妈去！”
　　“我不准！”
　　“我就告。”
　　“不准！”
　　王征提着大包小包东西低着头跟在后边幸灾乐祸笑得不行，像在捡钱。

　　刘鹏背着欣欣一路吵吵走岔路，他们面包车停在后边，魏宗无语得不行，开车窗喊了声：“王征，在这，你往哪走！”

　　刘鹏反应过来，才背着欣欣原路返回去：“诶王征…走错了走错了。”

　　王征骂说：“你带的路啊，赶紧的，这边。”又拎着袋子一路小跑过来，腾不出手开车门，一直抠车把手。

　　孙案看着都替他们着急，干脆下车给他们开了后车座，王征看到她也在，一点没惊讶，说：“嫂子，又见面了啊！在这边还习惯吧？”

　　孙案笑说：“挺好的。”

　　刘鹏把欣欣从后背揪下来丢到后座，喊她：“谢了啊嫂子！”又叫欣欣：“欣欣礼貌点啊叫人。”

　　欣欣坐立马的端正，有样学样：“魏叔叔好，孙姐姐好！”

　　刘鹏弹了下欣欣脑门：“啧！我滴好乖乖，乖欣欣，嘴这么甜，回去给你买糖吃！”
　　欣欣谈条件。

　　“刘鹏叔叔你不告诉我妈了？”

　　“不告不告，逗你玩儿呢。”

　　“不骗我？”

　　“骗你我就是大黄。”

　　欣欣被逗的咯咯笑。

　　把欣欣送回家快晚上8点，下车的时候欣欣怕黑闹着要刘鹏背到家门口，刘鹏拗不过她，好说歹说才蹲下来背。
　　欣欣乐的直接趴上喊：“回家咯！”

　　没灯，小道黑灯瞎火的，路边都是坑坑洼洼的黄泥路，刘鹏没站稳，背着欣欣摔了一跤。
　　——砰
　　后边王征紧张啃了一口麻花，惊的叫出声：“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