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浪中人》何海生

29、第二十九章 ……魏

　　孙案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抬眼就看到生锈的窗户上晾了个衣架，上面挂着她蓝白相间的棉毛巾，尾部还有毛线掉出来，好几根，毛巾质量不敢恭维，孙案不禁想，魏宗昨晚用她毛巾前还是好好的，他洗脸是用搓的吗？把毛巾都搓烂了……
　　她把毛巾拿下来进了洗手间刷牙，拆了把牙刷过冷水，刚挤出牙膏，有阴影从背后笼罩下来，孙案抬头，看到镜子里，魏宗上身裸着，下身只穿了条黑色牛仔裤，腰间勒了一条磨破皮的腰带，他人挤了进来，拿另外一把牙刷看她：“不睡多一下？集市这会不赶早儿啊。”
　　孙案挤完牙膏，抬眼：“不睡了，睡多头昏。”
　　“头还昏？”魏宗咧嘴笑，递牙刷给她：“…给我挤点儿。”
　　孙案：“起来那会昏，现在没事了。”
　　她挤了一小段牙膏在他牙刷上，白色膏体，薄荷味，味道浓，很凉。
　　两人各站一边刷牙，刷了一会儿，孙案低头漱完水，问：“下午去集市么？”
　　魏宗也刷完了，洗了把脸：“一会走。”
　　孙案顿了下，说：“集市不是不赶早？有人在那么？”
　　“有几家卖古玩开着，早去也是去，你有别的事？”
　　孙案看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你有？”
　　魏宗吐漱口水：“...什么事儿都没！就带你瞎逛。”
　　说真的，他昨晚都想好了，孙案要去哪儿，他就带她去，她想停，就停下，都听她的，魏宗觉得，就挺好。
　　一条船上的人，总得有个人掌舵啊。

　　孙案没客气：“那先逛。”

　　魏宗笑了下，没接话了，开水龙头拿塑料杯接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把生水吐在水池里，出了洗手间就看到孙案盘腿坐在床上翻包，背包很鼓，装的东西还挺多，记者证件，几双袜子，两套黑色保暖衣，最里层还有一包七度空间卫生巾，日夜混合装，还是没开封，一本笔记本散开了，有几页没合紧，上面密密麻麻有关船公司最近出海的记录，字体刚劲，魏宗看了眼，啧了声说：“你字写的挺好看啊，以前学过？”
　　孙案看了眼才知道他指什么：“高中学过一点。”
　　魏宗：“上学那会儿？在天津上的？”
　　孙案：“是啊。”
　　魏宗略看了眼，扯了下笔记本自带的绑绳给合上了，看孙案：“你这两天没安排？”
　　孙案从背包里翻出一小支面霜，乳白罐装，牌子是强生的，抠了一点面霜抹在手背：“没，来这就瞎逛了。”
　　魏宗说：“不用出现场？”
　　孙案：“我在休假。”
　　魏宗笑了声：“巧了，我也是啊！”
　　孙案哼笑一声：“……嗯，是挺巧。”她抹匀面霜搽脸，魏宗闻着味儿还挺香：“你平时就搽这面霜？”
　　“……嗯。”抠多了，问魏宗：“你要搽点么？”
　　魏宗：“我不用，你往你脚上搽。”
　　孙案平时没怎么搽过脚，脚都长茧了，抠了点在脚背上，先搽手，手还没搽完，魏宗抱着她脚放他大腿上夹紧：“你搽你的，我给你搽脚。”
　　孙案愣了下，她挺怕痒就缩了下脚：“……我自己来。”
　　魏宗摁她脚：“给你搽就搽，你老实点儿！别动行不！”
　　孙案真没动了，脚被他大腿内侧夹紧，他手摸着她的脚，仔细揉捏。
　　魏宗来回搽了几遍，搽完了还抱着她脚闻了一下：“…可以。”
　　孙案莫名其妙：“什么可以？”
　　魏宗说：“还挺香。”
　　孙案笑着瞪他：“胡扯！”
　　魏宗也笑，拿了双粉色棉袜给她穿上，怕冻着：“这集市完了，还想去哪玩？”
　　孙案收了下腿，把床头柜上的蓝色蕾丝边胸罩扯了下来，塞到衣服下面，扯一边肩带套手，两只手套完扣胸罩扣子，扣完才说：“没想好。”
　　魏宗看她套完胸罩，干脆利索，5秒还真绰绰有余：“没想好？”
　　孙案套了件风衣外套，拉上拉链：“没，想到再说。”
　　魏宗似笑非笑，起身套了件深色T桖先下楼了：“你弄，楼下等你。”
　　孙案：“…嗯。”
　　魏宗下了楼，店铺老板正靠在柜台上吃花生米，旁边放了不锈钢碗，里面放着大棒骨，是给大黄吃的，看到魏宗，笑眯眯说：“你那朋友怎么没跟你一块？中午饭不留在这吃啊？你麻婶做了大棒骨呢！”
　　“她人一会下来。”魏宗拉了个凳子坐旁边，笑：“不留这吃了，还得麻烦。”
　　老板哼哧一声：“麻烦个鬼哩，你麻婶巴不得你留这吃个饭，都多久没回来了！”
　　魏宗笑说：“在这能待好几天，够麻烦你跟麻婶了，闲了就过来，这会欣欣没放假？”
　　欣欣是老板的女儿。
　　老板摆摆手：“放好几天了，人去外头疯玩了，野的很哩。”
　　魏宗捡了个花生米丢嘴里嚼，笑：“屁大点的小孩野点不挺好？自在点。”

　　老板说：“骇说到这个，你也知道，我跟你麻婶也没读多少书，教欣欣读书把我难得哩，字儿都不识，想着报个学习班，欣欣死活不愿意去，你麻婶也说去了都没得玩儿时间了，一整天泡书里头，得变书呆子，前阵子我跟你麻婶看新闻，看到压力大孩子做不完跳楼，吓得我睡不好觉哇，商量着这事儿就算了，不去就不去了，欣欣读不好就算了，我跟你麻婶也没想过欣欣读个大学生出来，开心就好你说是不……”
　　魏宗嚼着花生米听着，聊了几句。
　　老板正说的起兴：“还有欣欣她表哥……”
　　话没说完，这时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一条狼狗，把老板直愣愣吓一大跳：“我滴个天哦！”

　　大黄趴在柜台，狗爪子狂挠玻璃胡乱嗷嗷叫。
　　老板啧了声：“看把你饿的，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边说着伸手去拿不锈钢碗。
　　魏宗瞧着把老板推了回去，笑了下拿碗里的大棒骨：“我来喂我来喂，你歇着。”
　　老板当然乐意：“你喂，你多久没回来，大黄还跟你亲。”
　　魏宗说：“…我这喂多少肉，大黄还不跟我亲真的就说不过去了啊。”

　　妈的，不亲这就太惨了！

　　老板笑哈哈：“是是是…重情义呗不是。”
　　魏宗嚼完生米拿碗里的大棒骨出了门口去外边，大黄摇着尾巴跟着魏宗脚边转悠，他拿大棒骨坐凳子上，：大黄。”
　　大黄听到指令，狗腿跑了过去，仰着头啃的挺欢，魏宗被舔咬了一手口水，笑咪咪：“吃肥点啊，肥了把你卖到狗肉市场去。”
　　大黄正啃的挺欢，像是听懂了，听到这句吓得哆嗦了下，低头瞪他，大棒骨啃都不啃了，犹犹豫豫。
　　魏宗笑了声，直拍大黄狗头：“不会不会，我哪舍得！卖隔壁老王家的狗蛋儿都不卖你！”
　　大黄犹豫了下，又放心的啃大棒骨。

　　楼上，孙案整理完背包，坐到凳子上穿鞋子，穿好就下楼了，刚走到店铺，有个扎小羊辫的女孩跳了出来，背着手说：“你是谁呀？”
　　孙案：“……”
　　小羊辫瞪着眼：“你是魏叔叔的老婆吗？”
　　孙案沉吟了下，没反应过来：“…魏叔叔？哪个魏叔叔…？”
　　小羊辫转了转眼睛，噘了下嘴：“跟你一个屋的魏叔叔呀！”她又背着手说：“我都叫他魏叔叔！”

　　孙案：“…哦。”她说魏宗，那就是这店铺老板的女儿了，被狼狗经常追的。
　　小羊辫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发问：“你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家，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魏叔叔的老婆吗？”
　　孙案逗她：“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羊辫继续噘嘴：“是我先问的！”
　　“你说了我就告诉你。”
　　“我才不相信呢！”
　　“你说了我就说啊。”
　　小羊辫：“你先说。”
　　孙案：“为什么要我先说？”
　　“我先问得你呀！”
　　“你不说我怎么说？”
　　小羊辫晕乎乎，在说还是不说问题上给整懵了，气呼呼：“…好吧…”她想了下说：“我叫刘欣欣。”
　　孙案说：“欣欣？”
　　欣欣点点头：“对呀！叫欣欣。”她又绕回来：“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魏叔叔老婆吗？”
　　孙案：“你看我是么？”

　　欣欣认真想了下，点点头：“你跟魏叔叔睡一个房间，我都看到了，我爸爸说了，只有老公跟老婆才能睡在一起的。”
　　孙案有点冒汗：“……”
　　这时魏宗人牵着大黄已经过来了：“下来多久了？没见你人啊。”
　　孙案：“刚下来。”
　　大黄看到欣欣就猛地窜了出来，追着欣欣狂奔，欣欣吓得大哭，边回头边跑回小店铺嚎叫：“爸爸！爸爸！”
　　孙案：“…会不会出事？”
　　魏宗笑：“不会，亲的不得了！”
　　远处欣欣已经跑到小店铺，闹别扭要老板抱着，老板无奈抱着欣欣看门口，指着趴在门口的大黄说：“欣欣你怕啥，大黄跟你亲又不咬你哩。”
　　欣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孙案看了会儿，魏宗已经开了辆破烂面包车到下坡路，车身都是泥巴，车门都给推烂了。
　　孙案：“……”
　　魏宗推了副驾驶座的门：“孙案，上来。”
　　过了好半会，孙案上车后才发现车内更破，没有安全带，椅子烂了好几个大洞，里面黄棉花都出来了，孙案问说：“哪来的车？”
　　魏宗说：“自个儿的。”
　　孙案：“你的车？”
　　“嗯，两千三在废车场买来的，买来那会更破，方向盘都没，找刘鹏他们几个过来修好了，好几年没开，老板帮我照看着了。”
　　孙案迟疑了下，说：“开这车能上路？你确定么，半路不会抛锚？”
　　魏宗笑：“抛锚不会，能跑全程。”
　　孙案换了个姿势：“那开吧。”
　　过了会儿，魏宗发动引擎，上路了，两边窗户是烂的，大风呼呼往车里灌，孙案短发被吹的四处乱飞。
　　孙案挺怕这车开不到半路就报废了，一路上，车开的很稳，还真开到了集市，一路畅通无阻。
　　***

　　到集市将近下午，到处都是人满为患，来来往往都是人流，魏宗拉着孙案穿过人群，一条道都是摆地摊的商贩，卖的东西大多都是古玩，孙案想买条围巾，看了好几个摊，拣了两条，魏宗在边上等着，四处看了眼，被一处小档口卖耳环首饰吸引了，墙上挂了几个木架，那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花绳，边上挂了个牌子，项链，可刻花样，可刻字。
　　架子上边还挂了个小本子，上面印了很多花样项链，玫瑰，生肖，卡通人物……
　　老板娘见有生意立即谄媚叫卖：“买项链不？便宜的的很，50块两个。”
　　魏宗问：“这项链能刻字？”
　　老板娘笑咪咪：“能啊，你看哪个款式喜欢都能给你刻出来。 ”
　　魏宗说：“什么都能刻？”
　　“都能刻！要什么样子都刻的出来，老鹰老虎牛羊兔，看你喜欢哪个。”
　　“两子弹头，能刻？”
　　老板娘笑呵呵，拉拢到生意高兴得很，一顿好话说尽：“你眼光独到啊，这子弹我这上面都没得哩，都没人刻过这，这好刻，马上就刻好！”
　　说完那老板娘拿两块圆滚铜铁在机器上磨了好几下，就磨好了形状，拿两根细细红绳穿进子弹头里就好了。

　　孙案在隔壁拣了条大红围巾，走过来说：“你在买什么？”
　　魏宗：“刻两项链。”
　　老板娘见孙案过来，立马就懂了，这两人是一道的，使劲儿给孙案说好话：“哎呀姑娘你来正好，你男人在我这刻两项链，肯定有一个是给你的！那好看的哩。”
　　孙案看了眼，是两个铜色子弹头：“给我买的？”
　　她拿子弹头打量看了下，小小一个，还挺喜欢的：“…挺好看啊。”
　　老板娘见生意成了，又使劲推销说：“那子弹头要刻字不？刻字加5块。”
　　魏宗说：“要刻么？”
　　孙案翻了下款式本：“能刻什么？我看看。”
　　老板娘拿款式本给孙案说：“刻字呀，数字呀，都可以。”

　　本子上大多都是数字，比如：520，1314520，203344，666666，8888888，还有单字名刻字。
　　挺老土……
　　孙案拣了个实物戒指看，是个老鹰戒指，戒指内面刻着1234567……
　　“……这什么意思？”她看魏宗：“要不要刻你那？”
　　老板娘顿了下，笑抽了，好好脸色变成猪肝色：“…姑娘哎，这可不能乱刻啊，1234567这意思是你是我滴未婚妻！……你这要往你男人身上戴怕是要闹笑话哩！”
　　孙案：“……”
　　最后两子弹头刻了两个名字：魏宗&孙案，旁边还加了个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