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淑女》荼匪君子

5、005 铜钱

　　两个夫人坐一起，三个女孩坐一起；两辆马车在虞家骑士护卫的看护下，稳稳当当的驶向慈光寺。

　　“我听初妍说，到了灵月山庄后蝶影夫人的精神状况已经比先前好多了，多亏了元夫人您的照拂。”周昕对元夫人说道。事实上关于蝶影夫人的情况，虞初妍暂时还没有向她提起。

　　元夫人连忙讨好的回道：“我已认了蝶影夫人做姐姐，自然把她当自己的亲姐姐般对待。”

　　周昕似笑非笑道：“想必蝶影夫人也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不然怎么会把自己最喜爱的珠钗赠与你？”

　　元夫人听完心里陡然一惊，手下意识的就抚上了自己发髻上的钗子。怎么会？自己向来谨慎，出门前还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首饰，怎么可能把在蝶影夫人那里拿来的簪子带来京城？因为心急心慌，她突然记不起今日头上到底插的是什么珠钗“姐姐看错了吧，我怎么可能要蝶影夫人心爱的珠钗？”

　　周昕心头冷笑，还以为请走这尊神要费许多力气；如今看来是自己高估她了。周昕伸手取下元夫人头上的累丝琉璃珠钗，拿在手里细看：“虽说这珠钗不华丽，但它的做工确实极精致的，难道元夫人没有注意着琉璃珠上刻着的是蝶影夫人的小字？”说着就将刻字的地方指给元夫人看。

　　元夫人没有看，她突然觉得马车有些抖，连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嘴唇也在微微颤。她现在想起来了，这个珠钗是两个月前用颗人参向虞初妍换来的。

　　那时正冷，疯了的蝶影夫人在寒夜里乱走，哭着喊着要儿子，等虞初妍找到她时，她已经被冻的不成样了，画眉说先要用人参吊着性命再用针灸；整个云山县当然只有县令府才有上好的人参，于是虞初妍求上门，本来元夫人是不想给的，毕竟蝶影夫人和她都没有了什么可搜刮的值钱东西了，可她鬼使神差的想起了蝶影夫人头上的那根朴素的琉璃累丝珠钗，要虞初妍拿那支珠钗来换。虞初妍拿来的时候眼红红的，她也不在意。

　　离开云山县来京城前，元夫人把在虞初妍那里拿的首饰都还给她了，蝶影夫人的也还了大半贵重的；这个珠钗自己要来后也不是很喜欢的，随意插戴而已，谁知竟把它戴到周昕面前了。

　　“...我没有见过大世面，初来京城不知该如何装扮...因此...因此就向姐姐借了些行头...”元夫人绞尽脑汁的想着措词，冷汗湿了后背也不曾发觉。

　　周昕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我妹妹真是越来越小气了，怎么借你这么素的钗子，我记得她出嫁有一套鎏金嵌翡翠的头饰，怎么也不舍得借你？”

　　元夫人听了面色如灰，那套鎏金嵌翡翠的头饰正在她手上。

　　见元夫人不回话了，周昕也不逼问，只是淡淡笑道：“哦，是我健忘，那套头饰可是当今太后给蝶影夫人添妆送的，哪能借给外人呢！”周昕重新把珠钗插到元夫人的头上。元夫人此时恨不得自己马上就能从马车里摔出去，她只觉插上珠钗后的头变得沉甸甸的，让她抬不起头。

　　另一辆马车中，元绣挤在初妍和初蕊两姐妹中间，她们两姐妹隔着元绣说话，也聊得起劲，元绣时不时打断、插上一句，只有虞初妍偶尔回应。

　　就这样到了慈光寺，元夫人下马车时由丫鬟扶着，腿都还在打颤；而周昕偏偏不解风情的对她们三位小姑娘说道：“你们性子活泼好动，我怕你们进去冲撞了菩萨，所以你们自己去玩吧，可不要离开这寺内；初妍你要照顾好两位妹妹，我陪元夫人去还愿。”

　　元夫人听了这句，整个人险些都要倒头栽了；她很想拒绝说不用陪着去还愿，但接触到周昕那带着寒意的眼神，她根本就说不出口。

　　虞初妍看着元夫人盈盈笑道：“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元夫人觉得虞初妍的语气有些怪怪的，可细察起来，又觉得她的言行举止并没有什么异常。

　　目送她们走进正殿，虞初妍左右一看，发现元绣不见了。

　　“元绣呢？”

　　初蕊伸出手指头指了指左边，虞初妍向左边望去，在放生池边找到了元绣的身影。

　　“她就是这样，一时心血来潮，一声不吭就四处乱走；有一次元宵节她要去跟着舞龙灯的走，她的奶娘见人多，怕她走丢了只牵着她远远的看着；谁知一时没注意她自己偷偷混进了人群跟着龙灯走了。”虞初妍挽着初蕊的手也向放生池走去。

　　“那后来呢？”虞初蕊问道。

　　“后来她走丢了，第三天才被她爹娘找到，问她是怎么丢的，她就说是奶娘只顾着看花灯，把她弄丢了。结果她的奶娘在乱棍之下被活活打死，她则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然后到灵月山庄绘声绘色的讲给我听，据她描述她的奶娘最后只剩一摊肉泥。”

　　虞初蕊不由的浑身打了个激灵，看着前面粉雕玉琢似的元绣心里升起一种厌恶感：“那可是她的奶娘，竟能那么狠心！”

　　“喂！你们快点过来看看这池子里面雕的是什么东西？乌龟上面趴着一条蛇，好古怪啊！”元绣朝她们招手。

　　虞初蕊走过去朝池子里瞅了一眼道：“什么叫乌龟上面趴着一条蛇？人家那是玄武！”

　　元绣不喜和虞初蕊说话，便转问虞初妍：“玄武是谁？”

　　“玄武是传说中的神兽，龟蛇合身，为北方之神，能通冥间问卜。”虞初妍简要答道。

　　这放生池里悠哉的生活着数十只乌龟，池中间是玄武的石雕，龟身雄伟蛇身矫健，周围落满密密麻麻的铜钱。

　　“真能通冥间问卜？我也来试一试。”元绣回身向初妍一摊手：“你带铜钱了吗？”

　　虞初妍只带了碎银没有带铜钱出门，她看着虞初蕊，虞初蕊看着紫玉；紫玉手忙脚乱的从袖中拿出荷包倒出铜钱：“奴婢有十几枚。”

　　“这么少？！算了，都给我吧！”元绣伸手就要去紫玉手里抓。

　　初蕊抢先接到自己手里来“有本事嫌少，就有本事别要我的！”

　　元绣嘟囔着嘴，拉着虞初妍的衣角道：“虞初妍你看你妹妹，她怎么这样？我比她还小，她怎么都不知道让着我？”

　　虞初妍暗暗叹气，从初蕊手里拿出大半铜钱递给元绣，元绣拿到铜钱走到放生池旁向玄武身上掷去。

　　“并非我故意惯着她，实在是有一点事情不顺着她，她就能闹翻天；不值得跟她计较。”虞初妍低声跟初蕊解释。

　　“就因为不值得，所以就一直纵容吗？“虞初蕊脸上有明显的不悦。

　　虞初妍摇摇头：“我比她年长四岁，她又跟我比较亲，我何尝没有想过约束她一些，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源头在于她父母，只想她过得随心所欲，并不想让她做一名温和可人的淑女。

　　元绣连丢了几枚，都没有丢中；她气恼的跺跺脚，一把手中剩下的铜钱全都掷了过去终于有一枚落在玄武的背上，她眼睛一亮，连忙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又不是求神拜佛犯得着合十许愿吗？”虞初蕊上前两步，漫不经心的向玄武抛出一枚铜钱，哪知没中，落在了水池中。初蕊神色有些尴尬，不服气的又抛了一枚出去，哐当砸中蛇头，而后落在蛇身复又弹起，滚了一圈后，一波三折的停在了玄武的脖子处。

　　“姐姐，你也试一试。”虞初蕊把手里最后一枚铜钱递给初妍。

　　虞初妍本没兴趣，但不忍拒绝初蕊的好意，接过铜钱随意抛向池中央。元绣见这铜钱落向，惊呼道：“你扔偏了！”

　　眼见这枚铜钱就要从高空坠下落池中，忽然从空中飞来另一枚铜钱刚好撞到它，两枚铜钱纷纷落入玄武龟身张开的嘴里。

　　突然有了这样的变故，三人皆是一呆；然后同时回头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鸦青色衣衫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子从偏殿的青石阶上走下来，双眸轻轻浅浅的扫了她们三人一眼，而后将目光停留在虞初妍身上。

　　“好久不见。”青衣男子路过虞初妍身边时，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虞初妍连忙向他屈膝行礼。

　　青衣男子竖起右手食指，向她摇了摇，而后大步走往下山的路径。

　　“他是谁呀？长得可真好看。”元绣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痴痴的问道。

　　虞初妍低眉垂眼，抿了抿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