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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砸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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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周昕从慈光寺正殿走了出来,她的身后是步履蹒跚面色如土灰的元夫人。
回去的时候元夫人和元绣坐同一辆马车,周昕母女三人同坐一辆。
“看她出来时候的那样子,怕是不敢在我们府上久留了。”一上马车虞初妍替周昕斟了一杯茶。
周昕面色略显疲惫:“只不过是小小县令夫人,平时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跋扈惯了;我不过随意敲打几句就把她吓成这样,实属她自己没出息。”周昕伸手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语道:“要是将军府还在,你们姨母怎可能会被这些东西踩在头上欺负?!”
因当年太子发动的宫变事件,平定后第一个受处置的便是被盗了兵符的骠骑大将军周靖山,整个将军府被问罪,周靖山举家被发配到伊犁,开荒种地,修桥筑路。
虞初蕊在一旁懵懂疑惑的看着她们,虞初妍便拉着她靠着窗,低声同她解释。
“岂有此理!不但在云山县欺负姨母,还想在京城借着我们相国府的名头笼络官员,为那个什么狗屁县令到京城做官铺路!”虞初蕊气愤道。
…狗屁?虞初妍看了虞初蕊一眼,张了张嘴,见周昕没说什么,自己也便老实闭了嘴。
“那娘是怎么把她吓到腿软的?”虞初蕊追问道。
周昕端起茶饮了一口:“我不过是告诉了她实情,别看着相国府是棵大树,其实非常不可靠,靠的太近还容易被雷劈到。”
虞初妍看到周昕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微微泛酸;皇帝虽然让虞云溪官复原职,可废太子仍旧被囚禁,周靖山仍远在伊犁。皇帝对虞家态度暧昧,朝臣对虞云溪表面敬重,实际上更多的是试探防备。当年权倾一时的虞家经过十年的打磨早已不如从前了。
“娘亲,我们虞家如今否极泰来了,您不用担心。”虞初妍安慰周昕道。
周昕展眉一笑:“但愿如此。”但愿是否极泰来,而不是回光返照。
周昕正想着心事,忽然马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马儿受惊的嘶叫声,马匹失控,慌不择路的在官道上乱冲乱撞。
此时马车里已经是一团混乱,周昕把两个女儿圈在自己怀抱里,死死的护着,就在她以为这次非死必伤的时候,马儿忽然停了下来。
周昕确认马停下来后,连忙查看自己的两个孩子有没受伤。
“娘,我们没事。”虞初妍抚着周昕受伤的额头说。
虞初蕊眉头一拧,一把掀开车帘,却没看到马夫。“赶车的薛伯呢?”虞初蕊大声问道。
云阶从后面匆匆赶来:“薛伯方才被马甩了出去。”
周昕在马车里问:“薛伯怎么样了?”
云阶道:“奴婢先赶来看夫人,已有他人去看薛伯了。”
虞初蕊愤怒道:“母亲还关心那瞎眼老头的伤势做什么?亏他还自夸赶了数十年的车,谁知连大马路都走不好!”
云阶叹口气钻进马车,面色沉重向周昕道:“方才临安公主府的马车与我们擦身而过,接着夫人坐着的马车就出了乱子。”
周昕听完表情一凝。
就在这时一位衣服华丽的嬷嬷,走到了相国府的马车旁高声道:“马车里坐的可是相国府少夫人?”
十年前婆家相国府和娘家将军府都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风华正茂的周昕无论是进宫入府都被人尊一声少夫人,没想到,十年后相国府衰败、将军府无存后还有人称自己为少夫人。
马车外的嬷嬷没听到回复,便又提高了分贝:“马车里坐的可是相国府少夫人?我家公主见相国府马车有损特地邀您同乘。”
果然是‘特地’该来的躲不掉,周昕温和回道:“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于是吩咐了云阶一句,自己带着两个女儿同去了临安公主的马车。
那是一辆极华丽极大的马车,年轻婢女搀着她们踩着马墩上了马车,有嬷嬷早在一旁掀开了帘子等候。
“嫂嫂。”一进马车,身着华服的临安公主就先给周昕行了个见礼。
周昕身一侧,并不受她的礼,反而向她行大礼恭恭敬敬道:“公主万安。”她身后的虞初妍虞初蕊也跟着行礼。
“都是自家人,何需多礼?”临安公主快步上前一手虚扶周昕,一手用手帕拭泪道:“嫂嫂定是还为当年的事情怪我罢。”
临安公主的驸马正是相国虞云溪的幼子虞君弈,十年前那场宫变,临安公主怕将自己牵扯其中,于是极力撇清和相国府的关系,不仅对病重的虞初妍视若无睹,还对相国府落井下石,让驸马去向皇上告密说曾在相国府看到废太子与相国密谋。
周昕顺着她的话,神情诚恳道:“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怪不怪的话呢?我们从岭南回来,听闻公主和驸马在京城里都好好的,都十分欣慰。”
临安公主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似挨了一巴掌般,她哽咽道:“曾经的错都是我与君弈年少不经事犯下的,这十年我们在京城也不好过,近年父皇都不肯再传见于我,只有在皇家宴上远远看上一眼。”临安公主频频拭泪:“昨日君弈上门想探望爹娘,却被拒之门外,全京城的人可都看着我们的笑话呢!”
最后这句话才是临安公主今天的目的吧,当年相国府将军府同时遭难,临安公主与驸马爷偏能独善其身,怎会不引人嘲讽呢;如今虞云溪重为相国,凡是有好奇心的人都想看看虞家将会怎么对待临安公主。
周昕为难道:“我也有劝过母亲。”言下之意是老夫人并不肯原谅他们。
临安公主想起老夫人曾经的为人作派,也知让她原谅是个难事。临安昨日进宫向良妃哭诉,虞府拒收她送去的礼物,更拒绝见她。她本以为良妃会安慰自己,谁知良妃却幽幽的说:‘你当年要是肯放下荣华富贵随他们一起去岭南就好了。’临安惶恐,追问之下良妃才告诉她说,近日皇上常常去探望废太子,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
皇上是在盛年时立太子的,可见他那时对废太子的喜爱程度,那场宫变过后,皇贵妃自尽,废太子被囚,虞周两大世家遭瓦解。十年过去,本以为当年事已随风散,谁知虞云溪又官复原职,这表明皇上又在意起了十年前的那件事。
如果虞云溪一家都老死在岭南,那临安还是那个大义灭亲风光无限的大公主;如果有朝一日皇上也重用废太子,那足以证明自己当年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些话都说诬告,胆敢欺骗父皇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临安畏惧了,被皇上看轻的公主在京城能有多少脸面?但如果相国府还是自己家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当年太后不就是看到自己是嫁进相国府才拿出嫁给先皇时嫁妆给自己添妆吗?
“求嫂嫂帮忙劝劝母亲,就算母亲不想着君弈,不想着我,也要想想明哲啊!”临安公主与驸马生下龙凤胎,她的儿子虞明哲是虞家唯一的香火,虞明哲是她取得老夫人原谅的最大筹码。
这时王嬷嬷领来了虞明哲和虞明悦,临安急忙擦掉了眼泪为他们引见:“这是你们的亲婶婶。”两个孩子一同向周昕行了晚辈礼。“这是你们的姐姐和妹妹。”
虞明悦瞅了一眼虞初妍,见她笔直的站着,像是在等自己行礼般,心里不由的窝火,当下就冷哼了一声。虞明哲则像是没看到初妍一般,只对虞初蕊道:“见过妹妹。”
周昕从他们眼里看到了对虞初妍的轻蔑,心似被针扎了一般难受,偏偏在他们面前表露。
倒是虞初妍落落大方的向虞明悦行了见礼:“妹妹定是还为当年的事情怪我罢。”她全然学着临安公主的语气。
明悦听她提到当年,脸瞬间涨的通红。
“当年我并不是故意推你落水的。”虞初妍笑吟吟的看着她:“姐姐在此向你赔礼道歉,妹妹可不要再恼我了!”说着又行一大礼。
虞明悦哪容得她如此张狂,当下就向她扬起巴掌,要落下时却被人重重握住。
“哎呀,明悦姐姐的手好漂亮呀!”虞初蕊握着虞明悦的手细看,一副惊叹的样子。
明悦只觉自己的手腕都快被她握断了。
“快放开你姐姐,瞧你笨手笨脚的别弄疼她了。”周昕说道。
虞初妍依言松开手,偏首看着明悦笑:“姐姐我刚刚可有弄疼你?”
明悦看着自己被握青了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临安这时才将明悦拉到自己身侧,向周昕道:“往年的事儿,都是小孩子不懂事闹出来的。”说着看了眼明悦又瞅向虞初妍:“如今你们都大了,一家人样好好相处,可不能再像当年那样胡闹了。”
周昕看到临安看虞初妍的眼神,既有不屑又有防备,她不由的也多看了眼初妍,初妍小小年纪在临安面前就如此应付自如,也不知是经历多少大风大浪练就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