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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关上门之前,他回眸看了她一眼,他的眸光,如菡萏静悄悄地绽放,如秋水平静不起波澜,如天地间仅剩皑皑白雪,如世间万物静待春的脚步。

      不似她,眼神冰凉。

      他说:“从此刻起,你手里握了人命沾了人血,祝愿你每晚都能做个好梦。”

      静静地,她只是静静地冷眼看着他,看他淡然的深眸无声息地与她的目光错开,看他转眸再转身,人走了,门合上。

      他的一番话应该是无比锋利且淬着伤害,可对她却没有丝毫影响。

      她散漫地窝在沙发里,遥想当年被绑架时受过的折磨。

      那些藏在皮肉之下数不清的银针,

      那些反复撕裂却无法结痂的伤口,

      那些烙痕,

      那些恶犬,

      那天她浑身滚烫被大雪掩埋

      …………

      她似乎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

      雪下得很紧,低空阴沉,北风肃杀刺骨,昏睡的她躺在冰凉的地上,伴着高烧不退。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周而复始,没个尽头。

      灰暗的房间,只有一小束光柱从房顶的破洞透进来,不是阳光,没有阳光的温度,是天光,是昼夜交替摩擦发出的光亮,不够热烈,并不耀眼,却是她目光唯一的追求。

      她早就忘了时间,忘了时间的长度,然而天寒地冻,身体的感知告诉她已经过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人把她从南方带来北方,所以冬天才来得这么早,所以雪才下得这么大,盖住天地,那么厚重,世界无声,太过安静,安静到让她有种存在于世界之外的错觉。

      忘记在生死边缘游离了多久、徘徊了多少次,

      当厚实温暖的大衣盖在她的身上,

      当她被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当温热的水滑入喉咙,

      她知道,她死不了了。

      分明生命迹象垂危,她却在瞬间睁开眼,抱着她的男人还没察觉,她已精准地找到男人扣在腰间的手枪。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男人反应过来刚
      要动,她的下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冷冷的嗓音喑哑道:“别动。”

      男人确实未动,怀里抱着她暖不热的身体立在原地。

      她,面朝男人背后的方向,目光直直,望着那些正被五花大绑折磨过她的人,

      而男人望着正对面的老爷子,老爷子一言不发注视着他怀里的女生,他便知晓老爷子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空间下的每个人都停滞了动作,只有她缓缓抬起手里的枪,黑漆漆的瞳孔望着那些人,她眼都不眨,食指扣动扳机。

      砰――

      一个人应声倒下,身上的枪眼不停往外咕咕冒着鲜红温热粘稠的血液。

      终于,

      她那张冰冷的脸开始松动,手指开始打颤,手臂无力地垂下,枪从指间脱落。她整个人好似脱了线的木偶,霎时软在了男人的怀里,虚脱般陷入昏迷。

      这,是她第一次开枪,

      也是她第一次杀人。

      每每回想起,她都觉着每件事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兴许她天生就不适合做一个本本分分的人,她的骨子里,流淌着她□□爷爷的血,流淌着身为国家级科研人员她父母的血。

      所以,当双手沾了鲜血,当手里握了人命,她丝毫不觉得惶恐无助,只是鄙夷生命的脆弱。

      坐在去往内蒙的火车上,她恍然想起当时把她抱在怀里的男人就是江航,她苏醒后,江航见到她的第一句就是“姑娘这么凶悍可没人敢要”。

      思及此,她微乎几微弯了唇,听见有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她翻了个身,抬头问对面上铺的云鹤:“大熊和虎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大熊和虎子已在内蒙待了三日,是她派他们先行去内蒙探探当地的情况。因为她听说最近内蒙的风向不大对劲。

      云鹤翻出手机点开新信息,屏幕上只有五个字:塔娜帮内乱。

      乌恩其是塔娜帮帮主,之前千叶来内蒙的时候塔娜帮已经出现了内乱,看来此次内乱波动很大,不然依着乌恩其的做事风格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摆平。

      她从床上坐起身,有一问题没想明白:乌恩其是个狠角色,且势力范围广泛,帮内风云起变势之前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如果他察觉到了,又为什么没有先手给对方致命一击。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最可怕的猜测是连乌恩其也丝毫没察觉到异动。

      “我们要改行程了。”

      云鹤默了默,问:“回去吗?”

      她摇头,

      “先去跟大熊他们碰面,剩下的事等到了地方再说。”

      回想之前乌恩其对她施以援手,她的眉头深陷:“我们现在不能贸然去见乌恩其,弄不好会害了他。”

      千叶、江航、云鹤、庄清雨还有司近墨,一行五人出现在内蒙包头的火车站,着装行事普通低调,尽可能不引人注目。

      刚从出站口出来,云鹤一眼便看到来碰头的大熊和虎子,这俩哥们裹着大袄子,一人头上套着一顶帽子,坐在车站外小摊搭的帐篷内,大风一刮,帐篷呼啦呼啦作响,这一幕落在千叶等人眼里,不禁觉着有些寒酸落魄。

      这一刻,千叶倒是有些心疼为自己奔波的兄弟们,不曾想下一秒,帐篷里的俩人碰杯喝酒撸串,哈哈大笑直拍桌子喊痛快。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雄浑有力的笑声穿透风声直直灌入他们的耳里。

      云鹤想着给大熊虎子提个醒,可一看到千叶的神色也只好作罢。

      他直摇头,感慨这二人空有一副高大威猛的身材,怎么就不长点脑子。

      千叶撩起被风吹得飞起的帐帘,进去后径直走向他们,从旁桌拉了一个凳子过来坐下,她笑盈盈地看着木讷的两个大汉,好奇地问:“烧烤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俩大汉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道千叶到底生没生气,所以他们硬生生憋着半天不吭声,面部表情僵硬单一。

      她挑了一个串咬上一口,吃的很是津津有味,一脸满足:“这么好吃,回去的时候多打包几盒带去车上吃。”

      大熊哈哈大笑:“还是老大你有品位,虎子还嫌这家不够好吃。”

      虎子拿来干净的塑料杯,满上酒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转头怼大熊:“你懂个屁,你是没吃过现宰现烤的烤全羊,那味道才真叫一个绝!”

      想到在巴图家吃过的烤全羊,她喝了口酒,点头表示赞同。

      虎子眼尖,立刻调头问千叶:“老大也吃过现宰的烤全羊?”

      “嗯,不久之前来过一次内蒙,是当地人招待的。”

      大熊憨笑:“老大,我还没吃过呢,被虎子说的我都馋了,啥时候能带我去尝尝啊?”

      虎子拍手叫好:“这主意不错,我也好久没吃了。”

      她单手撑着脑袋,放下酒杯,眼睫一抬看着他们:“我看起来心情很好?”

      大熊:……

      虎子:……

      ――――――

      安顿好住处,千叶把所有人叫来房间,先是训了大熊虎子一顿,叮嘱他们不许在有任务的时候喝酒,而后,让大熊虎子把查到的消息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

      据大熊虎子所述,早在一个月前塔娜帮内部就有人带头闹独立,而这个领头人名叫阿来夫,是塔娜帮第二大堂口的堂主。

      在乌恩其还不是帮主的时候,阿来夫就已经在乌恩其手下混了,而乌恩其现在打拼下来的江山,毫不夸张地说大多都是阿来夫辅助乌恩其拿下的。

      阿来夫是乌恩其的心腹,众所周知。

      也正因是心腹,当阿来夫选择背叛时,乌恩其才会措手不及,才会没有察觉到异动。

      毕竟塔娜帮的成立阿来夫也是头号功臣,多年来他在帮里也树立了很高的威望、笼络了不少人心,所以在他举起独立的旗杆时,追随他的人不在少数。

      可以预见塔娜帮的现况一定很糟糕,事态如此严重,走势直转向下,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乌恩其的现状就更不用提了,内部闹分裂、心腹背后捅刀子,最可怕的两件事都被他撞上了,纵使他是多狠的一位人物,眼下怕是也要束手无策了。

      她冷冷一笑,这背地里还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塔娜帮,等着内战过后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想必乌恩其也是考虑到这方面才迟迟没有跟阿来夫做个了断。

      她投给江航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朝她点头致意随即离开房间去完成她交待的任务。

      站在角落里的司近墨没有参与他们的交谈,他宛如一座雕塑般静止不动,只是那一双浓黑如墨的眼眸把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包括她用眼神传递给江航的信息。她的眼神加上之前的神情以及言谈举止,他不过是脑子里转了个弯,便一清二楚。

      江航方才离去,她的眸光一转,无声无息地落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不巧的是,他同样在望着她。

      晚上回到房间,云鹤见司近墨在收拾行李,好奇地凑过去:“司队长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要一个人回去了?”

      司近墨摇头,将整理好的行李放到床边的地上,脱去外套换上凉拖进了浴室冲澡。

      不到两日,千叶就带着一行人离开包头前往呼和.浩特市。江航提前买好了票,此次决定比较仓促,大家匆匆忙忙收拾行李赶去车站,时间点卡的刚刚好,幸好没有误了火车。

      上了火车,云鹤换到司近墨身边坐着,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在包头待不长所以提前收拾好行李。

      司近墨闭目养神没有理他。

      云鹤愈发兴奋了,吧唧吧唧说了一堆话,言简意赅就是佩服司近墨的意思。

      云鹤说:“老大什么也没给我们交待,只有航哥领着任务悄悄去办了事。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航哥去办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去呼和.浩特。但是司队长你知道,我很好奇,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旁边这小伙子叽叽喳喳说不停,有些聒噪,吵得司近墨实在无法静下心休息。

      他睁开眼,发现对面坐着的江航和庄清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熊和虎子,对面俩大汉跟云鹤如出一辙,三个人脸上满是疑惑,眼巴巴注目着他,等着他解惑。

      他揉揉眉心,吐出两个字:“分析。”

      “那是怎么分析的呢?”

      这三个人着实难缠,看来他不说点什么是难以打发他们了。

      “一般而言,通过对方的言行举止面部表情以及一贯的行事风格,再结合当时面临的状况就能推论出接下来对方会怎么做。”

      “哦?”

      他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清清浅浅平平淡淡却甚是好听。他还没回过味,只听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司队长在部队里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她的声音扬高了几分:“你们三个就别为难司队长了,他学的是专业知识不能外传。”

      被她点名,云鹤三人自然老实本分不再继续追问。

      但是,

      “刚才说的都是理论上的,在一定程度上不够精确。如果对分析对象有一定的了解,那么精确率会有很大幅度的提升,毕竟一个人在本质上是很难改变的。”

      她冷冷一笑,他的意思是他了解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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