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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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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的走廊,千叶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晒着冬日阳光,身旁的司近墨拔了笔帽,在她的试卷下面垫了一本书,低头解题,还不忘给她解释:“你的公式没有错,但是前面少算了一个步骤,后面就是步步皆错了。”
面向光芒,她点点头,眼角余光瞥到楼下有学生捧着热牛奶喝,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学生上下滚动的喉咙,也不禁吧唧吧唧嘴。
他扫了一眼楼下的情况,头也没抬跟她说:“我桌上有,应该还是热的,自己去拿。”
跟前的人半天没动静,他这才停笔看她。
只见她的双颊绯红,两只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这是什么状况?
他皱眉:“热了?”
她摇头。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埋下红透的脸:“你对我很好,我觉得很好。”
暖阳下,他的目光带着阳光的温度还有阳光的味道,柔软的、明亮的、炽热的,一瞬不瞬凝视她。她低着头,红着脸,睫羽扑闪,她忍不住抬头看他,阳光有些刺眼,恍惚间看到他的嘴角逐渐上扬。
太阳暖暖的,
和风微微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
轻轻地说……
突然惊醒,千叶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虚空,两眼毫无焦距。
梦中一切仿若昨日,重现眼前,回响耳边:
“对你好,我觉得很好”。
――――――
早上一起床,她就收到了学校辅导员的信息,内容是她旷课太多破坏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如果她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交待,学校将会给她记过处分,并且不许她参加期末考,直接做挂科处理。
她把手机扔一边,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
对于挂科还是处分这种小事她没空理会,她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她要分秒必争地忙起来。然而,现在这个状态是很短暂的,所以,她要利用一切她能够利用的。
出了公寓楼,有一辆车已经在侯着她。她知道,是庄清雨和云鹤。
云鹤虎子大熊办事能力挺合她的意,所以回来之后她依旧把他们留在身边。她没有把他们交给江航,而是自己亲自带他们。
经历过江航入狱的事,她才明白自己身边的人虽然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江航那样理解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江航那样,即使不在她的身边也知道她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所以,
她要复制多个江航,她要与他们建立起不需言明的默契。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她想,应该来得及吧。
名义上的合作实质上的最后通碟已经下达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站在黑白两道之间,没有退路。
若不想被吞没,那就强大到足以反噬。
当她指着世界地图上的中东地区对江薄说“在这里买下一块地”时,江薄的眉头拧成一团,实在难以接受。
虽然江薄嘴上说着“中东并不是每个地区都有石油”,但他还是听从了她的意愿,在中东买下了一块土地。
室内开了暖气,她穿着冬季长裙偎在沙发里,喝着从江薄那里讨来的好茶,整个人是完全放松的状态。香气袅袅的热茶捧在手心里,她两只黑眼珠盯着杯中舒展浮沉的茶叶,心里却在盘算着要如何垄断军火和毒品的交易。
明知道这事急不得,她的眉头仍是越陷越深,直到门外响起了江航的声音,才拉回她百转千回的思绪。
“千,司队长来了。”
她瞥了一眼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进来吧!”
门开了,他进来了,黑色大衣携着冷气,却在瞬间被满屋子的暖气给淹没。
他看到,身子骨单薄的她窝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瘦瘦小小长裙散发,双手捧着一杯热茶放在腿上,一双乌黑亮丽的眸子清清浅浅地望着他,
然后,她微微一笑:“请坐。”
他脱下外套走向她,将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于她左手方落座。茶香幽幽,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水,没有要喝的意思。
眼神上移,与她的眼眸对上:“他说,随时可以和你见面。”
右手食指沿着杯口画圈,短短数秒,她在心里规划好接下来的计划,“恐怕我没有时间。近期我打算再去一趟内蒙,所以见面的事往后推一推。”她对着他微笑,平缓道:“司队长,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用
一起去。”
“我会收拾好行李。”
听到他的回答,她勾了唇,
“在离开之前,麻烦司队长帮我解决一下学校的琐事。”
“好。”
“那就先谢谢你了。”
茶杯搁在茶几上,她起身穿上大衣束起长发,走到门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面无表情轻声说:“我还有事要先去处理,江航会来送你,不奉陪了。”
他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她拉开门,转身离去,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皱了眉,
好苦。
.
大堂里聚满了各堂口的兄弟,千叶刚到门口就看到人头攒动,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虎子和大熊在门外侯着她,见她来了,立即恭迎上去,在前方为她开道。
人群从中间自动散开,开出一道口子,像是所有人失去了发声的能力,顷刻间,鸦雀无声,只有她的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
各堂主坐在两边的椅子上,见到她都纷纷起身朝她颔首。而她目不斜视,一直往前走,走向尽头那独一无二的主位。
待她落座,各位堂主方才坐下。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场所有人的恐惧,虽然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会令她不悦甚至是生气的事。不然,根本解释不了这些人为何如此恐惧。
她投给云鹤一个眼神,云鹤立即走到她的身侧,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轻语。
听完云鹤简明扼要的叙述,她的脸色分明冷下来,一旁的云鹤不禁后退一步,发觉自己对她有点敬畏。
她抬眸,望着众人,眼神冰凉:“把人带上来。”
场面顿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还没过半分钟,一个面容消瘦骨瘦如柴的男人被虎子拖到堂上,男人根本站不住脚,虎子一松手他就浑身无力的趴在地上,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惊恐地盯着座位上方的千叶,当他看到千叶冰冷的双眼时,他整个人好似跌入了万丈冰河里,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彻底底淹没了他。
仅仅几秒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心如死灰,仅仅几秒钟,看着千叶的黑眸,他流泪了。然而,在这种万念俱灰的情况下,他竟然没有那么悲伤,哭着哭着就哭不出来了。
她离开座位,走到男人跟前,蹲下,锁住他的双眼:“为什么要吸毒?”
男人露出憔悴的笑容:“帮主,我错了,是我明知帮规还抵抗不住诱惑……”
她冷笑:“所以,你是明知故犯!”
男人没有反驳,她的脸色阴沉。
她起身站直,居高临下倨傲地俯视脚边的男人:“毒品,是我一而再再而三跟你们强调不许碰,你有胆破了规矩,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有数!”
兴许是无力反驳,又或许是放弃挣扎,男人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而就在此时,地上的男人开始痉挛蜷缩,皮包骨头的脸部开始抽搐,他朝她伸出手,满眼祈求,齿缝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给我……”
微眯着眼,她浑身上下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男人蜷成一团不停抽搐,嘴里念念有词重复说着什么。
她看在眼里,没有丝毫怜悯。
江航带领司近墨离开这里,经过大堂门外,司近墨看到她掏出枪,子弹上膛,单调的动作,是撼人的冷漠。
――砰
枪响,人亡,鲜红的血迸溅出来,溅在她的裙摆上。
色彩艳丽,耀眼刺目。
冰凉的地上在她的脚边是男人的尸体,司近墨视线上移落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多么平静的面容,平静得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好似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再抬眼望进她的眼里,除了冷漠,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照顾好他的家人。”
她留下一句话,把枪丢给大熊,带着满身血腥味离开大堂,大堂外是江航和司近墨,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漠然地与他们擦肩而过,消失在他们身后的拐角处。
江航目送她离开,方才回过身对司近墨说:“现在你该明白我刚才为什么要感谢你了吧?”
司近墨看着大堂里男人的尸体,久久没有言语。
江航顺着司近墨的目光望过去,与司近墨不同,江航绽开了笑容,他说:“我一直担心千不够心狠,担心她太过执着于过去,担心她为了过去和过去的某个人一直保持着本心。虽然我很想保护她的那颗本心,可是这条路是不允许这种本心存在。”
“我试过很多方法试图改变她,始终都是徒劳。但是,司队长你成功了。你做到了我永远做不到的事。”
“你联合警方给她下圈套,让我和一批兄弟进了牢里,她选择原谅你,因为她不舍得去恨你。”
“可是你对她开了枪,完全抹杀了她最后的念想。”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我很感谢你改变了她,把她变成了这条路上她本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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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窝在了单人沙发里,手心捧着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水,穿着沾有血迹的长裙,鼻尖是散不掉的血腥味。
当司近墨再次进来,看到的是望着虚空的她。
听到关门的声音,她缓缓转动眼珠,直到眼里倒映出他的模样,她的双目才有了焦距。
她与他对视,双眼恢复清明后变得锋利:“怎么没走?”
他站在原地,和她保持着这个距离,寸步不动:“你当着我的面杀人。”
“那又怎样?”觉得很好笑,她挑眉:“司队长想怎么样?逮捕我吗?”
“介于现在的合作关系,这件事要请示上级。”
她点头表示赞同,态度却不大好:“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请你出去。”
他没做停留,转身拉开门,门开了,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还有一件事。”
默了数秒,他垂下眼,沉声道:“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