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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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珠砸在她冰凉的身体上，她闭着眼，宛如睡着了一般，安静又乖巧的样子。
可是，她苍白的唇、苍白的脸，是失血过多的死亡色。
庄清雨知道，她的生命被雨水冲刷得近乎透明，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随着水流的方向奔往更遥远的地方。
而那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那个朝她开枪的男人，他立在浓重如墨的雨夜里，孑然淡漠，了无情绪。被雨水湿透的额发一缕缕挡在眼前，遮住了漆黑的瞳孔，他在看哪里？是否在看她？
大批武警举着盾牌端着枪，井然有序地绕过地上的她进入酒店内部。
血腥味在他周身蔓延，他收了枪，转身，逆着人潮，离开――
与此同时，一辆救护车从他身旁驶过，停在了她的旁边。
车上下来了医护人员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医护人员为她做了紧急救护，西装革履的男人则与武警的领导攀谈起来，很显然，武警的头头对西装男人言听计从，在医护人员确定千叶还有救时，西装男人便上了救护车直接带走了她。
全过程仅仅两分钟。
当救护车再次驶过司近墨身旁时，西装男人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那一秒，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只是一瞬。
救护车远远驶离，载着苟延残喘的她，消失在烟雨迷蒙的地平线，消失在他的黑眸中。
忽而，他的脚步委顿，嘴角弯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冰冷的雨水，失去温度的鲜红血液……
他想起了，与她第一次遇见，好像也是如此一般……
――――――
大雨连续下了整整一周，下得千叶整个人都萎靡了。不仅衣服难干，鞋子是穿一双湿一双，愁得她连逃课的心都有了。
刚从厕所出来的千叶脸上堆满了黑线，她捂着腹部慢悠悠回到宿舍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水，刚喝了一口，烫得她直吐舌头。她把红糖水搁桌上凉一凉，探头望向阳台，她的五个室友排成一排趴在护栏上：“你们干什么呢？”
她们纷纷回头冲她招手，叫她过去，她捂着小腹挪着步子到了阳台，这一看，她顿时眉开眼笑：“雨停了耶――终于停了，天呐，我真是受够了下雨天。”
正中间的那个室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指着远处：“重点不是雨停，是那里看起来好好玩，你看，好多人都在玩呢！”
顺着室友手指的方向，她挪到一旁的空位，趴在护栏上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篮球场，因为所处位置稍稍有点低洼，又因为连续一周的强降雨，此时已经蓄满了一整个篮球场的雨水。如果仅仅只是积了满球场的雨水倒也不稀奇，令人远远看着都心生向往的是球场上全都是人。
有男生有女生，他们把球场当成了“水上乐园”，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互相泼水打水仗，组队在水里互掐……
那些爽朗的笑声，那些看不清却倍感清晰的笑颜，震撼着每个人的心跳，吸引着每个人的心潮。
甚至，连肚子疼的千叶也双眼冒着光，糥糥地笑着说：“真好呢！”
“是吧是吧，真的很好玩，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呀，今天放学我们一起过去玩吧！玩过了再回来洗个热水澡。”
她们纷纷回应着，唯独千叶弱弱地举手说：“你们玩吧！我不行，我那个来了。”
“哎呀，怎么挑这个时候来啊！等你那个好了，这水恐怕也干了。”
千叶甜甜地笑着：“没事呀！我看着你们玩。”
下午放学，被室友拖去篮球场的司近墨是一脸的阴沉，可室友全然不顾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竟然主动蹲下帮他脱鞋。
见状，司近墨立马后退，室友抬起脸嘿嘿傻笑，问：“大少爷，是您自个儿脱呢？还是让小的帮您脱呢？”
“……”
“我自己来。”
“好嘞！”又是一脸狗腿的笑。
放学铃声的尾音刚落地，千叶的室友早已一股脑冲出教室，向着篮球场进军。
她收拾收拾书包，磨蹭到最后才离开。
走到分岔路口驻足，面前是通往宿舍楼的小道，背后是一条林荫大道，它的沿途有人潮拥挤的篮球场。
她抬头仰望不见天光的灰色天空，复而回头看了一眼水光淡淡的林荫道，枝叶上还附着晶莹剔透的雨珠，风吹过，颗颗粒粒失去附着力滴落下来。
她看到，一阵清雨，和着微风，裹着枝叶嫩绿的清香，在她眼前如同流星划过浩瀚无垠的夜幕，转瞬即逝――
那一刻，厚重的云层中洒下了几道明亮的光柱，在她的眼里熠熠生辉。
远远地……
远远地……
她好像能听到从篮球场传来的欢声笑语，感觉非常热闹的样子……
不仅在篮球场里面玩耍的人是黑压压一片，在场外围观的人更是不少，里三层外三层的挤着，都想着凑热闹。
她被夹在人群中，进退两难。
当她发现自己可以轻松地呼吸，自有地转动身体时，那些挡在她前方的人逐个离开，她的前方已是一片豁然开朗。
靠在篮球场的门边，她低头看在自己脚边荡漾的水纹，听耳边声色各异的水声，她突然好想脱了鞋也进去踩踩水。
然而，这种想法只澎湃了一小会儿，就不再让她向往。
手揣进兜里，掏着钱，她想着等会去食堂应该吃些什么：嗯~那个来了，得吃些好的来补充营养……
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生跟她撞了个满怀，她所处的地势低，男生带来的冲击力太强烈，硬生生把她撞得步步后退，步速跟不上身体的惯性，脚下一滑，也不知撞到了谁，她“扑通”一声跌坐在泱泱水中，激起的五彩缤纷的水珠悉数砸在她的身上。
她坐在被她撞到的那个人的脚上，全身湿透，风一吹，冷得瑟瑟发抖。
身下猛地传来一阵来势汹汹的温热，水里染了红色，她呆坐在水里，不知所措。
踌躇良久，她抬起红彤彤的小脸，满眼祈求地看着头顶上正一脸漠然地俯视她的男人：“对不起，你能帮帮我吗？我……”
她的脸通红，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男生挺拔地站着，低头看她。兴许是迎着夕阳余晖，先前蒙在眼里的暗沉逐渐消散，用一双清淡安然的黑眸描绘着她的轮廓，记住了她的模样。
他缓缓蹲下，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用盛满夕阳余晖温度的怀抱拥她入怀，在漫天水光之中将她横抱而起。
霎时，世界都静了。
后来经人打听，她才知道他叫司近墨。
近墨者黑？
可是，他分明是一个藏着温暖的人啊！
一年的相处，从陌生到熟悉，到……习惯对方的存在。
就像是逛超市看到各种零食奶制品，司近墨就会想起是她爱吃的，然后默默地放进购物车，等回学校叫她下楼来拿。
就像是他忙着备考没时间吃饭，她会买好饭菜送到他的班上。
……
然而，他从没有习惯别人如何看待和她之间的这种感情。
忘记了有多少人、有多少次反复问他，问他是不是喜欢千叶。
也忘记了自己有多少次重复地肯定地回答――不喜欢。
可是，他回答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回答她。告诉她：我不喜欢你。
他高考的前一天，她约他出来放松心情。听说市立公园傍晚有烟火大会，去凑热闹看烟火的人特别多，坐公交去的路上居然出奇地不顺，堵了半小时，等他们赶到公园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等到天黑，蓄势待发的烟火冲到天际绚丽的绽放，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点亮了半边天，虽然短暂却美到惊心动魄。
她欢快地蹦哒着，在他面前挥舞双手，小嘴不停说什么，咯咯直笑。
他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注视她的眼里沉溺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安然。
永远是，只对她才露出的神情。
他伸出两只大手捂住她的耳朵，在她一脸茫然的目光下，他轻启薄唇对她说了什么，她想扒开他的手听清楚，他已经说完话自己收回了手。
她追问他说了什么，他没有理她，转身走进拥挤的人群，她努力想跟上他的脚步，但是人太多转眼就看不见前方的他。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四处寻找。
可是，
她没找到他，
她的身边却出现了好多陌生人，
他们电晕了她，把她掳走了……
他在哪？
为什么要丢下她？
为什么不来救她？
――他对她开枪了。
突然惊醒，千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她睁大眼盯着白色天花板，苍白干裂的双唇紧抿着，嘲笑自己在梦里还惦念与他的过往。
这个男人，对她开了枪，他想要她死。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司近墨心存一丝妄想，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心如死灰。
闭了眼，她咬住下唇，竭力逼回眼中所有的柔弱。
心绪久经转折才得以平复。
再睁眼，已恢复到以往的冰冷，此时，她才好好地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样的陈设，还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很显然是医院。
可是，是谁送她来的？
她这样的身份，到底是谁敢救她？又为什么要救她？她如果死了，不应该大快人心吗？
她设想了很多可能性，可是，没有一种可能性有合理的理由去支持。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这个曾是国家秘密科研人员的父亲，难道有人想从她这里得到关于父亲的消息？或是父亲手上的实验方案以及成果？
可惜的是，她的父亲被组织赶出来后，就消失了。所以，她才承受了那些人对父亲的恨。
这样想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想起身自己去问，可刚动一下，左胸口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的神经被撕扯，她的脸色顿时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滚下来。
她咬紧牙关，仍是疼得倒在了床上，眉头紧皱。
这时，门开了。
她忍着伤口的剧痛，抬眼望过去，望进一双墨黑冰凉的眸子里。
她看着这双眼眸，再也没有了悸动。
她勾唇，淡笑，心底一片荒凉：“多谢司队长的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