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黑》夏天晒晒

16、第 16 章

　　富丽堂皇的国际大酒店被包场了，听说有一个大人物要宴请白鲨帮的帮主老鬼。不仅备上了美酒佳肴，提供了最好的娱乐设施，还挑了几个美女陪在老鬼身边。且不说这些硬件配置是上等的，仅仅酒店从内到外的安保系统也是一流的，各个出入口各个通道都站满了黑衣人，身上无一不佩戴手枪。监管最严的莫过于酒店大门，除了工作人员，唯一能够进入这里的就是老鬼和他的手下。

　　但是，细心的人能发现，有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她在老鬼之后进了酒店，正大光明的，面容清冷的，眼里的情绪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雨天的夜晚来得更早，她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与身后的混沌黑暗融为一体。

　　她是阳光下的恶魔，

　　也是潜藏在黑暗中的天使。

　　老鬼跟随迎宾人员坐上电梯，上了九层，进入亚瑟招待他的大厅。厅外等候已久的两位侍从拉开大厅厚重的木门，随着木门被拉开，能看到门后站着一位身材挺拔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秀干净，个子不高，但隐约散发出的气场让老鬼不得不正视这个男人。

　　男人不卑不屈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亚瑟先生的助理――贺也。特奉先生之命，前来恭迎鬼爷。”

　　一听这人只是个小助理，老鬼登时摆起了架子，在自己手下兄弟面前他还是得装一装的。他昂着头，低眼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的男人，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你是谁我不关心，快带我去见大哥！”

　　老鬼这点小心思贺也根本不屑于理会，他立在原地，腰板挺直，不疾不徐缓缓道来：“先生说了，恭迎鬼爷一人。”

　　话说的很明白，能踏进这个大厅的人，只有老鬼。

　　老鬼当即想破口大骂，但顾忌着是亚瑟的人，也就不好发作。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想了半天，方才上前几步走近贺也，低声说：“我今天特意带兄弟们来见见世面，这么做是不是太不给我老鬼面子了。”

　　贺也淡笑：“一切只听从先生的吩咐。”

　　吃了小助理的闭门羹，还用亚瑟来压他，老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怒目圆瞪，指着贺也的鼻子大声地骂咧：“好一个狗仗人势的za种！你一个小助理嚣张什么！我老鬼今天还就不进去了！告诉大哥，老鬼我不奉陪了！”说完，老鬼一巴掌拍在了贺也瘦小的肩上，阴笑着：“za种，我记住你了。”

　　推开贺也，老鬼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

　　然而――

　　“鬼爷请留步。”

　　老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贺也说：“没人敢负了先生的约。”

　　老鬼没有反应，贺也眼里的笑意却星点成海：“鬼爷这么急着离开，也不算是朽木不可雕也。”

　　听到这句话，老鬼虎躯一震，先前佯装的镇定以及嚣张全然湮灭，他开始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鸿门宴既然设下了，鬼爷务必跟我走一趟，否则先生那边我交不了差。”贺也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丝毫：“鬼爷，请吧。”

　　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一个个手持器械把大厅外围围得水泄不通。除去这一层的打手，楼上还站着一排狙击手，个个端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老鬼这群人，只要他们走错一步，立即扣动扳机。

　　老鬼放弃了抵抗，他知道他的大势已去，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这条命。

　　老鬼跟随贺也进入大厅内部，偌大的大厅辉煌明亮，放眼望过去一片空荡，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餐桌，上面陈列着一些家常的菜肴，而坐在上位的居然是

　　千叶。

　　贺也离开了，大厅里只剩下老鬼和她。

　　老鬼坐在她的正对面，身体僵硬，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她悠闲地夹菜吃。

　　她搁了银筷，抬眼看他：“这里的大厨手艺不错，你不尝尝？”

　　“嫂子，我做错了什么你尽管开口说，我一定会改的。只希望嫂子能放过我这一次，给我机会重新做人。”

　　老鬼眼巴巴地望着她，满眼的祈求。

　　她默了半晌，微微一笑：“我可不是你的嫂子，我叫千叶。我和你之间还是有点渊源的，你还记得吗？”

　　千叶……

　　千叶？？？

　　千叶！！！

　　老鬼似乎想起了什么，登时脸色煞白，面如死灰，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她看，是茫然无措的呆滞。

　　她笑：“看来，你是想起了什么。”

　　老鬼无奈地闭了眼睛，挣扎着站起身，扶着餐桌摇摇晃晃地往她身边走过去，在她的脚边“扑通”一声跪下，哀声央求她：“我不该贪您的东西，不该仗着亚瑟帮给我撑腰就劫了您的军火。我现在就把军火还给您，您要什么补偿我都给您。求求您放过我这一次。”

　　“放过你？”

　　放过你，我号子里的兄弟能放出来吗？

　　放过你，我和他还能再回到过去吗？

　　放过你，难道我可以从这个世界全身而退？

　　“抱歉，”她的神色阴郁，含着残忍的笑意：“你的命，我要定了。”

　　她千叶，不是善良泛滥的邻家女孩，不是单纯好骗的女大学生。她的身份只有一个――青龙帮帮主。所以，害她青龙帮一分一毫之人，她必定要让他数倍奉还！

　　“你说，我要怎么杀了你呢？”

　　老鬼看着她幽深的双眼，竟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着如此不堪一击的老鬼，千叶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轻缓的、逐渐清晰逐渐放大，其中掺杂了嗜血的冰冷。转瞬一秒，厌恶在她的眼里越堆越厚，把老鬼吓得拔腿就跑。

　　但对于千叶而言，她的时间很宝贵，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如何处决老鬼的问题上。她只有一个小时，她手底下的兄弟早已在白鲨帮重要的几个堂口里外埋伏好，只要她一声令下，便是血肉之战。不过，老鬼现在都在她手里了，吞并白鲨帮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所要顾虑的，是亚瑟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直觉告诉她，这或许会对青龙帮不利。

　　她把老鬼交给了老K，说是先留他一命。紧接着，她命人把亚瑟的助理贺也找过来，可是通过监控发现整栋大楼都没有了贺也的影子，不，更准确来说，是亚瑟帮的人都不见了，这栋楼里只剩下了青龙帮的人。

　　这一发现，令千叶不安的直觉愈发清晰，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双眼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满屏幕的监控摄像，满眼的监控摄像，她不禁紧紧攥了拳头。

　　没有丝毫犹豫，她大声喊：“所有人撤退！立刻！马上！”

　　这一命令传下去，整栋楼青龙帮的人正在快速集合，而她，一个人站在窗边，撩起窗帘看着外面的情况。

　　站在窗边一站便没有动了，她背着光，看不清神情，但庄清雨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他走到她的身后，看楼底下停满了车辆，那些车的车顶灯光在漆黑的雨夜格外地醒目，叫人背脊凉意习习。

　　“警察！有警察！我们被警察包围了！”有人大声喊着，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老K也急得满头大汗，他忙不迭跑来找千叶：“帮主，怎么会有警察呢？警察局局长不是被我们买通了吗？他说了会给我们一个小时的周转时间，我们还没动手他们怎么就来了？”

　　“呵，买通？”她凉薄地转眼看老K：“这是亚瑟给我下的套。”

　　老K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瞪大了眼，结巴了：“他他他……他这么能耐跟警察勾结了？”

　　“或许吧。这里到底是别人地盘。”

　　老K怒了：“这娘的也太坏了！还说跟我们合作，我呸！”

　　望了一眼楼下架起盾牌举起枪的武警们，她凉薄地勾了勾唇：“想要同时吞并白鲨帮和我帮。亚瑟，你不怕撑死吗？”

　　“那现在怎么办？”

　　她默了，背光而立，隐在一片阴影里。

　　望着漆黑的夜，她的瞳孔黑得更加幽邃，她张张嘴，一口气郁结在胸口，缓缓道：“先通知埋伏在白鲨帮堂口的兄弟们撤退。至于我们……我会去拖住外面的人，你们想办法找出口离开。”

　　老K坚决反对：“不行，要留下来也是我留下来，您是帮主，青龙帮没你可不行！”

　　她冷声说：“这是命令！”

　　“帮主！”

　　没有理会老K，她掏出别在腰间的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她只身一人进了电梯，去迎接外面的“暴风雨”。

　　老K要追上去，却被庄清雨拉住。

　　“快带人走，时间不够了。”

　　“那帮主……”

　　“我会保护她。”

　　――――――

　　一个人在电梯里，她仰头望着右上角的摄像头，突然心里涌上一阵苍凉的难过之感，顷刻间，翻江倒海地把她淹没，从她的耳口鼻倒灌进去，呛得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张嘴，用力地大口呼吸。再抬头，盯着那个摄像头，千言万语都在她的眼神里。

　　如果生命到此结束……

　　你能听到，我没说出口的话吗……

　　走出电梯，没走几步，她的身边多出了一个人。她回头看，原来是庄清雨。

　　她什么也没问，他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酒店大门。

　　没有伞，她站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白色连衣裙被一寸寸打湿，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是令人心颤的冰凉。

　　安静的雨夜，她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那些空洞的枪口无一不对着她。

　　她看见盾牌墙后面走出了四个武警，他们举着枪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她走过来。

　　他们走近了，他们收起枪支上前钳制住她的手腕，扳到身后压住。

　　在两个武警想要进一步控制住她时，她开始反抗了。她先是使劲往右边的武警身上靠，抬脚踹飞了左边的武警，再一转身，挣开右边武警的控制。

　　在所有人举枪瞄准她时，她也迅速拔枪抵住刚爬起来的武警脑门。

　　庄清雨知道，她并不是想要突围，她是在拖延时间。

　　因此，她没有通过挟持武警来逃离，她只是一动不动地举着枪，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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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而，她莞尔一笑，时间够了。

　　可是，仅仅一秒的分神，却被包围她的人看在了眼里。

　　“嗖――”

　　一颗子dan穿过雨帘，直直穿透她的左胸膛，一股热流喷洒出来，混着雨水在她的脚底蔓延而开。

　　她的白色连衣裙成了红色液体最好的陪衬。

　　连衣裙好似白透的宣纸，鲜红的血液在上面缓慢的大面积的晕染开。

　　身上没了力气，枪从她的手中脱落，掉在她的血泊里。

　　她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在眼帘合上之前，

　　在意识涣散之前，

　　她看到了，

　　那个开枪的人

　　是

　　司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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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旧是那副漠然的表情，

　　依旧是那一双没有温度的黑眸，

　　依旧是对她这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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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上眼，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