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落脚 1腊月二十 ...
1
腊月二十五,天亮得晚。
楚岩是走廊里抢救的声音吵醒的,有医生护士急匆匆的脚步声,有家属哭嚎呼叫的声音。她睁开眼,望着陌生的灰白色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双人病房,付鸿飞住着里面那张,旁边那张空着,暂时没安排其他病人。但陪护是不能住的,楚岩只好租了两张陪护床,一共三十元。昨晚交完钱,她手里那点零碎钱又薄了一层。
六点半之前必须把陪护床交回去,护士巡房前屋子要干干净净。于是天刚蒙蒙亮,楚岩就得把西西叫醒,哄着她穿好衣服。坐在另一张病床上轻声安抚了一会儿,等西西再睡沉,给她盖上自己的羽绒服,楚岩才又轻手轻脚把两张折叠陪护床收好。刚放到墙边靠好,护工头就过来收床了。
一切收拾好,转头看向付鸿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睁开眼睛了。
他平躺着,目光直直钉在天花板的裂纹上,每一次呼吸都又短又沉,像是刻意控制着幅度。指尖一下下抠着床单褶皱,肩背绷得笔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窗外天色刚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进病房,不算透亮,刚好笼着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楚岩走过去,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他好像条件反射一样,头猛地往旁一侧,干脆地躲开了,“没烧。”他沉声道,指节攥得更紧了。
楚岩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轻声问:“你几点醒的?”
“五点多。”付鸿飞没看她,目光仍落在天花板上。嗓子依旧沙哑,却比前一天稍亮了些。
“怎么不叫我?”楚岩仔细观察他的脸,应该是一夜没怎么睡。
“你又不能替我疼。”他侧过脸,眼睫垂着,遮住眼底情绪,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楚岩没再接话。看到付鸿飞硬撑地样子,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付鸿飞看了楚岩一瞬,之后抬手接过,动作牵扯到上半身,他眉心狠狠拧了一下,仰头一口闷尽,递回杯子时动作稍急,肋间伤处被扯动,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你能不能慢点。”楚岩看着他都疼。
“慢不了,小半辈子了,一直这样。”硬邦邦的声音,一点都不可爱。
窗外起了风,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细的呜咽。楚岩站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跟自己太像了,都在咬牙硬撑,都不肯慢下来,更不肯低头示弱。但是,又不像,她除了不肯,还有不敢。
西西翻了个身,怀里的小熊滚落在地。她迷迷糊糊摸了两下没摸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楚岩赶紧捡起小熊塞回她怀里,西西搂住熟悉的玩偶,又沉沉睡去,长睫毛轻轻一颤,像蝴蝶扇了下翅膀。
付鸿飞偏头扫了一眼,目光在孩子脸上顿了半秒,又转回去望着窗外,下颌线紧了紧:“你闺女,睡觉跟打仗似的。”
“嗯。”楚岩把西西的羽绒服又掖了掖,嘴角带着一丝浅淡温柔,“随我。”
2
七点半,她下楼买早饭。走廊窗缝开着,比病房凉一些,空气清爽,粥碗烫得厉害,她手指来回换了好几回才稳住。推门进病房,暖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闷烘烘的。
西西还靠在空病床床头睡着,没醒透。付鸿飞靠在床头,目光淡淡落在孩子身上,没说话,也没挪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床单。
楚岩把饭放在小桌上,摆好两份早饭:给付鸿飞的是小米粥、蒸蛋羹、一小碟咸菜;给西西的是小米粥、一个鸡蛋,一个小肉包。
“你的呢?”他抬眼看她,语气平静。
“西西吃不了多少,她剩的我对付一口就行。”楚岩随口应着,蹲下身轻轻拍女儿。
他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和磨得起毛的袖边停顿了一瞬,指尖在床沿轻敲一下,没再多说,忽然伸手,拿过楚岩放在床头柜上还没息屏的手机,拇指快速按了几下,加微信、转账,再把手机扔回她枕边,指尖点了点收款界面:“收了。”
楚岩拿起一看,一千块,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端起自己的粥,舀了一勺递到嘴边,没看她:“预付的饭钱,多退少补。你是我护工,得有力气干活。”
“我……”
他勺子顿在碗边,眉峰微挑,带着不容推脱的硬气。“你赶紧去买份热乎的,你倒下了,谁管我?”
说罢,他放下勺子,靠在床头静静等着,目光落在粥碗里,半点不动。
楚岩顿了两秒,转身走出病房。等她回来,手里多了两个素包子,她走回来时候拎着包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超市收银白班80,晚班理货120,护工夜班300。今天请假,白班80没了,全勤奖200也没了。下周一要交托儿费580,房贷逾期加罚息至少3500……口袋里一百多块,还能撑几天?想着想着,包子都凉透了,她回来,坐在西西那边的病床上,小口小口掰着吃。
付鸿飞见她吃上饭了,才重新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粥。西西趴在空病床上自己喝粥,满脸米粒,模样可爱,她忽然抬头看向付鸿飞,小身子往前一探,脆生生道:“叔叔,你今天吃饭好快。”
他舀粥的手一顿,抬眼看了孩子一眼,“昨天慢?”
“嗯!昨天你吃得好慢好慢。”西西用力点头,脸蛋鼓鼓的。
他没说话,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送进嘴里,眼神柔和了些许。
3
吃完饭,楚岩收拾餐盒出去扔。她刚出门,付鸿飞的手机震了起来,来电显示徐队。他皱眉,滑过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喂。”
“鸿飞,跟你商量个事。”徐队语气急切,“今天安排照顾你的队员被抽去保春运了,临时调不开。要不要我帮你雇个男护工?队里出钱。”
他指尖轻敲床单,沉默一瞬:“男护工一天多少?”
“白班两百到两百五。”
“加一百,白天还用楚岩。”他试图扭了扭酸疼无比的脖子,肋间的钝痛让他动作僵住, “她照顾得细心,换人麻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行,我来安排。”
“护理费尽早给她结,能预支就预支。”
“呦?”徐虎笑了一声,“我们石头开窍了?”
“滚吧!”付鸿飞和徐虎没大没小惯了,说完直接挂电话,把手机倒扣在柜上,偏头看向窗外,雪细细碎碎落着,心跳有点快。
没过多久,楚岩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拧干毛巾递给他。他接过胡乱擦了把脸,递回去时,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指尖上,顿了半秒,没说话,重新靠回床头。他手背上埋着留置针,连着输液袋,药液正一滴滴匀速往下走,术后第三天,抗感染、补液、营养支持,都还没停。
4
八点多,护士来查房了。一进门,先顺手将窗帘拉开一道,让晨光透进来,目光先扫过床头信息卡,再核对输液袋上的药名、滴速,确认管路通畅,这才走到床边。
一眼看见靠在空病床上玩儿的西西,脚步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对着楚岩低声提醒:“我知道你带孩子不容易,但这床是预留病床,等会儿护士长要来查房,你让孩子下来玩,不然我这边也不好交代。”
楚岩连忙轻声应下:“哎好,麻烦你了。”
西西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但是穿上鞋子,乖乖爬下床,坐在陪护登上玩儿。
医生是和护士长一起进门的,按压检查了他右侧胸腹,他肌肉猛地一缩,牙关紧咬。医生对护士长交代:
“尿管今天可以拔,之后试着自行排尿,不舒服立刻喊人。他右侧肋骨有骨裂,自己用力要非常小心,必要时要协助。康复科稍后过来,教早期恢复动作。”
他微微点头。
医生护士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暖气烘得空气发闷,窗外雪丝更密,几乎融在天光里。
“队里护理费怎么给你算?”付鸿飞忽然看向楚岩。
“按周结。”楚岩抬头,心里有点犹豫。
“还行。”付鸿飞看着窗子外被风卷起的叶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楚岩攥了攥衣角,想说预支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虽然手里空得见底,可她终究拉不下脸求付鸿飞。
5
没过多久,护士进来拔尿管了。金属托盘轻放在柜上,西西好奇想探头,楚岩赶紧把她转过去,拿出小黄鸭哄着,转移注意力。
整个过程,付鸿飞闭着眼,眉峰没皱一下,浑身却绷得像块石头,直到护士离开,才缓缓松了松肩背。
楚岩想了想,搬过一个陪护凳,把尿壶放上面,“有事叫我。”她说完,坐回椅子陪西西玩鸭子。
付鸿飞盯着那个尿壶,像盯着一个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最大的考验不是排尿,而是怎么完成那个简单的起身拿尿壶自己方便的动作。他胳膊撑着床,试图用肘部将身体顶起,可腰腹刚要协同发力,右肋下就像被一把钝刀猛地锉了一下,痛得他眼前一黑,瞬间脱力摔回去,呼吸都窒住了。
他喘着粗气,等那一阵锐痛过去,额上已布满冷汗。第二次,他换了策略,试图仅靠手臂和左腿的力量缓慢平移身体,但失去右腿的支撑,这个动作变得极其艰难且摇晃,每移动一寸,断肋处都传来尖锐的抗议。他咬着牙,手臂和脖颈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就在快要够到时,身体失去平衡向右侧一歪,肋部狠狠撞在床沿上——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喉间逸出。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脸埋在枕头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发抖,拳头攥得死紧,砸在床垫上,不是愤怒,是剧痛与极致的挫败。
楚岩立刻站起身,却没有马上过去。她静静等了几秒,等他最剧烈的颤抖稍平,才走过去,挡住了西西可能投来的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叫我这么难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肋骨折了不能乱动,医生交代过的。”
付鸿飞没有抬头,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过了好几秒,他才发出模糊而嘶哑的两个字:“…帮忙。”
楚岩点点头,对西西说:“西西,你去护士站问问护士阿姨,叔叔今天要点几瓶药好不好?”
“好!”西西拿起小熊,跑了出去。楚岩关好门,没有先动他,而是将尿壶轻轻放进他被中,然后立刻背过身去,面向窗户。“好了叫我。”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极力压抑的、因疼痛而紊乱的呼吸声。然后,是轻微的水声。
“好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楚岩转回身,神色如常地取出尿壶,走进卫生间。冲洗的声音响起。她回来时,付鸿飞侧头望着窗外,脖颈到耳后一片通红。
楚岩将干净的尿壶放回凳上。
“拿走,”他声音闷闷的,“碍眼。”
楚岩笑了一下:“好。”
西西回来,告诉楚岩:“叔叔今天还要三袋药呢!”她稚嫩的声音夸张地说。
“好,西西真棒!”楚岩没再说话,开始给西西梳头发。扎辫子扎到一半,突然听付鸿飞低声说了句:“谢了。”
西西抬头看付鸿飞:“叔叔,为什么要谢妈妈?”
付鸿飞脸一下子就红了。
“因为妈妈给叔叔倒水了。”楚岩解释。西西很认真地点点头。
付鸿飞突然眉头一皱,侧过了头。楚岩突然觉得,自己这解释挺糟糕。
6
十点多的时候,康复治疗师来了。他简单了解了一下付鸿飞的情况,特别查看了一下他肋骨固定的胸带,开始给他讲解复健的流程,教他做踝泵运动,之后递给他一个橡胶握力球。见付鸿飞毫不在意地捏了捏,他耐心解释:“别总躺着发呆,手别闲着。你腿要养着不能动,但全身肌肉不能僵,没事就慢慢攥这个,活血通络,防肌肉松垮萎缩。”
付鸿飞指尖一收,把握力球攥扁,松开又回弹,像是在玩小孩儿玩具。
康复医生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些:“尤其是你以后要拄拐,上半身,特别是手臂和核心的力量是关键。你现在肋骨有伤,有些练不了,但手部的力量可以早早储备。现在多练点,多流点汗,往后日子里就能少求人几次。顺带也能分分心,压一压幻肢疼,手里有事儿忙活,就不会总钻着疼的念头。”
楚岩微微一怔,刚要解释,西西早爬下床,踮着脚凑过来,学着模样攥紧小拳头使劲捏空气,小脸憋得通红,仰着头脆生生喊:“妈妈你看!我也会捏球球!我也能帮忙。”
楚岩眼底漾开柔意,浅浅笑了。付鸿飞扫了眼小姑娘,又看了看楚岩,懒得解释,但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7
中午楚岩买饭回来,西西蹲在床边,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趣事。付鸿飞靠在床头静静听着,偶尔指尖轻点床沿,算是回应。楚岩摆好午饭,他开口:“你跟孩子先吃。”
“一起吃吧。”楚岩把付鸿飞的饭先摆好,才拉着西西坐下吃饭。西西贴心地把包子掰给妈妈,“妈妈吃!”楚岩张嘴接过来,“西西给的包子真香!”母女俩说不出的温馨。付鸿飞看着这一幕,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慢慢嚼起来。
吃完饭,趁着出去扔饭盒的间隙,楚岩躲到楼梯间,想给徐队打电话,商量预支些工资的事儿。她打开手机打几个字又删,反反复复好几次。楼梯间的风挺凉,冻得指尖发僵,她犹豫许久,正要拨电话,徐队的电话先来了。
“小楚,你在哪儿?鸿飞说你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扔个垃圾,马上回去。”楚岩急匆匆往病房跑。
徐虎正站在病床前跟付鸿飞说话,见楚岩回来,把她带到走廊,拿出两个信封。
“这个是给你预付的护理费,两个星期的。鸿飞说你护理的挺好。我们年前出警多,白天也得你帮忙照顾,比男护工多100,你看行吗?”徐虎看着楚岩憔悴的脸,突然明白了付鸿飞的做法。
“徐队,我没问题。”楚岩连忙点头。
“鸿飞没什么和女同志相处的经验,要是有不合适的,你多担待。实在不方便的,你就找人帮忙。等忙过这段,我会派男队员过来。”徐虎嘱咐着,拿出另一个信封。
“这一万块是我们队里战友给他的一点心意,我直接给他他肯定不要,你一会儿帮我给他,要是有什么需要临时交的费用,就先用这个。”
徐虎交代完,对着病房里的付鸿飞喊了一声:“鸿飞,我下午还有会,队里车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然后,急匆匆走了。
“这是一万块,徐队让我转给你,是你战友们的心意。你着急用钱的时候可以用。”楚岩把信封递给付鸿飞。
付鸿飞看了那信封很久,没有接,直接对楚岩说:“我现在躺在这儿,也用不上,你需要用钱,你先拿着吧,等宽裕了再还我。算我借你的,你打个欠条。”
楚岩鼻尖一酸,默默收好信封,认认真真给付鸿飞写了一个欠条。
“你字还挺好看。”付鸿飞调侃,调节尴尬。
“怎么说我也曾经是个985。”楚岩吸吸鼻子,附和他。
两个人笑笑,没再说话。
8
下午两点多,付鸿飞脸色慢慢沉下去,腹部绷得发硬,他双手按着,额角不停渗汗。
楚岩发现不对,要去叫护士,付鸿飞伸手拦了一下,力道微弱,没坚持两秒便松开,由着她去了。
护士把医生叫来,医生检查后问:“术后还没排便?”
付鸿飞点点头。
“好,我给你开个乳果糖。”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付鸿飞服下的乳果糖慢慢起效。
他感觉腹部骤然涌起急促坠涨,肠道不受控地蠕动,一股强烈便意直冲上来,濒临失禁。他死死绷紧身子,脸色发白,羞窘到极致,却依旧强撑着不想在母女俩面前露半点狼狈。
“你们出去!”他咬牙说。
楚岩看了一眼付鸿飞,把西西领到门口,语气温和自然:“西西去走廊玩小黄鸭,给它讲个小红帽的故事,妈妈和叔叔说几句话,很快叫你。”
西西懵懂地点点头,抱着玩具轻手轻脚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半扇门。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出去,你自己行?”楚岩问,语气平静,“你肋骨用不上力,用便盆比尿壶更需要腰腹支撑。医生说过,这不能逞强。”
付鸿飞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这比承认更让他难堪。
“你不是说我照顾得好吗?”楚岩一边说,一边拿出便盆,动作麻利地垫好护理垫,“那就别在这种事上赌气,耽误恢复。” 她帮他垫高臀部,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得严严实实,在被子下帮他退好裤子,放好便盆,然后立刻转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好了叫我。”她的声音和背影一样平稳。
整个过程中,付鸿飞一股无名火攻上来,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用力攥着被子,小臂上绷起清晰的血管。
有声音、有味道,但楚岩的背影像一堵安静的墙,隔绝了所有难堪的具象。结束后,楚岩走回来,帮他清理、整理衣裤,盖好被子,端起便盆走向卫生间,脸上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递了一杯水。
付鸿飞仰面躺着,胸口起伏,眼眶发红。
他哑着嗓子问:“你就不尴尬吗?”
楚岩摇摇头,端过温水:“我是护工,赚的就是护理病人的钱。尴尬能当饭吃吗?再说,术后都得这样,不算什么。你别胡思乱想,快点养好,等肋骨长好,这些就都能自己来了。”
付鸿飞深深呼出一口气,牵动伤处,皱了皱眉。“等我能自己下床,就不用你了。”
楚岩微微一愣。
付鸿飞立刻补充:“我是说,不用这么…麻烦你了。”
楚岩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接话。门口,西西稚嫩的声音,还在讲小红帽的故事,讲得很认真。
9
后来换药时,付鸿飞又经历了一次折磨。纱布粘在创面上,撕扯的瞬间,他整个人绷得发颤,但他一声没吭。
“你真能忍。”楚岩看着都疼。
“以前也没少受伤。我不怕疼……”付鸿飞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不怕疼,怕这么没尊严地活着。
护士走后,楚岩递过一杯水,他接过,只喝一口,便轻轻放在桌上。
西西抱着小熊踮着脚走到他旁边小声说:“叔叔,抓着熊熊就不疼了。我教过你的。”
付鸿飞盯着那只旧小熊,久久没动。
楚岩拧了热毛巾递过去,他接过来,狠狠捂在脸上,许久都没放下。
“都是暂时的。”楚岩靠在桌边,声音很轻,“等你好了,戴上义肢,还是个完好的人。我看你长得又挺帅的,追你的小姑娘,得排好几条街。”
付鸿飞没应声,只是攥着毛巾的手,松了些许。
10
天黑下来。西西玩累了,楚岩把她放在空病床上,看她蜷成一团,抱着小熊睡得安稳,鼻尖沁出一层薄汗。楚岩给她掖好衣服,租回今晚的看护床,支好。
付鸿飞忽然开口:“你没地方住了,是不是?”
楚岩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他望着天花板,声音低沉。“你前夫把你指纹删了。”
“这几天先住医院,等初七开庭完,再想办法。”楚岩低着头,有点难以启齿。
“我在翠屏苑有套房子,我姐走后就空着。”
楚岩立刻抬头:“不,不行,我不能——”
“不是白住。”付鸿飞打断她,语速快了些,似乎怕自己反悔, “我出院也要回去住,主卧留我一间。房子挺长时间了,你得收拾干净,水电物业你出,抵房租,两不相欠。”
他侧过脸,看向她,眼神认真:“离医院近,你来回方便,也能给孩子一个安稳地方。”
楚岩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半天说不出话。
“写个凭据就行。”他补充一句,又飞快地转回头看着天花板,声音低了下去,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天天吃外面的饭。”
楚岩轻轻点头,声音微哑:“好。”
付鸿飞闭上眼,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了下来。
楚岩在付鸿飞床边坐下,帮他轻轻按摩腿部,放松紧绷的肌肉。
病房只开一盏小夜灯,昏黄柔和,窗外雪还没停,沙沙打在玻璃上。
但终于,她和西西,暂时有地方落脚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此女已婚,请绕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