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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养血肉 从明天起, ...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1
陆铭盛是在光里醒来的。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晨光,恰好落在枕边,像谁用金粉画了一道线。他没有睁眼,先感觉到的是重量——她的手搭在他腰间,很轻,但很稳。呼吸均匀,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锁骨。
他慢慢睁开眼。她还在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像孩子。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早。”她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是气音,是一个字,从喉咙里慢慢推出来的:
“早。”
她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阿盛早。”
他眨了一下眼。
她又闭上了眼睛,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鸟叫了一声,又一声。
程佑祺先起来。她去卫生间接好漱口水,回来扶陆铭盛坐起。他的腿悬在床沿,踩在地上。她俯下身,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阿盛,来,站起来。”
他用力。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抖,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他站住了。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她数着他的呼吸。
“好,坐下。”
他跌坐回床沿,喘着气。她的手还扶着他的背,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很快,但很稳。
“今天比昨天稳了。”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她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衬衫,平举在他面前。一件浅蓝,一件米白。
“阿盛,今天穿哪一件?”
他的目光落在浅蓝色上,停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程佑祺明白,他的意思是——要穿它。她把米白色的放回去,试着把浅蓝色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手指笨拙地撑开衣领,慢慢地往身上套。
程佑祺紧抿着嘴唇,她赌对了,他已经能够明白她的意图,能够尝试回应她。
袖子穿到一半卡住了,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下头,开始系扣子。
磁吸扣一粒一粒地吸上,发出很轻的“嗒”声。第一粒,第二粒。他的手在抖,扣子对不准,吸了好几次才吸正。
他没有抬头,她也没有帮忙。
第三粒,第四粒。越来越顺。系到最下面一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粒扣子按好,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阿盛,你很棒!能自己穿衣服了。你眼光还是那么好,这个颜色很衬你。”她一字一句慢慢说。
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2
早饭是山药红枣小米粥和炒鸡蛋。
程佑祺把山药蒸熟压成泥,红枣去核剪碎,和小米一起下锅,小火慢炖了四十分钟。粥盛出来,稠稠的,带着红枣的甜香。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炒鸡蛋蓬松金黄的色泽,加上小西红柿的水果盘点缀,色彩上就很诱人。
她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她,没有动勺子。
“在等我吗?”程佑祺笑。
“七,吃。”他说得很用力,但是比早上更流畅了一些。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他看见她吃了,才拿起自己的勺子,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粥,偶尔,程佑祺会夹起一小块金黄的鸡蛋,放在他的勺子里。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碗的影子拉在一起。他的影子长,她的影子短。
3
吃完饭,她站起来,从冰箱上取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贴在冰箱上。他看不见写的什么,但他看见那一行字用红笔写的,很醒目。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阿盛,你想看?”
他点头。她把便利贴撕下来,蹲在他面前,举给他看。
目标:把阿盛的血肉,一点一点,养回来。
他似乎看懂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慢慢红的,是唰地一下,整张脸都湿了。
他自己也愣住了。
似乎眼泪涌出来,也令他猝不及防,却又止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现在瘦得只看见骨头,手指蜷着。
他皱眉,似乎在抱怨,这具身体,连哭都要自作主张。
他不敢抬头看她。
她没有说“别哭”,没有说“阿盛怎么了”,没有把他抱进怀里拍他的背。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
她蹲着,他坐着,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阿盛,”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想说——你知道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不是还想说——谢谢?”
他的手指动了动。
“你是不是还想说——对不起?”
他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包住。他的手那么大,她的手掌只能包住他几根手指。
“阿盛,不用对不起。不用谢谢。你知道了,就够了。”
他看着她,泪眼模糊。
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
她的肩膀那么窄,他的头低下来,就整个埋在她肩窝里。
她的手放在他背上,没有拍,只是放着。
他的泪溜了很久。她一直那样蹲着,让他靠着。
4
上午,她在客厅处理工作室的事务。
笔记本电脑放在设计桌上,他坐在轮椅上,她坐在他旁边。她坐着的时候,比他矮一个头。她看他要侧过头,微微仰起来。他看她要低下头,目光往下落。
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他一眼。有时他在看画册,有时在看色卡,有时只是看着窗外。她看他一眼,他也看她一眼。目光碰上,笑一下,又各自低头。
她第三次抬头的时候,看见他还在看色卡。
那一叠色卡是她昨天放在矮桌上的——厚厚一叠,设计用的色卡,每种一张。他盯着那几张卡片,看了很久。他伸手,把色卡推开,目光从红移到橙,从橙移到黄,又从黄移到蓝,停住。
他没有拿起蓝色。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去看黄色。又看回蓝色。他的手指动了动,又停下。
程佑祺看见了。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打字。键盘的声音很轻,哒,哒,哒。
他的手指又动了。指尖碰到蓝色色卡,停了一下,然后把它从桌上拿起来。他把蓝色色卡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她又低下头,没有打扰他。
又过了很久,他又伸出手,拿起那张黄色色卡。两张叠在一起,左手的蓝,右手的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黄色放在蓝色上面——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光。他把叠在一起的两张色卡举起来,举到她面前。他举得很慢,手臂在抖,但没有放下。
蓝,黄。
她低头看着那两张叠在一起的色卡。
其实她知道的,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明黄色的家居服。
但是,蓝色是天空,黄色是阳光。叠在一起——也是春天。
她与他对视。
“阿盛,这是春天。我和你,在一起,也是春天。”
他看着她,很慢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的微动,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他整个人微微向后靠进轮椅,闭上眼睛,呼吸深长而疲惫。那笑容还挂在嘴角。
她握住他的手。“我懂了。”她说。
他把那两张叠在一起的色卡放在她手里。她小心地收好,用磁吸扣贴在冰箱上,和那张便利贴并排。
“阿盛,这是你画的春天。”她说。他看着那两张色卡,看了很久。
5
下午,她选了一首曲子。
勃拉姆斯的华尔兹,节奏不紧不慢,像河水在流。她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音量调低。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声源的方向。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阿盛,我们跳舞好不好?”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一起。”她说。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她掌心里。她的手收拢,握住他。她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可还是无法控制地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撑住了。
“来,我们一起。嘭——嚓——嚓。”
她带着他,慢慢移动。不是走,是挪。他的脚在地上拖着,膝盖打颤,但她感觉到他在用力。
“嘭——嚓——嚓。”她的声音很轻,打在他耳边。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她的头顶刚好到他下巴,她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
音乐在房间里流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分开,又叠在一起。一个影子长长的,一个影子短短的,长的那一个把短的那一个包在里面。
她在他耳边说:“阿盛,我们踩的是月光。”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他靠在她身上的重量,轻了一点。紧接着,在一个“嘭-嚓-嚓”的节拍里,他那一直虚浮拖沓的左脚,竟然跟着音乐的律动,极其微弱地向后撤了半步。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肩上。他没有看见,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曲子放完的时候,她没有松手。她拥着他,慢慢摇摆,没有节奏,只是晃。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碰着他的衣领。他那么高,她要踮起脚,才能把脸贴在他胸口。
“阿盛,我们跳完了一支舞。”她说。
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肩上移到她背上,轻轻地、笨拙地,拍了一下。
再然后,她愣神的一瞬,他们两个人突然失去重心,一起栽倒在工作台下面的长绒地毯上。
“阿盛,疼不疼?”她着急检查他的身体。
“不。”他面容轻松,吐出一个字。两个人都笑了。
6
傍晚的时候,张晓晨送来了几块面料样本,让她选抱枕的颜色。
她把面料摊在矮桌上,让他也看。“阿盛,你觉得哪个好看?”
他的目光从一块移到另一块。浅灰,米白,豆绿,雾蓝。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块雾蓝色。
“这个?”她问。
他点头。
她笑了。“好,那就这个。阿盛选的。”
她把面料收好,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坐在他旁边画画。画的是窗外的院子,红枫,喷雪花,还有那只总来串门的白头鹎。她画了几笔,停下来,握住他的手,把铅笔放进他指间。
“阿盛,你来。”
他的手在抖。她握着他的手,把笔尖落在纸上。她带着他,画了一个点。很小的点,在纸的右下角。
“这是阿盛点的。”她说,“以后,这里就是阿盛的地方。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他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几天后,新的抱枕做好了。
程佑祺没有立刻把它放上沙发,而是先拿到他面前。她把那块雾蓝色的绒面抱枕轻轻放在他膝上,蹲下来,与他平视。
“阿盛,你选的颜色,做好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面料,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绒面,很软。他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她等着。
“喜欢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手指从绒面上移开,看了她一眼,又看回抱枕。然后,他把抱枕从膝上拿起来,慢慢地、有些笨拙地,放在她怀里。
她愣住了。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她把它抱在怀里,笑了。“好,谢谢阿盛。”
7
那天傍晚,她的手机响了。是工作室的事,客观说,是陆铭盛的工作室原来的业务。甲方改了需求,方案要调整,电话打了很久。她站在窗边接电话,眉头皱着,手不自觉地揉着后颈。接电话之前,她刚挂了另一通,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她以为他没有看见。
他看见了。她挂了电话,转过身,发现他的轮椅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驱动了轮椅,移到了她身后。她愣住了。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她的后颈。很轻,很笨拙,但很认真。他的手指在她僵硬的肌肉上按了一下,又一下。不专业,甚至有些乱。但她的手放下来了,肩膀也松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原来血肉的喂养,从来不是单向的。她日日夜夜灌注给他的生机,在此刻,通过这只笨拙的手,淌回了她的身体里。
“阿盛,”她的声音很轻,“阿盛一碰,就不累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不见她的脸,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着。她握住他的手,转过身,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她笑了。
“阿盛,够了。不累了。真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眼角。那里还有一滴泪。他的指尖把那滴泪接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她。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阿盛,我在。就像你过去说,小七,我在。”
他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8
晚上,她和陈怀远视频。
老人家住在附近,一个人,她每天都要看看。屏幕里,陈怀远坐在小桌旁,面前的碗里是简单的饭菜。他看见陆铭盛,笑了笑。
“铭盛,今天怎么样?”
陆铭盛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程佑祺以为他不会回应了。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很慢,很轻,一个字。
“安。”
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但他笑着说:“好,好,安。爸——我也安。”脱口而出的“爸”字,他还是改了口。
挂了电话,陈怀远发来一条消息:“小七,今天这个字,够我高兴一个月。”
9
睡前,她抱着他。
他靠在她身上,头枕着她的肩。她那么小,他靠过来的时候,像一座山压在一棵树上。她没有躲,也没有倒。
她给他念白天没读完的书,念了两页,停下来。
“阿盛,”她的声音很轻,“等你好一点,我们去工作室看看。你的书,你的图纸,都在那里。还有那面空墙,我们挂我们的照片。”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再等春天再深一点,我们去院子里坐坐。你晒太阳,我看书。喷雪花开了,红枫也发芽了。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喝茶,像从前那样。”
他的呼吸变慢了。不是困,是安心。她继续念书,声音越来越轻,像河水在流。
10
她是在他睡着之后,才翻开那本“颜色日记”的。
那是她偷偷记的——每一天,他选的色卡,他看画册时停留最久的那一页,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她记在本子里。不是病历,也非情书。这是一本词典。她试图为他沉默世界里的每一次悸动、每一道波纹,找到对应在人类语言里的那个词。
她翻到第一页,那里有一行字:2月28日,阿盛说了“春天”。用他自己的方式。
她向后翻,翻到最新的一页,用笔写下:3月5日,阿盛选了蓝、绿和粉,他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合上本子,转过头。他睡着了,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他的眉头完全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他的手搭在她腰间,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手那么大,几乎盖住了她整个腰。
她的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是温热的。从前她的手一伸过去,他的手指是凉的,要她暖很久才能热起来。现在不是了。他的手自己就是暖的。是他的血,一点一点地,养回来了。她想起清晨那场失控的眼泪,那时他的手还是凉的。此刻的温热,是那场眼泪之后,慢慢长出来的。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盖住了她半张脸。她闭上眼睛,闻到他指尖淡淡的药膏味,还有一点点粥的甜香。
她靠在他身边。他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环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那么长,把她整个人圈住了,像大海抱着一粒沙。
她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潮水。她想起那首诗。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和他,正用最笨拙的方式,关心着彼此的血肉。那些被他选过的颜色叠在一起,像一扇一扇打开的窗。而他们,每次推开那扇窗,窗外的春天,都在悄悄地生长。长出骨骼与血肉,长出地久和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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