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谋（逸尘×曼丽，佛爷×曼丽）》木起道然

36、记忆之宫（上） 黑暗，是无

　　黑暗，是无尽的绝望，也是最好的保护。
　　佛爷已经下了决定，那么其他人要做的就不是质疑，是无条件执行。面前的队伍早已蓄势待发，这些张军中自愿站出来的死士，脸上带着的是执念和决绝，只待佛爷一声令下，直探矿山，势在必行。
　　张启山眉宇间尽是锋利冷意，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个二月红低头沉默不语，一个张瑞江犹豫有话不说，死气沉沉。齐铁嘴本不在计划之列，还是尹新月知会才得到消息的。此刻匆匆忙忙赶来，算是这群人中最像活人的一个。
　　尹新月被佛爷关在了家里，只待日本人这阵进攻过去便送回北平。张瑞江留下主持大局，委以重任，连张家的生意都尽数交到了安逸尘手上。这……这明显是交代后事的节奏啊。齐铁嘴咬牙切齿想到。干着急也不是办法，思及此时，不由得握紧了手中那个宝贝的八卦盘，跺脚道，“佛爷，长沙现在正是内外交困，还需要您主持大局，何必以身犯险呢。好歹……”
　　这也许正是他令人羡慕的地方，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不必深思，哪等熟虑，根本是无所顾忌。只是，一样的毫无效用。甚至无需开口，张启山的一个眼神便可以轻松让他闭嘴。
　　张启山淡淡扫过一眼，起步。

　　“佛爷，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张瑞江上前一步，不死心道。齐铁嘴的搀和也不算完全没用。至少，起了个头，给了其他人勇气。
　　“就让我跟您一起。”
　　张家不能没人，他心中清楚，感情用事也罢，可又如何放心不与佛爷在一处、眼看着他只身犯险。
　　“不必说了。”
　　张启山在自己的副官、兄弟面前顿住了脚步。对于认定的人，总是多一些宽容，但也只是稍作停留，他的决定也不需要再说第三次。不再理会，启程出发。
　　齐铁嘴心中震动。佛爷的决定的确不是他能阻止的。即便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如何，被扫的那一眼，依旧冷汗满背。
　　看看离开的人，齐铁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再看一脸担忧神色的张瑞江，也没了趁机讽刺的心情。
　　“好了好了，你就老老实实的看家吧。我一定把佛爷完完整整的带回来。”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啰嗦，追出几步又才扬声道，“我是说好歹带我一起，遇到卦阵什么的也好有个帮手啊，怎么不听人说完，这还开始刚愎自用了呢，诶——佛爷您等等我啊。”
　　齐铁嘴嘟嘟囔囔，却也脚下不停，追随而去。

　　人马集结。
　　从来盯着矿山的，都不只一方。
　　“一个姑娘许两家，两边都不得罪么，霍家果然无耻。”
　　转过山湾，陈皮那显得很是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不远的地方响起。似乎早已料定于曼丽会来这里，此刻，正把玩着手中的两枚铁蛋，好整以暇。
　　陈皮口中说的，自然是霍家地图，不必做另想。
　　而她会走哪里，也不难判断。地图上标注的入口不过几处，避开张启山，又能快速到达的，也就是这里了。只是……
　　“就凭你……们，就想下墓？”
　　陈皮扫了扫于曼丽身后稀稀拉拉的人手和装备，“霍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这矿山下的东西可不是你们能吃得下的。”
　　于曼丽惊于他说的话。此前并未想过，现在想来，何止是许了两家。
　　红家虽下过矿山却必定未留下墓道图，否则张启山不可能在她逼走丫头之后这么久都无动静，反而是各方注意都紧盯着的现在。急急下墓。不论是张，陆，还是陈皮身后的裘德考，选择下墓的时间点几乎同时，也就排除了某一方势力通过手段抢先获得的可能，那么，只能有一个适当推论，就是，霍仙姑将她手中的地图分别给了三人，并且，希望他们同时下墓。
　　且不论这份墓道图是真是假出自何处，单凭这本身就已足够，几方人马，不论是谁得到都不可能忍住不用，反观霍仙姑行事……
　　于曼丽心中疑惑更甚，脸上却愈加平静，“无耻可不敢当，不过四爷特地等在这里，难道是在关心我？”
　　“你！”陈皮猛地瞪眼道，“胡说八道。”
　　“的确是道不同，”于曼丽却突兀一笑，再次扰乱了对方的节奏，“你们大可放心，死生有命，大家各凭本事。”
　　日本人既然不直接插手，她下不下墓，下墓做什么，也不可能引起更多怀疑。裘德考在这件事上不留余地，她也不会再与他们鬼扯，绕过陈皮，抢先入的矿洞。

　　这矿山一行，九死一生的处境是早有预见的，只是，才进来不久便折损大半人手，多少有些张启山出乎意料。这些都是张家亲兵中自愿前来的，身手反应出众，红家亦如是，却接连失利。地图作用有限，九门中三家联手，也未讨得多少好处。摸金倒斗，却是处处束手束脚。这墓中的各处设置，似乎是深谙此道，技高一筹，绝不可掉以轻心。
　　“怎么我们想什么它都知道似的，处处都被拿住！”将手中的灯盏往脚下一扔，连齐铁嘴都有了些气性。“去，白活这么多年，都搞不过几个古人！这到底是什么人搞的墓道啊。”
　　“佛爷，按照图中所说，这古墓规模已经十分宏大。”二月红皱眉，没有理会老八无用的抱怨。他敲了敲面前半透明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这响声未待传出又戛然而止，似被什么抽取了一般。“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或者，早已经超出了我们对墓的认识。”
　　这正是他担心的。这地图上，还有他的家族抑或是霍家探得的部分，已经不是全部。若真如他所想，这古墓早已超出他们的想象，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地下的世界。
　　一个与现实分隔的另外的世界。
　　“可是，真的存在么，这样大的一座……墓？”齐铁嘴指了指墙壁后面隐约透出的画面，“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还是别人见的。”
　　张红二人对视一眼，都未开口接话。老八的意思，三人清楚。地图上标示的路，在这里，被这堵诡异的墙阻断了。这些显示在两侧墙壁后面的墓道，他们已经探过的两条，也都不存在。应该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制造的幻象，绕过之后只会回到这里。
　　“小心些。”
　　张启山开口提醒。他也好，二月红也好，在这里，都没有优势。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齐铁嘴突然“咦”了一声。
　　“佛爷，二爷，过来看。”
　　齐铁嘴兴冲冲的招手，又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在他指的墙壁上，正显现出陈皮的脸。看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也没得到什么便宜。
　　“他怎么会在这？”齐铁嘴纳罕，他不会也能看见我们吧。
　　“不在这儿。”
　　张启山站在稍远处，此刻隐在黑暗中，连声音都显出几分阴森来。
　　齐铁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在这儿？什么意思，佛爷您就别吓唬我了。”
　　二月红解释道，“是来过这儿。”
　　“来过这儿？”齐铁嘴夸张的挥舞着手臂指了指脚下，有些不可思议。
　　“嗯。”二月红点点头，“若是我想的没错，这或许是一种储存下来的影像，在某种条件下，将某一段播放出来。”
　　齐铁嘴依旧一脸困惑，时间地点人物，只有一条是确定的，其他两点……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过去的影像呢，不可以像海市蜃楼么，将同一时刻其他地方的画面直接显示出来？”
　　二月红并不卖关子，他指了指陈皮身后墙上。齐铁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墙面似乎有些隐约的刻痕，但看不真切。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在另外一侧的墙壁上寻找，在佛爷望向的地方果然有了发现。
　　那是些规则的一条一条的刻痕，应该是人为划上去的，在第七条的地方结束了，后面跟着的，是一行刻字。二月红不再开口解释，结果不言而喻。
　　“颠倒阴阳，混沌五行，沟通天地，无生无死。”
　　这潦草的，肯定不是墓主的手笔。莫非也是盗墓者不成。齐铁嘴将那字念出来，更是摸不着头脑，“什么鬼，这是刻字的人顿悟了？还预备在这墓里立地成佛啊。”
　　一个盗墓的？简直好笑。
　　没人回答，佛爷和二爷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之中。齐铁嘴转过身去，却又被别的引起了注意。
　　“这陈皮手上拿的，似乎……”
　　画面并不清楚，他贴近仔细去看，还是看出了轮廓，不由愤道，“这霍家果然不要脸啊，拿着地图到处做人情，谁也不得罪。”
　　张启山不语。陈皮背后是谁，霍仙姑自然清楚。若是她主动交与陈皮，那就不光是做人情了。
　　突然，一阵猛烈摇晃，没有一点预兆的袭来。猝不及防，地面在震动后开裂一条缝，眨眼便已至脚下。齐铁嘴常年坐于堂上，四肢不勤，哪里躲得过开裂的速度，多亏张启山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否则早已摔进下面的无边黑暗之中。齐铁嘴缩在佛爷身边惊魂未定，回头望去，二月红一跃落地，也是堪堪躲过。
　　他们却没有喘息的机会。刚刚的，只是前兆。地面如同开裂的一大块玻璃，由一条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眼看便要碎。
　　眼见自己的结局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齐铁嘴一把扯住张启山的衣袖。
　　“佛爷，快走啊！”
　　张启山不语。他刚刚试过，附近的障眼矿道突然也生出了那种半透明的墙，无法通过。这些墙壁光滑而没有着力点，他抽出匕首对着墙壁猛刺，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二月红已经跃至他们近前，摇头苦笑。他们似乎被它困在这里，除了脚下，别无选择。这些不算尖锐的断裂声，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齐铁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下面就是出口……佛爷！”
　　齐铁嘴突然拔高的声音折磨着紧绷的神经，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诡异。
　　斜前方一侧墙壁上不知何时开出一扇门来，一只手臂正从那门里伸出来，擎着，不令门关上。来不及细想，张红二人眼神一汇，已有计较。
　　二月红身手敏捷，足下一点已跃入门中，甫一落地，立刻转身接住被张启山托住的老八。他不敢稍有停顿，因为就在刚刚，那开着的门亦寸寸断裂，坠落，而佛爷脚下已是不足烟盒大小的一块，又如何禁得住两个人的重量。他不敢想下去，才将老八甩下就向门口扑去，只是终究慢了一步。
　　护住老八脱险，张启山已经失了支撑，门缘溜滑异常，二月红伸出的手与他失之交臂，瞬间，身体便不可抑制的向下落去。
　　突然，一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手，悄无声息的扯住了他的，去势立止。有血顺势飞溅到他脸上，身上，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些逐渐远去的，跳动的体温。怔忪只是一瞬，二月红立刻接手，合二人之力将他拉上来，一时间，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渐远的坠落之声。
　　所幸开裂的范围未蔓延进来。齐铁嘴并不知另外二人的情况，此刻正不住抚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待再看出去，哪里还有墓道，片刻之前还踩过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向下更是深不见底。
　　齐铁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刚刚要是掉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皮用炸药破坏了墓室的一部分结构，可能是受到波及，触发了机关。”
　　有个声音解答了他自言自语式的疑问。齐铁嘴此刻才意识到身边多出一个人，不由戒备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能够逃出生天本就够惊险的了，他怎会想到救了他们的会是于曼丽。
　　“你们为什么在这，我便也为什么。”
　　于曼丽并不理会他的怀疑，心中多少有些烦躁，放弃了挣扎的想法，单手将自己右臂上的伤口扎紧，而另一只，依旧被张启山紧紧握在手里。
　　他转向其他两人，二月红不发一语，张启山兀自坐下休息，没有一点表示的意思，齐铁嘴的疑问已经到达了顶点。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