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忆》君伪

7、奇胜

　　夏宏启果真料事如神，如若不是清楚他绝对可靠，我真会怀疑他是紫荆国安插在我军中的奸细。
　　我和李央骑马走在最前方，也是最先看到敌军的，所谓站得高看得远，敌方在澜沧河道附近的兵力并不多，看起来更像是平日设下的防卫兵罢了，但其精锐程度一看便晓有多高深，更何况最高军事都身在其中，又怎会只区区这么些人手
　　李央紧盯着对方军事孔德明，两人就此相望，带着犀利和必胜的自信。
　　孔德明在笑，手持羽扇，边摇边笑。
　　李央挥手，大吼道：“大家按照计划行事，小心为上。” 语毕，将士们望前冲去。孔德明依旧维持着他胜券在握在笑，也是，借助河道优势，设下埋伏，引诱我们前进。在前方应该也是挖好了坑等我们跳下，一举歼灭，多好，光是想想就另令人兴奋。
　　我们前进着，双方距离无限接近，眼看就要碰上。孔德明指挥人马上前应战，但很快他们就显得人手不足，随着孔德明落荒而逃，从宽阔的木桥上逃窜。我和李央带兵追上前。
　　木桥对面一人用厚刀欲砍断绳索，却不料一不小心跌入河中，急忙游走。他水性极好，如同鱼儿潜游般，不慌不忙，顺着水流潜出几十米远。
　　可并不是每一个士兵都能有这么好的水性，也不是每一次都会不小心跌入河中，其中计谋已然现行，李央依旧紧盯前方逃窜的兵马，下令过河乘胜追击。
　　十万兵马犹如长蛇般蜿蜒，几个人一排过的桥，前方已然快追及，而后方仍有人在过河，足有几里路开外。
　　都过了河后又追了两三里路，前前后后加起来恐有小八里路了，河道也变得逐渐模糊起来。这时，孔德明停下，所有人都跟着停下来，然后孔德明向空中发射了一枚信号弹，震天响声刚停，军靴踏地声便由不远处传来。
　　听这声音足以肯定两点，第一，他们人够多，绝对远不止十万，第二，他们确实设了埋伏在这。
　　李央见情势已成熟，挥动军旗示意大伙儿全部停下，由我带小部分打头的士兵上前周旋片刻，当然，如果能一举取下孔德明项上人头那是再好不过了。后方士兵则撤退回河边。
　　一盏茶功夫，大部队赶到，也亏得他们来得及时，否则我还真有把握要了孔德明的命。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我估计不下三十万，集中了紫荆国四分之三兵马，加上留守城内和皇都的，夏宏启那边应该可以轻松不少了，想到这，我直松了口气。
　　敌军推着笨重的投石器在距我们不远的地方，见到此状，轮到我们落荒而逃了。但孔德明毕竟老谋深算，怕是见到我们人数上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多，或是怀疑上了我们动静不太对劲，正一脸严肃和对面领军人物商讨什么，我扭头去看他们的动作，妄图看出些什么来，结果不了了之。
　　当退得有些距离的时候，我对李央说：“怪不得要把我们诱到这深处，原来还留了投石器这么一手，光看就能知道那威力如何，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回去必定要重谢五皇子救命之恩，不然恐怕我们整个军队就要了结于此。那投石器虽然威力惊人，但也受一定的距离限制，看来他们是料定了我们无路可退了。”听李央一说，我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我们贸然冲杀，牺牲了人将会是多么庞大。
　　当前方士兵来报，说第一波兵已经赶到澜沧河岸，桥也被切断时，后方传来对方将军洪亮的声音：“李央，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念你是条汉子，只要你投降，我们国君必会厚待你。”
　　李央停下，小声对我说一句：“你迅速按照原计划行动，不得有误。”他是以一个将军对副师长的口吻，而非父亲对女儿的态度，作为一个军人，我无从拒绝。
　　我应他是。他这话有些不对，原计划是他来掌控大局，我上前拖延时间。他临时倒戈，我不可能想不到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一时心口传来炽热的暖流，灼烧着我微酸的眼眶。
　　“陈生，你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鸟为食亡，将为国死，投降是断然不可能的。”李央停下吼到，我心口一震，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趁着两人谈话的空档，我指挥刚才和我上前周旋的士兵后撤，中间的士兵的分成两拨，一波掩护，另一波将后方士兵留下的弓箭装备好。没错，这便是我们的计划，对于埋伏，弓箭是远程拉锯战最好的选择。而对面一众人却愣了片刻，哪怕是孔德明料事如神，也想不到我们会留这手。急忙打断了李央和陈生的对白，说道：“李将军，你们已无路可退，难道你想看到双方都付出惨重的代价吗？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啊。”
　　他在利用李央的善良，或许也可能是真的不愿看到自己的黎民百姓生灵涂炭。孔德明其实并没有很老，顶多二十来岁吧，可战争无情地牺牲掉一批又一批年长的人，又无情地把一批又一批年轻的人赶上战场，以生死作代价，以国家名族为筹码，从来就是无可避免的、无法逆转的，只要人性的欲望不泯灭，战争便无法停息。
　　迅速抽回思绪，弓箭手已做好准备，李央也向我走来。十万支箭，原先准备痛痛快快背水一战的箭，现在却成了感染我思绪的箭。可战场上又哪有那么多的情绪可将，你赢或输，不都是由无数生命堆砌而出的吗？
　　李央替我做了决定，他明显比我果决。弓箭手持续射出的箭一部分没入了敌军的身体，但更多的是打偏了、被挡住了。
　　前面的箭用光后便往后撤退，后方的士兵补上。到底孔德明和陈生仍旧以为我们无路可退，只是抵挡着，偶尔也弹出一两个巨石，尽管距离已经不近，可每次造成的伤亡却不容忽视，幸好，他们只是威慑性的攻击，不然我们将插翅难逃。
　　我和李央一直在前方指挥众人，后方的弓箭手眼看也要撑不下去，这是我们准备好的船只终于顺着澜沧河而来。
　　船只收了帆，所以当孔德明一行人看到船只时，惊得失语，继而愤怒、恐慌，复杂的很。
　　一天前，我们到上游重金请来这些运货物的大船，信号一出，便顺着河流来接应我们，考虑到现在正是汛期，水势较急，就拖后了些时辰，为的就是给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也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了夏国通往金国的商船，不然等战船到达，又要浪费一日功夫。
　　等到我和李央上了最后一艘船，整个队伍全部乘上了船，孔德明意识到情势，马上向我们投以巨石，可水流湍急，几个呼吸间就驶出安全范围，只有一艘因为闪躲不及时，被击中沉没。
　　这一战，我们真正意义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胜在了计策上，也挫败了敌军的士气以及孔德明的威信。到下游接应点集合后，清点过人数，整整八万多，李央却一如之前的悲忧。
　　我问他为何不高兴。李央告诉我，他和陈生其实是故友，还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那是他二十三岁那年和紫荆国一起联合抵抗明国，他和陈生两人英雄相惜，自然成了挚友，最后还互相约定，如果以后在战场上相对，各让对方一次。只不过他们却并没有想过，真正到来的这一天。那时候并肩作战的两人，又怎么能想得到短兵相接的处境呢？
　　怪不得今天这一战顺利得有些戏剧性了，我惊讶地问他，今天我们是不是靠那个承诺取胜的。
　　他缓缓地点头，眼中却不尽悲伤，被陈年往事所扰。
　　我也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而且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恐慌的念头，或者说是我的感应--夏宏启可能出事了。
　　这个念头迫使我丢下众人快马加鞭赶回。但愿，是我直觉的错误吧。我唯有这样安慰自己，才能让回去的路不那么遥远，时间不再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