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忆》君伪

6、献计

　　战场确实比我预想中还要折磨人。当我第一次把敌人杀死时，他就那么被我的利刃拦腰斩成了两截，鲜血喷薄，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一时间我百味陈杂，竟抑制不住地想吐。
　　一旁的李央扶住我，问我有没有大碍。我摇头，轻声道他没有。
　　他说，你比我当年好些，起码没吐，但你一定得尽快适应下来。
　　然后两军正式交锋。
　　长期被李央严格训练的我，面对紫荆国普通的士兵，第一次便已游刃有余。打出了我第一次胜战。不过，这次他们只是试探性地派出三万兵马，而我方足有三倍之多，倒也有些胜之不武。
　　看着战场上淋漓的鲜红，我知道，这场战争必定给无数家庭带来灭顶之灾。回去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思考，这样真的是我想得到的吗？想想夏宏里，又觉得值得，我开始怀疑，这算不算我要追寻的爱情。
　　李央路上只和我说了一句话，便走到前面和副帅商量什么。他说，你做得很好，这场胜利足以鼓舞士气，继而给我们带来胜利，也只有尽快胜利，才能尽快结束死亡的杀戮。
　　我知道了。望着他深邃的眼神，我如是回道。
　　只有胜利，方能结束一场杀戮。可胜了之后呢？将会有新的杀戮，只要人的贪欲不减，将永远周而复始。
　　回去夏宏启在议事的营帐中等我，见我菜色的脸，他嘴唇颤抖，欲言又止，盯了片刻，才想起问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说没有，以我实力还能顶住，就是感觉有些恶心。
　　许是我故作轻松的口气感染到了他，微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几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差强人意的是苦涩了些。
　　你就自大吧，早晚让你吃大亏。他说。
　　我突然发现他的口气中少了素日的轻浮和尖锐，被急切和关心取而代之。或许他也该成熟了吧。
　　“要真有那一天在说吧，我们的监军难道都没有什么策略要和元帅商量的吗？”
　　“瞧我这记性，一下子就被你搅和得忘了。”
　　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典型的拉屎不出怨屁--股。想想这句话还是夏宏启和我说的，那时我搞不明白他一个皇子，竟能说出这般粗俗的话来。现在也不懂。
　　此时几人绕有兴趣地围在一起。
　　李央指着作战图的右侧说：“今天我们打了胜战，但极有可能的敌军的诱敌战略，如果这时我们乘胜追击，没准就中了他们在西北方的埋伏。所以我的想法是绕道，从东面的沧澜河水道杀出。”
　　李央分析得不无道理，紫荆国人力、财力，都远落后于夏国，唯有以计取胜，埋伏是很好的办法。
　　夏宏启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说：“我前两年出使过紫荆国，他们军事孔德明谋略非凡，确实可能会设埋伏让我们撞上去，但不会是西北方，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在沧澜河附近。”
　　“依据。”李央神色严肃，打仗靠得可不是猜测，而是有根据的运筹帷幄，进而决胜千里。
　　我突然觉得夏宏启说这番话时，充满了男人该有的自信，深沉。
　　“我说过，孔德明才思非常人能及，我们这么轻易能想到的，他不可能想不到。既然如此，他决不会把主战场放在西北边，反其道而行之，把主战场挪到东面也未尝不可。再者，西北方前有一大片平原，对他们的兵力是吃亏的，而沧澜河河道宽阔，可攻可守，这种优势他们不可能弃之不用。”夏宏启说得头头是道，卓越的判断能力，让我竟有些怀疑这个到底是不是我所认识的夏宏启了。
　　李央也陷入沉思。他本以为，夏宏启的监军职位只不过是夏渊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信人，没想过平日里平庸的夏宏启并没有大家认知中的无用，还是得重视起来。
　　“那五皇子可有对策？”李央问道。
　　“确有一计。”夏宏启答他，卖了个关子。
　　“哦，快快讲来。”
　　“派出十万人力由李将军和长生亲自带队，前往澜沧河道所在的城东，混淆他们的视听，把大部分兵力往本就安插埋伏的东面调兵，这是我们只要佯攻便可。再派出五万兵马，突围西北，但是这五万兵马必须是最上等的精兵，这样就算我的判断出了错，大家也能够全身而退。”
　　李央思虑了一会儿，点头说道：“确实可行。”他没想到，自己竟没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想得周到。如果自己没有记错，他应该只有十七年纪吧。又问：“张副帅，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五皇子这招高明。”
　　我清楚看到李央和张副帅眼中对夏宏启的认可，他这般模样，仿佛我是第一次认识他。又想，他这般深藏不露，又是为何？莫非觊觎那皇位，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马否定，夏宏启淡泊，也曾和我说过他只想和喜欢的人生死相随，哪怕山野田间，天涯海角，只要有她。我还被他这番话感动过，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想觊觎所谓皇位的呢？说实话，那一刻我希望过，陪他天涯海角的人，是我。
　　“好，传令下去，休整一日，后天按此计划出兵。”
　　张副帅退下。李央又问夏宏启，“你认为谁带兵合适。”
　　“我和张副帅。”夏宏启说得果断而决绝，令我为之一震。
　　后来李央跟我说，他也认为夏宏启是合适人选，于公，他是五皇子、监军，有这责任，于私，他相信夏宏启的能力。然后李央叫我不要太过担心他，就算不能成功，也足以全身而退，张副帅也绝非庸人。到底是李央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我对夏宏启的担忧，以及那隐隐作痛的心脏。
　　而当时李央只再问了夏宏启一句话，“有把握吗？”
　　夏宏启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