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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夙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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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在一片宣纸上挥洒,笔意流畅。
在沉沦的前一秒,林东阳的手刻意地一僵,导致原本在金耀手中如行云流水的笔尖氤氲出了一团墨汁,金耀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林东阳冷着脸推开了。
这个时候,林东阳已经足够镇定,她随手捻起那张画稿,转过身轻蔑地瞄着一脸讶然的金耀,“本宫最不喜欢旁人干涉本宫的事情?”
说着,她则毫不留情地当着他的面把画稿撕的粉碎。
空中发出轻微地“嘶嘶”声,金耀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画稿,脸上有说不出的茫然与痛苦。
对,她高兴,他越痛苦她就应该越高兴。
如果这张画稿不被她撕碎的话,她可能忍不住会把它裱起来,然后时常地观望和回忆,毕竟刚才那一幕是他们之间难得和谐的相处时光。
那么她多活的这十年有什么意义呢?她不就是为了报复吗?
这么想着,林东阳便加快了动作。等手中的画稿差不多被撕成小碎片的时候,一扬手,霸气地将碎片抛向了空中,一片片艳丽的牡丹花碎片便洋洋洒洒地充斥了整片空中,伴着微黄的烛光慢慢下坠。
金耀望着满屋子的碎片,扑通一声朝她跪了下去,“金耀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惹得长公主如此不高兴?凭心而论,自打长公主进门之后臣、乃至丞相府上上下下都没有委屈过长公主。在伺候方面,臣不仅给长公主最高的伺候标准以及最多的仆人数量,还免了长公主的请安礼仪,而且臣一直没日没夜地为长公主加紧监造公主楼。就算是上次长公主责罚了所有人的工人,臣也当是真的扰了长公主的休息,付了双倍的价钱才抚慰了那些工人的心。”
看样子金耀有意要与她促膝长谈,那么她便洗耳恭听。
“臣愚钝,实在不知是哪里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这门婚事,本就是皇上下的旨意,微臣直觉身份卑微,如此高攀了长公主,便不敢有怨言。可就算是政治联姻,长公主也不必处处提防着微臣,甚至刻意与微臣保持距离。”
“你这么说,是在怪本宫?”
“臣不敢,臣只是想知道一个结果。”
“结果?”林东阳讥笑了几声,“你跟本宫之间不会有结果。”
“臣还想问长公主一个问题?”
“说。”
“长公主是否对臣有任何的偏见。”
她倒是轻笑了起来,不轻易见露出了浅浅地亲和感,“你想多了,并没有。”
“为什么我总觉得长公主在刻意地疏远微臣,而且似乎是有意的针对。臣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照顾长公主,甚至想尽法子只为博得长公主一笑。”
金耀已经如此坦白了,明人不说暗话,但有些暗话不能明说。她心里依然疑惑他们新婚的第二天,金耀为什么那么高调地带她出去游玩?
“因为本宫是长公主,所以你才愿意讨好本宫。”
金耀倏然眉头一皱,“如果长公主一直是这么想的,那么真的是冤枉微臣了。夫妻之道,本就应该秉持着平等的态度,臣绝对不会因为身份的问题去讨好长公主。”
“哼,你不要以为本宫常年在这深宫里就消息闭塞,本宫可是听说过金大人之前十分瞧不起你身份卑微的结发之妻,以至于她落得个心寒人死的下场。现在却在这跟本宫谈论什么夫妻之道本平等的道理,不是你虚伪是什么?”
金耀被她咄咄逼人的口气逼的一时哑然,良久,才带着妥协地说出:“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林东阳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后才觉得自己过于激动,连忙转移了视线,才没有注意到金耀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总之,金公子,大家都不是瞎子,很多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你也别怪本宫对你冷漠。本来你我的夫妻关系就是有名无实,更不可能去维持什么夫妻之道。本宫也累了,要去沐浴了,金公子,你随意,在本宫这里别委屈了自己。”
金耀越是和她谈夫妻之道,她就要越撇清这层关系,努力地扮演好一个东道主,而不是作为妻子的身份。
说吧,林东阳甩了甩衣袖,正要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他带着妥协的声音。
“微臣一直有一个夙愿,希望有一天能和长公主如平常夫妻般相处。”
一直高傲的金耀,在整个谈话期间却甘于跪在林东阳面前,和她畅谈着所谓的夫妻之道本平等。
这已经是他做出的超越了底线的妥协。
为了弥补曾经做错的一切,他甘愿低声下气,他甘愿放下坚守了二十几年的傲气与面子。
他甚至可以做到毫无尊严,忍着痛地看着自己亲手一次次拔掉身上的刺。
只为了,救赎曾经迷失的灵魂。
和亡妻的原谅。
***
从那天见到张诺后就一直想找她单独谈谈,只是回来后事情太多,一忙就耽搁了,好不容易有个空闲时间,她又累倒了,皇上命令后宫众人都不许去打扰她。这两天好一些了,张诺才得了机会来探望她。
张诺除了眼里隐隐的担忧之外,很少说话,她看得出来张诺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是后宫里为数不多的肯真心实意地待她的人。
“诺儿,告诉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几次欲言又止,一双水灵灵的的眼眸满是委屈。她方才成年,林东阳一直把她当自己晚辈一样的疼爱,如今她这个样子是在让人揪心。
林东阳屏退了多余的仆人,目光转柔,“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诺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不声不吭地朝她跪下了,先是对她行了一个大礼,眼睛里含着泪水,“请长公主原谅诺儿的冒犯,论辈分,诺儿应当叫皇帝哥哥为叔叔,叫长公主为姑姑。可诺儿自小就叫惯了哥哥,一时也改不了口,何况如今我们已经……”
林东阳瞧到她一张红彤彤的脸,就知道她提的是圆房的事,“如今更不可能改口叫他叔叔了。所以诺儿斗胆,在长公主回门的那天称您为姐姐。”
这一点她倒还是忽视了,不过仔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按理说她的确应该称呼他们叫姑姑和叔叔,但既然嫁给了林如海后,按情来说再叫姑姑也没问题,按理来说则应跟着林如海唤她一声长姐。
只是这丫头,怎么冷不丁地突然心思缜密了起来。
“诺儿,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事,不然也不会总止不住地流眼泪。见此,林东阳也没催她,给绿荷使了眼色让她扶她起来。
过了好久,张诺才逐渐平静,娓娓道来:“臣妾前几天收到了岭南老家的书信,爹爹说,外祖父已经病卧在床许久,眼看着就没几天了。长姐您一直知道的,岭南离京都隔着千山万水,是中央的兵力无法顾及的一个盲区。而岭南周围多年来不是土匪作乱,就是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的乱党势力起义。这些年来,一直靠着外祖父撑着,平南侯府也得以安稳,岭南人民才能生活的无忧无虑。可如今…若是外祖父有个三长两短……”张诺已经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她稍微平静后拿帕子试了试泪水,接着说:“不知道哪里冒出风声,传我外祖父病卧在床的事,一下子那些虎视眈眈的山匪和乱党势力便群起作乱,爹和娘坚守岭南许久了,听说小叔叔也受了重伤,府里的丫头小厮们能跑的都跑了,如今…平南府底下的平南军早已溃不成军。”张诺一想起思恋多年的亲人们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就心痛的不能自已。
原来岭南已经乱成这样了,她估计皇帝是知道这事的。可惜自己自从嫁人之后就很少过问朝廷之事,对于国家目前的情况也没有关心过。
不行,她不能对不起长公主的身份。
“诺儿,你不必忧心,这关乎到国家稳定的事情,我和你皇上一定不会不管的。”林东阳拍了拍她的手,试图安慰哭肿了眼睛的张诺。
“诺儿的心很小,诺儿不会像外祖父那样,心里永远想着如何替皇帝哥哥建国安邦的大事,诺儿只会想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才好。这样,就算把诺儿永远锁在这深宫高墙里也甘愿。”
林东阳的眼眶微湿,她一直以为,张诺十岁被接进宫,从小就注定了是皇后的身份是份莫大的殊荣,是天下女子求之不得的。
没想到,这看似每天没心没肺的丫头,没想到心里会这么苦,竟然也是这样的倔强。
“你也别伤心了,诺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如今已为人妇,这些事情本来该是你的夫君,皇上该操心的事情。”
张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睛里的泪光如闪烁如明星般耀眼,“所以,姑姑,诺儿再叫您一声姑姑。家父来信让我这边稳固住自己的地位,也尽快诞下龙子,如今的平南府,我这里是最后一层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