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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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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都亲自开了口,其他人也只能作罢,纷纷起身与皇帝与皇后,还有林东阳道别。
留青已经把金耀架在了肩膀上,就等着林东阳这边发话了,毕竟金耀在宫里没有家,今天找人把英兰殿里腾出了些房间,算是他在宫里的半个家吧。
众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林东阳才得了空子拍了拍林如海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今天姐姐回门,本应该去找你说几句贴心的话的,”说至此,她示意了一眼身后的金耀,“奈何这里实在抽不开身,英兰宫那里还需要我打点一下,皇上先回去歇着,明天我再去找你聊聊。”
林如海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长姐你真的是客气了,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按理说应该是我去找长姐多聊几句的。”
自古以来,女子大多要遵守三从四德,从父、嫁夫从夫、夫死从子,在以前她未嫁人、父亲又去世了的那段日子里,别人都说是林如海仰仗着她,她何不是同样一直仰仗着他呢。
且自从林如海能挑起肩上的担子起,他虽不是长兄,但也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家中有个弟兄,是她的一个很坚实的靠山。
她早把这些事看的很透,而且她在林东阳身上也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些天来皇帝对她的恩惠荣宠之无比巨大。
“如此,长姐便放心了,如今你羽翼已经丰满,是时候想想下一代的问题了。等你当了父亲之后,你才会更加成熟稳重。”说到这里,她刻意瞄了一眼他身后的张诺。
她就是随便一试探,果然张诺那孩子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上前说:“长姐莫要催皇帝哥哥了,都是臣妾的不好,是臣妾不争气一直没能怀上。”
张诺果然能很漂亮地接上她的话,对于她的变化简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了。
但是她注意到张诺在说那话的同时,林如海的嘴角微乎及微地下垂了一瞬儿,看来他还是很抵触与张诺的接触。但若是这些话由薛米楼来说,恐怕他的态度就会截然不同,林东阳又瞥了一眼正在喝闷酒的贵妃,浅浅地叹了口气。
“不说了,忙了一天了长姐乏得很,就先退下了。诺儿,你照顾好皇上,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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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阳嫁到丞相府时只带了几个奴婢随身伺候,剩下的那些人全都被留在了英兰宫里,今天等她回门,那些人便盼星星盼月亮般,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在宫门口盼着,可把他们盼来了。
林东阳刚一接近宫门口,十几个丫头便纷纷跪下行了大礼,被允许平身后才敢围上来,左边围了一群,右边伴了一群,左右询问着她在丞相府里过的好不好之类的问题?
林东阳素来是个对外人,或者说是对她想对付的人狠心,但对自己人足够的宽容仁慈,所以英兰宫的丫头们才敢在此刻问这些话。
绿荷和小桃紧贴着她一边一个地护着,生怕人群拥挤她们挤到了长公主,回到熟悉的地方,绿荷也高兴,连语调都活跃了起来,“好啦,你们先去准备一些消食的茶点,再弄一点解酒的东西来。长公主这次回门,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呢,到时候有你们问的,现在赶紧先去忙吧,也让长公主歇口气。”
小桃也跟着吩咐,“你们该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你们两个,还不快把驸马扶回屋里,让他睡得舒服点,可要伺候好了。”
说着,那一众丫鬟便一溜烟地散了,大家分工一部分人准备茶点,一部分人找解酒药,还有一部分准备驸马的床铺等等。
英兰宫规模不大不小,近二十个人在其中行动起来,繁忙中井然有序,宫中一下子有了氛围,变得热闹又有生气。
看到此情此景,绿荷不禁自豪地感叹,“还是英兰宫好,丫头多了好办事,不像在丞相府,才那么些人伺候。”
见林东阳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小桃忙着回答,“绿荷姐姐,你就别埋怨了,丞相府的那个院子还没咱英兰宫一半大啊,要是真有二十个人去伺候了,那还不得成天人贴人的走路啊。”
绿荷愣了一下,顿时茅塞顿开,“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才不要每天人贴人的走路呢。”
许是喝了点小酒,又为了回门的事情忙前忙后,下午就和皇上摆了一整下午的宴席,到了天黑才得以安歇。
她可能真的有些累了,就在绿荷和小桃说的高兴的时候,林东阳突然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还好绿荷和小桃一直随身跟着,及时搀扶她才没让悲剧发生。
不过林东阳这么一踉跄,又把英兰宫炸开了锅。
所有的奴婢都来扶她,都担心林东阳再有个三长两短,毕竟在她这里当差可是个美事,不仅福利待遇不错,而且走出去的时候也感觉比其他宫的丫鬟小厮的身份高上一等。
那些专业的医婆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冷静地拿出了她们的职业素养,先把林东阳扶回了房间,让她在床上躺好,然后是号脉。
“李嬷嬷,长公主这是怎么了?”绿荷担忧地问。
李嬷嬷的手从林东阳的脉搏上抽离,思索了一阵她压低了声音回答,“没什么大事,就是近来长公主太疲惫了,又加上没休息好导致的短暂晕厥。得会儿我去煎一副助眠的药汤,长公主喝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听她这么说,众人的心才放了下来。
英兰宫里设了两张床铺,一张居东而放,一张是居西而放。东边那张床一直是林东阳睡的,西边那张则是今天刚加的,给金耀睡的。
在皇宫中不比在丞相府,那里她只要稍微动点手段就能让消息不灵通,可皇宫向来人多眼杂,越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事,但背后里其实有越多双眼睛盯着你。
如果刻意的分房睡,则与民间盛传的他们相亲相爱的生活不符,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前些天就让绿荷给宫里人带话,让在英兰宫里另设一张床。
迷蒙之际,她似乎见到了真正的林东阳,她们在一片风清水秀的山岭处,她远远地冲着她喊着“姐姐、姐姐。”
真正的林东阳的装扮非常奇怪,乌黑的长发被盘起,额头的右边浅蓝色的花朵。她见过许多的花,但是这种如蔚蓝的天空一般蓝色的话着实少见,而且样子也不同于平常的花种。
它似乎在绽放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林东阳一身白色的纱裙随着山间的清风飘扬,纱裙的袖口和裙摆处都有一圈淡淡的蓝色,与她头上的花朵交相辉映,美丽极了。她的身体呈现漂浮在空中的姿态,绝美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林东阳似乎与四周风景秀丽的山水图融为了一起,又好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声音空灵婉转。
她好奇,便上前走了两步,却被脚下的一潭湖水阻挡了去路,林东阳就漂浮在湖中心的上空。
奇怪的是,她想说话,但是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半空中林东阳的身影开始越来越淡,但是脸上的笑容依然柔和。
她还有好多话要问她,她不能让她消失。
一片碧绿的叶子从山的另外一头飘了下来,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漾起点点涟漪。她的视线顺着向下,从清澈的水面上,她看到了自己,苏禾。
她是苏禾,是穿着粗布麻衣的苏禾。
对,伪装了那么久的长公主,她几乎快忘了以前的自己长什么样了。
苏禾如梦方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这是她,这是真真切切的她。可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为什么林东阳会以这样的装扮来看她?
苏禾拼命的想叫喊,可就像是哑巴了一样一点也发不出声音,急的她满头大汗,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林东阳的身影已经淡的只剩薄薄的一层。
林东阳给了她一个微笑,“姐姐,你要好好生活。”话毕,她便淡成了一缕清风。
苏禾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她叫不出来,只能试图用手去抓林东阳,让她不要走,可她抓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渐渐地,苏禾的耳边充满了嘈杂,吵得她的头越来越痛,仿佛耳边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嗡嗡的叫。
她不要蜜蜂,不要吵闹。她仿佛掉进了无底洞,周身是布满了荆棘的坎坷道路,这种没有一点安全感的黑暗,是苏禾所最怕的。
她紧张地刚一挥手,就被一直宽大而温热的手握住了手掌,至此,她才像握住了希望一般,她比他更用力地去抓这只手,直到人中处一阵强烈的刺痛才让她清醒过来。
苏禾睁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便是金耀的脸,柔和的烛光中,他坐在床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像那日她在丞相府坏了孩子,他来探望时也曾握着她的手,像现在这样担忧地望着她。
“金耀。”她苍白的脸上晕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一刹那仿佛夏日里绽放的芙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