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公主驯夫记》禹婷

20、如常

　　“金耀。”她苍白的脸上晕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一刹那仿佛夏日里绽放的芙蕖花。

　　“长公主，长公主。”

　　“长公主，你醒了。”

　　听到这里细微的动静后，一瞬间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绿荷、小桃还有其他的丫头嬷嬷们一个个都眼眶湿透，看到她醒来眼底的欣喜之意才透过温柔的泪水射到她脸上。

　　她看了看床边脸色微红的金耀，又看了看一张张满是惊喜的脸才意识到，她是长公主，今天是她回门的第一天。

　　意识到这点，她猛地甩开了金耀的手，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边强撑着坐起来一边冲着绿荷大叫：“快，快去把铜镜拿来。”

　　里面属绿荷哭的最厉害，也不管林东阳为什么这么做，就慌慌张张地取了铜镜递给她。

　　她接过铜镜一看，果然是林东阳的脸，是大林国的长公主，是身份尊贵无上的长公主的皮囊。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她并没有做回自己，如今这满屋的尊荣华贵才是她现实的生活。

　　绿荷见她无力的丢下铜镜，又躺了下去，眼神空洞面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就以为她是旧疾复发，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一边抓着金耀的袖子哽咽地说：“驸马爷，长公主怎么了？”

　　金耀盯着林东阳的脸，眼神里带着犹疑之色，之前的醉酒也醒了一大半。见状，医婆李嬷嬷端着碗刚熬的药来，忍了几忍，伸手递给了坐在床边的金耀。

　　金耀捧在手里，叫她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倒是林东阳先发话了，“我没事，你们都去休息吧。这药太苦，我不想喝。”

　　绿荷仍在抽泣着，一听说她拒绝喝药才止住的泪水便又落了下来，她刚上前两步就被李嬷嬷拉了下来，“好好好，长公主说不喝，咱就不喝。你们啊，也都退下吧，不要碍着长公主睡觉了，快都下去吧。”

　　她接过金耀手中的药碗，俯身低声说道：“驸马，您也去歇着吧，这里有老奴伺候着就成了。”

　　李嬷嬷是专业的医婆，既然她说了不喝药可以，自然便是没什么问题，一会儿时间，其他人都才擦擦眼泪散了去。

　　其实林东阳从昏迷到苏醒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这短短的一刻钟里，她不停地出汗、颤栗，一张本来精致的连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张着嘴“呃呃”地叫着，手也不停地乱抓。

　　绿荷和嬷嬷们叫了她好几次，她都不醒，且一直保持着那个状态，就连这边醉酒的金耀都被惊动了。
　　眼看着林东阳额头青筋暴起，脸色一点一点地苍白下去，那时连见多识广的李嬷嬷都束手无策了。另外一个医婆说，这种症状她以前在乡下里见过，就是一个刚生产完的妇女半夜睡觉时也是这个反应，家里人怎么叫也叫不醒，请来的大夫说，如果她能醒过来便相安无事，如果不能，则会在梦里因心力耗尽而死亡。

　　听到这里，英兰宫的所有人都慌了。她们不停地喊，全宫的二十多张嘴全围在她耳边疯狂地喊，这也是林东阳所听到的仿佛千万只蜜蜂的声音。

　　说到这里林东阳甚是无语，她真是没在梦里吓死，也差点被那撼天动地的声音吵死。

　　不过幸运的是，林东阳最终醒了，英兰宫所有悬着的心才都放了下来。

　　第二天，林东阳除了贪睡了会其余的都很正常，脸色也红润了，身体也恢复了力气。那大夫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能醒来，还真的一点事也没有。

　　英兰宫中依然忙的井然有序，也分外的安静，仿佛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未曾发生过一样。要说唯一的不同，便是他们对金耀更加有礼貌了。

　　之前他们一直觉得金耀的身份配不上林东阳，虽然表面上对他算是毕恭毕敬，但打心里觉得他是高攀，看他的眼神都跟别人不同。

　　从昨天晚上之后，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当时林东阳命悬一线的时候，是金耀伸出了手，唤回了他们的长公主。他们所有人喊破了嗓子都不如金耀的一只手。

　　这下，孰重孰轻已然很明显了。

　　***

　　林东阳将将用完早膳，金耀就过来了，对她简单地行了一个拱手礼，“长公主身体方才好转了几分，理应多运动，臣早上出去的时候觉得外面天气不错，不如，臣陪长公主出去走走吧？”

　　吃了饭后的林东阳终于有了力气，她本无意斜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眼神转回他身上。

　　奇怪，他最近周身的气场很不稳定，忽冷忽热的，前些日子他还是如沐暖阳文质彬彬地待她，这里她可以理解，做戏嘛。

　　但是当她凭空发了两次脾气后，他们的关系又降至冰点了啊，而且一直冷战，中间好像也没什么转折事件吧？他今天又能这样待她？还放下了身段，主动为她着想带她去散心。

　　可这次他们的转折点在哪里？难道是昨天她的九死一生吗？

　　她不觉得金耀会是这种怜香惜玉的人啊！

　　“长公主就应该多出去走走，这好不容易才回一次宫的，哪能不多出去看看啊？”

　　经绿荷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她是嫁出去的人了，嫁出去的闺女如泼出去的水。住了二十多年的皇宫，她以后都很少有机会回了。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同意了金耀的邀请。

　　林东阳不喜欢冬天万物凋零的景象，所以英兰宫附近的花园，种植的全是四季常青松柏类，这类树枝高大且叶子甚少凋零，很得林东阳的喜爱，就连宫里种植的盆栽也是有“生命之花”之称的绿萝。

　　还有一部分专门从南方运过来的茶花树此刻也开的正旺，林东阳随手扯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植物温凉的触感令人心旷神怡，她抬了抬眼眸，独自走在前方，“驸马昨夜睡得可好？”

　　“承蒙长公主照顾，臣睡的非常好。”

　　“那就好。”

　　“这早晨的天气着实好，连空气都十分的清新。”林东阳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晨光熹微，金黄色的阳光将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金耀与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望着她侧脸的眼眸里升起了一层迷雾。

　　“还是长公主有远见，要不是英兰宫的周围种植了如此多的常青树，怕在这种万物凋零的秋冬季，臣也无法观赏的了这等美景，也享受不到这样清新的空气。”

　　林东阳笑了，转过身来盯着金耀的眸子说：“金公子，本宫可不曾听闻过你如此会阿谀奉承啊？”

　　金耀见她眼里盛满了笑意，一双半弯的杏眼明媚动人，煞是惹的人心慌，虽然嘴里说着讽刺他的话，可是她带着笑意的倾城的脸却实在让人气不起来。

　　他将她的笑意尽收眼底，低了低头道：“让长公主取笑了。”

　　对于他的反应，林东阳一怔，随即又问：“本宫也不曾听闻金公子是这样谦虚退让的人，这到底，是外人传说的不对？还是本宫瞧错了人？”

　　金耀对她步步退让，她却次次紧逼，仗着她的身份和在她的地盘，她自问自己没有嘴软过，可金耀就像听不见一样，不生气也不计较。

　　这让她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曾经暴戾乖张的人一夜变得如此服服帖帖？

　　“饭后不宜多走，臣陪长公主回宫吧。”金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语调里没有起伏。

　　林东阳又盯了他一会儿，他仍然没什么反应，除了一张如精心雕琢的脸庞更加深刻以外，她看不出任何东西。

　　“也好，回宫吧。”

　　他们刚回到英兰宫里，小桃就跑过来告诉她，皇后带着后宫的嫔妃来向她请安了，就在偏亭里候着。

　　一屋子的六宫粉黛，金耀这个外人实在是不方便见，于是他便找了理由走开了。

　　后宫里的嫔妃加上皇后不过才六七人，除了薛贵妃是真的得到皇上宠爱之外，其他的都是代表着各方的利益被送进来的。

　　比如说皇后是平南侯府的人，薛米楼是丞相府送进来的，简妃是前朝名声赫赫的司徒将军的遗孤，黄妃是太傅的女儿，宁贵人和安贵人也都是当朝官员的送进来的独女。

　　要说这皇帝也是可怜，养了一宫的利益与算计，唯独有一个是真正所喜爱的人，却还是一直不和的丞相府送来的人。

　　“臣妾率领后宫女子来给姐姐请安了。”她一进门，张诺就带着人对她行礼。

　　只要她一天还在宫中，那么她的地位就无可撼动，林东阳扫了一眼，发现薛米楼果然不在，“起来吧。”

　　薛米楼不在，金耀又刚找了借口出去了，这其中的猫腻，也太明显了。

　　“臣妾有罪，今天早上贪睡了会儿，便误了给长公主请安的时间。”林东阳还没在座上坐稳，薛米楼就带着丫鬟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对她行了个大礼，虽嘴上说着有罪，但是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

　　不过是仗着受宠罢了。

　　贪睡这个理由也太可笑了，不就是为了找个恰当的时机和金耀接头吗？拿这种理由去搪塞其他妃子还行，但搪塞她不行。

　　“贵妃啊，你知道今天要来给本宫请安，就不能早起一点吧，除了你宫中其他的妃子全来了怎么就唯独你晚到呢？是你不把本宫这个长姐放在眼里？还是你的丫头没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