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指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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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海泰惊异地望着悠兰:“你是什么意思？”悠兰回答：“我这几天，只能在饭桌上见到你，其余的时间你都不肯跨进这兰香微雨轩，为什么？”喀海泰严肃地回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那你让纳兰来，是为什么？”喀海泰长叹一声：“因为他喜欢你！论出身，纳兰虽然出身没你尊贵，但配你也不是门不当户不对；论年纪，你们年纪相仿；论才能，他能文能武，你也才华超众，你们在一起很有共同语言；论品质，他品行端正，心地善良，心胸开阔......”“够了！我只拿他当成我哥哥。当索额登生病的时候，有人吻了我，我的心已经属于他......”“不要再说了！”喀海泰咆哮着，“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了，你怎么和我在一起？做妾吗？”悠兰呜咽了：“我还真的想......”“你想？你自己说了算吗？皇帝对自己的婚事说了都不算，你能吗？再说做妾的女子都是什么身份？最好的不过是名门之家的庶女，而且还要嫁到门第更高的人家才能做妾，试问你是庶女吗？你门第比我低吗？然后就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丫鬟、穷人家的卖身女、戏子、风尘女子，请问你是哪种出身？我如果像你阿玛那样是王爷，你也许有可能给我做侧福晋，可我是王爷吗？而且就算我是王爷，以你的高贵出身也无法给我做侧福晋呀！”悠兰像挨了重重一棍，她被击倒了！顿时间，她就觉得背脊上冒起一阵凉意，而额上竟冷汗涔涔。她再也没料到，喀海泰会说出如此冷酷的一篇话，他像个用剑的老手，知道如何去刺中别人的要害！她瞪着他，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悠兰才哽咽着说出一句：“此时此刻，我真的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女，这样就可以......”“你真下贱！妾是什么你知道吗？妾是奴才，是可买卖之物，是正妻想怎样就怎样的！妾是男人取乐的玩物，是女人泄愤的出气筒！苏轼用美妾春娘换骏马，致使她自杀，你不知道吗？女子但凡要是有活路，谁也不会去做妾，妾生的孩子都是庶子庶女，在家族中都低人一等！女子做妾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为了父母家人而卖身！有几个妾像琵琶那样，能得到男人的真心？再说琵琶原来是丫头，嫁给巴哈也算高攀，你身为格格，一心想做妾就是自甘下贱！你额娘让你活着，是为了让你扶持弟弟重振王府，不是为了让你自甘堕落！你如果孝顺父母，就要一心一意地教养弟弟，将来嫁一个适合你的丈夫，好好地生活......”“那既然你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还要吻我？”“我......我只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我是看你长得漂亮，我好色，我想占你便宜，想玩弄你！”说罢，喀海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留下泪流满面的悠兰。
梅花见悠兰如此悲痛，走过来劝慰她：“格格，大人只是一时的气话，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想让你死心，但奴才想，他心里是有你的。”悠兰什么也没说，擦干眼泪，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纳兰来了，悠兰一见他，立刻开门见山地说：“纳兰，你知道吗，你对我很好，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拿你当成手足，当成家人，我好希望你日后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纳兰疑惑：“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悠兰回答：“没什么，我今天很累，你让我休息一下，我不舒服。”纳兰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请个太医来给你瞧瞧？”“不不不，我只想休息一下。”梅花上前：“少爷，格格今天想休息，请您走吧。”纳兰还是不肯走，梅花就将他推出了门：“快走吧，快走吧。”将纳兰推出门后，梅花关上了门，劝慰悠兰：“格格，奴才一定想办法让将军大人来见你，只要您想见他，好吗？”悠兰感激地回答：“谢谢你，你明天再让他来吧。”梅花说：“格格放心，奴才一定让他见你。”
次日早上，悠兰姐弟和喀海泰一家人坐在桌边吃饭，喀海泰竭尽全力表现得很镇定，饭后，在旁边服侍的梅花叫喀海泰：“大人，格格想和你做个了断，所以今天您下朝回来，务必要去见见她，她只是想和你做个了断，您放心。”喀海泰同意了。晚上，喀海泰再度来到兰香微雨轩，问悠兰：“你是想和我了断吗？”悠兰顿觉心痛如绞，咬牙回答：“对，我就是要和你一刀两断，但我拜托你一件事，请你不要撮合我和纳兰，因为我心里根本就没有他。你如果真爱你的儿子，你愿意让他娶一个心里没有他的女人吗？我如果嫁给别人，时间一久，我会忘记你，会一心一意爱我的丈夫，孝敬公婆，疼爱子女，善待小妾，做一个像我额娘那样好的贤妻良母。但如果我嫁给你的儿子，我每天都要面对你，我怎么忘记你？怎么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在以后的漫漫岁月中我怎么以儿媳的身份来孝敬你？要万一我情不自禁真情流露被纳兰发现......”“我知道了，我不再撮合你和纳兰了，你放心。”喀海泰毅然地摔摔头，大踏步的走向门口，伸手去握住门柄。忽然，他有种强烈的幻觉，幻想她在身后喊：“喀海泰！回来！”他倏然回头。她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那紧闭的双唇，连动都没动。他狠狠咬牙，用力摇头，摇掉了那幻想中的呼唤，打开院门，他冲出院落，砰然一声，用力地带上了院门。她被那院门声震动了一下，抬起头来，她看着那扇关闭着的门，觉得那“砰”的声音，始终在脑子里回荡，就像有人拿个大铁锤，在敲一个巨钟一般。她的泪水沿着眼角滚落下来，很快泪流成河。
门外，喀海泰站在黑暗的阴影中，也陷进一种前所未有的大震撼里。一连好几天，喀海泰不能吃，不能睡，他觉得自己病了，病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他这一生，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难题，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这以后要怎么办？如果纳兰知道了真相，他将情何以堪？喀海泰不敢想下去，他被那份模糊的，朦胧的，“来日大难”的感觉给吓住了。三天后，喀海泰振作了起来，进宫去和皇太后“闲话家常”。这一“闲话家常”，悠兰的终身就被决定了。从宫中回来，喀海泰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家的人。他假装笑吟吟地说：“悠兰！恭喜恭喜！太后已经内定了一个人选，等你一除服，就要办你的终身大事了！”“内定了一个人选？什么叫内定了一个人选？”纳兰脱口就问了出来，惶急之色，已溢于言表。“是谁？是谁？”“和亲王的嫡长子，贝勒哈朗！”喀海泰镇定地说。
除了喀海泰以外，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有好脸色。悠兰面孔立即变成雪白，一语不发。纳兰身子蓦然一僵，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给猛抽了一下。过了半晌，纳兰才问：“阿玛，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现在内定不是太早了吗？您怎么不帮悠兰说说？不帮悠兰挡过去呢？”“傻小子！”喀海泰竭力维持着语气的祥和：“这是好事呀！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的！你嫌早，人家说不定还嫌晚呢！太后完全是一番好意，把好多王孙公子的名字都搬出来选，我们讨论了半天，家世、人品、年龄、学问、仪表……都讨论到了，这才决定了哈朗，你们应该为悠兰高兴才对！垮着脸干什么？”“你和太后一起讨论的？”纳兰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也参加了意见？你怎么糊涂了？要把她说给那个哈朗？”喀海泰无言以对，纳兰心里那份痛苦，就别提有多严重了。愤愤的看了一眼父亲，重重的一跺脚，转身就奔出门外去了。
悠兰仓卒地对大家福了一福，气促声低的说：“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告辞了！”说完，她就扶着梅花，匆匆而去了。喀海泰默默地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挺直了脊梁，感到一股凉意，从背脊上窜起，扩散到自己全身去。他知道，纳兰对他气愤极了。过了一会儿，梅花又来找喀海泰，告诉他：“格格找你有话说。”喀海泰只好跟着梅花去了兰香微雨轩，悠兰正站在院中落泪，见喀海泰进来，把院门一关，就对喀海泰略带娇怒地开了口：“这是你一手促成的对不对？是你怂恿太后指婚的，对不对？”“怂恿？你这是在指责我吗？好奇怪，这个消息似乎把每一个人都刺痛了！”“因为每一个人都喜欢我，就算要指婚，也不必这么迫在眉睫，赶不及要把我嫁出去似的……”“坦白说，我是迫不及待！”喀海泰头一抬，两眼死死地盯着悠兰。“如果不是碍于丁忧守制，我就要怂恿太后立刻指婚，免得留你留出更大的麻烦来！”“你是什么意思？有话明说，不要夹枪带棒！”“你知道吗？”喀海泰继续说：“今天，皇太后其实很想把你指给纳兰，盘问了半天你们两个相处的情形，是我竭力撇清，才打消了太后的念头。”悠兰再一惊。“想想看，如果你昨天没有说那番话，我一定会促成这件事，如果你成为了我的儿媳妇，你要怎么办？在以后的漫漫岁月中，你要怎么面对我？哈朗我认识，他是个好孩子，他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和你同岁，还没成婚，家里虽有几个姬妾，可都是他母亲为他安排的通房，连姨娘的身份都没有，你不必担心。而且他文武双全，平日孝敬长辈，友爱兄弟，善待下人，宽厚善良，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品德非常好，还立过军功，前途无量。他精通音律，弹琴画画的都很擅长，和你会有共同语言，你们在一起会非常恩爱甜蜜。太后还说了，索额登还小，所以你结婚后他也可以随你进入和亲王府，你还是可以长姐如母一般地照顾他，和亲王一家人也会爱护他，照顾他。将来他有个亲王姐夫，有个嫡福晋姐姐，可以前途无量，风风光光地重振家族。你为了索额登连命都不要了，割舍掉一段感情算什么？而且就算你不认命，咱俩之间也不可能。所以，让我们挥慧剑，斩情丝吧！”
她抬起头，痴痴地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短笺，默默的递给了他。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短短两行字：“有缘相遇，无缘相聚，天涯海角，但愿相忆！ 有幸相知，无缘相守，沧海月明，天长地久！”他把短笺用力的按在自己的胸口，觉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烙铁，烫痛了他的五脏六腑。悠兰平静地说：“让我们以后各为各的责任活下去吧！我以后一心一意地爱我的丈夫、孩子，孝敬公婆，照顾弟弟，你也一心一意地爱你的妻子和儿子，孝敬你的岳母吧！我虽然不爱纳兰，可我诚心诚意地祝愿，他能有好结局，拥有一个爱他对他好的妻子，过幸福的生活，祝你们一家幸福平安！”喀海泰没有再看她，他掉转身子，径自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指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