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质子篇（十） 出去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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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并无黑天白日之分，时间流淌缓慢，近乎凝固，上千年时光于众仙家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若非大动干戈，动了元气，神仙们极少休眠。
独阿曙是个例外。
这妮子时常疲懒，虽生了副跳脱性子，终日里却只固定做着三样事：拉着小金龙打妖兽，替小金龙出气砸山头，和窝在紫微宫里睡觉。
对于阿曙的这个颇有些特别的爱好，且不提终日被欺压折磨的大泽妖兽们，以司命为首的仙家们也是极力支持，恨不得阿曙睡上个千万年，好过多几日安生日子，多余些时间出来修理山头，偷藏宝物。
虽然紫微帝君颇有些微词，有些恼恨阿曙睡觉过多，大大侵占了他宝贵的亲子互动时间，但一见阿蜀张嘴打个哈欠，用手揉揉眼睛，又软又萌得讲一句，“父君，阿曙困得很”，便立马儿得丢盔弃甲，恨不得将阿曙的被褥铺盖得更厚，更软。
由此可见，阿曙的这一贪睡的嗜好，真真儿是个难得的好习惯。
小魔头睡觉那几日，脚步都觉得轻快了几分啊！
整个三界犹如过节般喜气洋洋，唯独苦了金阙一人。
紫微帝君看金阙向来都十分不顺眼，更是耗费神力将整个紫微宫都掌控在内，对小金龙严防死打，就差在宫门口立个“金阙与狗不得入内”的标牌。
偏生阿曙是个贪图享受的，紫微帝君又将她的床榻铺陈得柔软舒适，九重仙人额手称庆之时，小金龙只得蹲在紫微宫的门口画圈圈，期盼着阿曙能比上一次早些时候醒过来。
这日阿曙睡得极好，待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阿曙眯着眼睛，奇怪，九重天上何时有了这么毒辣的日头？将想唤了仙婢来替她把窗幔拉上，便从旁边传来一句“既然醒了便起吧，案几上有碟点心。”
阿曙转头，见姜白侧支着脑袋，手中执了卷书简，歪靠在窗边的竹榻子上，披了件姜色的外衣，眼睛黑而深邃，眼角含笑。
姜白虽未长成金阙那副妖孽样貌，却留下了那双扑闪的桃花眼，如今眉眼俱笑，像极了那条蹲在紫微宫门口的小金龙。
阿曙平日里见多了姜白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假模样，乍笑起来，顶着双久违了的湿漉漉黑眼眸，让阿曙颇不能自持，刷得下跑过去，抱着姜白的脑袋满足得蹭了蹭，“好乖～”。
姜白默默将脸扭至一旁，伸出两根指头，用指尖将阿曙推开，“一旁吃点心去。”
阿曙又贴上去将脸蹭了蹭，才心满意足得盘了腿，坐在小案几旁。
姜白用手抚上脸颊，只觉得方才被阿曙蹭过的地方烫的惊人，鼻端仍萦绕着桂花糕混着牛乳糖的甜味，书简上小字密密扎扎，晃得他眼晕头晕。
“你今日怎的没去上学？”
姜白轻咳一声，耳根处微微发红，“公子大多请假数日，再加上新年将至，先生便顺势休了年假。”
齐国的公子们突然间变得身娇体软起来，吹了一夜的冬风，纷纷得了寒症。他今日一早儿去学堂，偌大间屋子只有他一人。等了足足两刻钟的时辰，窗外只稀稀拉拉飞过几只麻雀，长着灰扑扑的羽毛，叽叽啾啾。
“啧，老狗们的鼻子可真是灵敏。”阿曙感慨了一声，拍打了下落在衣服上的点心渣子，突然道：“今年天寒，梅花开得格外好，我们今日便去后花园赏梅吧！”
姜白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回绝。
乍入质齐国，他那时仍是少年心性，虽然也试过墙倒众人推的冷暖滋味儿，但尚有兄长护着，并不知晓那暗地里的手段有多下作。听说齐国后宫里的花树培育得繁杂芳华，便挑了个暖阳无风的日子溜达去观赏。
当天夜里便传出华阳宫的苏夫人滑了胎，一尸两命，隔天儿他便被大司理的人押着入了大牢。
原因便是苏夫人贴身侍候的小宫女那天见着他在华阳宫附近出没，行踪鬼祟。
大司理的官员们统统目盲一般，一口咬定他跟那案件相干，甚至为逼他招供，上了私刑。虽说晋国的二公子不可轻易碰得，伤得，但大司理的手段五花八门，有的是不损皮肉，只动筋骨的法子。
那段时日，姜白整个人似被从头到尾拆了遍又被重新组装起来了一样，外表仍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污，内里却已是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可齐国后宫妃嫔，干他何事？不过是前些日子齐晋边界发生冲突，齐宣王明里暗里得敲打罢了。
人在齐国，身如草芥。他突然明白了离别那日兄长眼底的自责与担忧。
后来还是陈易怕他就这样死在牢里，引来祸事，便逼迫着大司理彻查此案，结果自是不与他相干，又是一场后宫间厮杀上位的戏码。
姜白从牢里出来，整个人生生被折腾去了半条命，在床上修养了半年之久。
再踏出房门，他便收敛住了身上所有的张扬气息，换上了副云淡风轻的假面，终日只在书房与院落间穿行，变成了只潜藏在暗夜里野兽，顶着双绿莹莹的眼睛，时不时得探头朝敌人撩上一爪。
天翻地覆，不过一夕之间。
“这许是齐宫的最后一场梅花了”，阿曙朝姜白伸出只手，笑意盈盈“虽然没剩下什么法力，可带着你赏一次梅花，却是绰绰有余。”
齐国宫内大乱，并不适宜四处乱逛。
校场暗杀不成，恐姬彦另生事端。
快到晌午，怕孔一找不见人。
花园与后宫毗邻，易冲撞后妃。
…………
瞬间姜白的脑子里便闪过上百条拒绝的理由。
可看着眼皮底下的手，十指葱葱，将有他的手掌一半大小，姜白便一个理由也想不起，将手搭了上去，鬼使神差一般。
“好。”
如此理所应当，仿佛二人早已牵手走过上千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质子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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