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质子篇（十一） 姜白心里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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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冬时分，最冷的那几日被熬了过去，已隐隐透出些许暖意。傍着晌午，日头晒得正烈，晃得姜白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曙牵着姜白的手，穿过膳房，径直朝着后花园走过去。
他已有两年未去过这么远的地方，手心些许汗湿，脚步却渐渐轻快起来。
“出了这齐宫，以后天大地大，再束缚不到你”，阿曙似是察觉到了姜白心中的欢喜，扭身轻快得冲他笑道，“想过去哪里吗？”
“先四处走走，再寻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起一间瓦房，开一洼田地，安顿下来。”
“咦？”阿曙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更喜欢些热闹的地方。”
“只不过是从未体会过这种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心下憧憬罢了。”姜白摇摇头，“还是回新田去。”
晋国的国都新田，表面上一派安宁祥和，内地里却是硝烟四起，处处皆刀光剑影，稍不留神便会被啃食得尸骨无存。骊姬一直不遗余力得拉拢朝臣，试图将大公子姜晔从太子的位子上拉拨下来，替上她的亲子姜冉。近年来晋安王上了年纪，多疾病缠身，骊姬便越发嚣张，更是不知收敛为何物。他怎能留下兄长独自一人面对周围的豺狼虎豹？
“既然想过安闲日子，新田并不是好去处”，阿曙摸摸下巴，道：“楚国靠南处有几个闲散小村落，景色不错。”
虽然自个儿受天道限制，不能将碍事的凡人同妖兽般撕了了事，颇有些棘手，可她并非不晓得那些私底下的明争暗斗，有的是兵不血刃的法子。小金龙难得明着提了一回愿望，她自是得帮他实现，兄长那里委实不必他费神担心。
明知不能像阿曙说的那般轻松自在，姜白仍是被逗乐了。这小狐狸精涉世未深，眉眼间一派天真稚气，约摸着是被人娇宠着长大，打小儿便事事顺遂。
不过姜白无意提醒她其中的曲折。
“江南山清水秀，待诸事安稳，我们便去那里住上一段时日”，姜白含笑，将想着再逗阿曙几句，迎面却走来一列提着饭食的宫人，便止住脚步，下意识得屏住了气息，身子微微僵硬。
姜白让至一旁，正等着先让宫人经过，却忽然觉得手上一紧。
“放心，他们并不能看到我们。”
阿曙笑眯眯得安抚道，拖着姜白旁若无人般朝前走过去，绸缎样的黑发扫到姜白的手背上，略微发痒。
果然无人注意到他们。宫人们低头匆匆与他们擦肩而过，阿曙甚至嗅着味道，眼疾手快得从一个食盒子里摸出块牛乳酥。
阿曙举起两人相牵着的手，在姜白眼前晃了晃，“说了要护着你，便是一定能护得住的。”
否则作为监护人的尊严何在！
姜白这才意识到两人方才一直将手牵在一起，心下觉得不妥，稍稍松开，却被阿曙更紧得握住，“别闹，松开就隐不住身了。”
原来是这样。
看着前面的小狐狸精将牛乳酥丢到嘴巴里，咂咂嘴，发出声满足的叹息，姜白红着脸，想，那暂且先忍耐下吧。
其实御花园同姜白住的小院落并不相距太远，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便能远远看到。梅花开作一处，一簇簇，一团团，红艳艳一片，似雪地里腾空燃起的火焰，又好似天边即将落幕的霞光。
待稍走近些，便越发觉得精致，花瓣片片舒展，映着积雪，更显娇艳，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皆说瑶台的花娇艳华贵，百花开时，天下无芳”，阿曙深嗅了口梅香，道：“可总是精致有余，韵味不足，倒不如这凡间里风里来雨里去的红梅好看。”
“你这般讲，倒像是亲眼见过瑶台百花盛开的样子。”
姜白从前只觉得天意弄人，信鬼神倒不如信自己，是以从未想过自个儿哪天能同鬼神扯上关联，如今却颇为在意小狐狸精言语间对瑶台的熟稔感。
“有些时日未见了”，阿曙说罢，似笑非笑得睨了姜白一眼。
百花仙子芳百百姿容艳丽，花容月貌，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步步生莲，追求者甚众，只可惜看上了三清天上目中无人的小金龙。金阙去拆宫门，芳百百便在一旁摇旗助威；金阙去找阿曙，芳百百便提着小食篮紧紧跟着；金阙去大泽，芳百百便化成朵小白花偷偷缀在阿曙的衣角上头跟过去。芳百百觉得自己再无法压抑住澎湃的感情，一天终于鼓起勇气站到金阙面前，羞嗒嗒得递给他一朵象征着自个儿本体的小白花。
小金龙接过花，“挺漂亮的”，顺势插到了阿曙的头发上，看了一眼挡在自个儿身前，整张脸憋得通红的芳百百，问道，“你哪位？让一让好么？挡到路了。”
芳百百大受打击，瑶台百花萎靡了好一阵，已是百年再未开过。对此阿曙深表遗憾，毕竟九重天里擅长厨艺的仙人很是少见，她还是挺喜欢这姑娘的。
姜白自是接收不到阿曙对他的调侃，却已能笃定阿曙并非普通山野里的狐狸精。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齐国深宫？”
本非凡物，为何非得惹上一身尘埃？
“为了报你的恩情呀。”
阿曙信口说道，又踮了踮脚，伸长胳膊想着勾下枝桠上开着的一朵红梅，奈何人矮手短，尚差些距离。
姜白上前，替她把花折了下来，递给阿曙，“我知你这是谎话。”说罢紧盯着阿曙，眼睛黑而深沉。
阿曙接过红梅，看着姜白的眼睛，便知此次再无法像之前那般糊弄过去。
不想再欺骗姜白，却无法说出真话，阿曙颇有些为难，想了想，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块金色鳞片，递了给他。
“为了这个。”
姜白打量着手中的鳞片，水滴形，却比普通鱼鳞大上了许多，足足抵小半个手掌大小，质地坚硬厚重，隐隐闪着金光。
“这是？”
“龙鳞”，阿曙挠了挠脸颊，道：“我便是为了它的主人而来。”
阿曙尚未学会控制体内戾气时，常去大泽腹地四处挑衅，往往至力竭，浑身伤痕后才肯罢休。最暴戾的那几年，上次的伤还未好透，尚淌着血，仍提着软鞭与上古妖兽缠斗。
金阙在一旁看得心疼，想阻了阿曙，却对着那个仿佛从鲜血里捞出来的胖娃娃无从下手，生怕粗手粗脚加重她的伤势，只好将杀红了眼睛的阿曙圈进自己的尾巴里，任她发泄。
虽说龙鳞坚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奈何阿曙天生神力，失去理智时下手更是不知轻重，龙鳞常被阿曙连根撕起，那段时日，小金龙的尾巴便时常光秃一块。
“龙鳞是神物，这块龙鳞你拿着防身，危急时分可救你一命。”
阿曙心下内疚，偷偷将龙鳞都收作一处，今日也算是物归原主，派上了用场。
姜白却紧抿着薄唇，将金鳞送还给阿曙，“我并不需要。”
龙鳞之主，必为能翻云覆雨的九天神龙，而自己不过一介凡人，为存活苦苦挣扎，消受不起。
“让你拿，你拿了便是！怎的这么啰嗦！”
阿曙将手里的红梅化成根红色的细绳，把龙鳞穿了过去，踮起脚替姜白挂在脖子上，在颈后绕了个死结。
阿曙并不知这姿势有多暧昧。
少女踮着脚尖，胳膊环在少年颈间，上身紧贴于一处，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呢喃。
姜白嗅着阿曙发间的甜香，下意识得伸出胳膊，虚搂住阿曙的腰肢，心头却微微发苦。
既然所来所求皆不是为了他，为何又要撩拨他至此！
“回去了，孔一该来找了。”
姜白艰难得将阿曙推开，扭身往回走去。
“对呀！晌午了，该开饭了！”阿曙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得追上姜白，牵上他的手拖着他疾步走着。
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光滑而细腻，干燥而温暖，方才的那一推放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姜白已再生不起力气，将阿曙再推开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质子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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