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质子篇（九） 同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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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红影，便听到外面一声忍痛低呼，稍定下神，却见小狐狸精大摇大摆得从正门进来，进到屋内后，大门才将将被黑衣侍卫合上。
阿曙方才寻到了押着岑生的那侍卫，瞄着朝他的膝盖骨狠狠踹了过去，看那侍卫侧倒在地上抱膝只抽冷气，才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得转身离开。
进到屋内后，见贸然来访的男人仍未有所动作，只盯着某处，看不清神情，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阿曙便仗着他瞧不见自个儿，偷溜到他身前，踮起脚尖，伸长胳膊，想将他的兜帽摘下来。
手将伸出来，却见来人自个儿抬起手，将兜帽摘下，露出张瘦削苍白的脸来。他的眼睛又细又长，眼底幽深，似束缚了只张牙舞爪的小兽，随时将挣脱出来。
“咦？细长眼？”
来者正是姬彦。
阿曙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他白日里常盯着姜白不说，校场上也连番挑衅，妄图吸引姜白的注意力，晚上竟偷跑来私会，书架子上的话本子也全是讲男子间的爱慕之情。这厮断袖！阿曙阵风似的挡在姜白身前，对着姬彦虎视眈眈。
姜白安抚性的摸摸阿曙的脑袋，略走上前，隔在他们二人中间，冲姬彦行了个拱手礼，道：“不知二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姬彦看姜白眉眼舒缓，唇角仿若含笑，心底登时升起一股戾气，他大跨几步，走到姜白身前，用指头捏住他的下巴，“不要再露出你这副恶心的嘴脸，否则我会忍不住毁了它。”
“死断袖把手挪开！信不信砍了你啊！”
姜白一手死死按住炸了毛的小狐狸精，另一只手握住姬彦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摆脱他了的钳制，拖着阿曙后退几步，略垂着头，若忽略住他紧绷的唇角，倒是显得低眉顺眼。
“二公子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姬彦颇嫌恶得看了姜白一眼，“你与姬珏无半分相像。”
眼底分明蓄着一尺寒潭，却偏生要仿着做出一副温润如玉的嘴脸来！
姜白温声道，“大公子惊艳绝伦，姜某自是半分不及。”
姬彦却是再不搭理姜白，只径直朝着书房中央的梨木长案走过去，端端正正得跪坐在软垫上。
阿曙借着与姬彦擦肩的机会，偷伸出脚来，想着绊他一下，却被姜白止住，阿曙鼓着脸怒瞪他，却见姜白无声得朝她比着口型，“莫惹事，要乖。”
阿曙有些心酸，金阙向来在三界横行，何曾受过这种嘲讽？虽说自个儿受天道限制，并不可随意对姬彦出手，可未曾料过如今得百般隐忍，连个绊子也使不得。
还是得替小金龙寻好安身之所才是啊，阿曙琢磨着。
此时姜白已隔着长案对坐在姬彦身前。
“当年姬珏便是在这长案上头教我习字”，姬彦一寸寸抚过破旧的案面，眉目间皆是怀念祥和
宫中上下皆知齐国的大公子温润如玉，君子翩翩，唯独不得二弟姬珏喜欢，就连那碗加了料的红枣银耳羹也同田氏有关联，如今看来，宫中传闻并非实情。
“二公子与长兄兄友弟恭，着实感人。”姜白微笑道。
“阿姜离国那日，据说晋国太子出城百里相送，阿姜真是有位好兄长啊。”
姜白忆起那日在城墙根儿下，兄长的那张掺杂着内疚担忧的脸，“是我无用，让你去涉险。”那时兄长中了设计，遭了父王厌弃，他们兄弟二人皆水深火热，早已无法自保，朝中大臣多见风使舵，即便兄长费尽心机各方周旋，却仍无济于事，没能保得住他。
“不过是兄长过于担心罢了。”
“这个院子你并非是头一个住进来的人，可大多非疯即死，你是唯独一个能好好儿活下去的”，姬彦挑眉一笑，“你莫不是以为我的手段仅仅是派人装神弄鬼吧。”
“不过是我对你网开一面罢了。”
姬彦此人行事一向不按常理，随心所欲，姜白并不能琢磨透彻，闹鬼一事他一早便猜测是姬彦所为，不过突然收手却是出乎所料。
“多谢二公子手下留情。”
姜白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越发柔和，姬彦放佛透着他看见故人。
“你在群鬼中一袭白衣，闲庭信步的模样，像极了姬珏，”姬彦突然低低笑开，“你哪里像他，分明是另一个我，自私，凉薄，疯狂，敏感，多疑，却偏生将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
姜白的眼瞳瞬间紧缩了一下，“二公子说笑了。”
姬彦只轻蔑笑笑，缓缓起身，仔细为自己披上黑斗篷，“我近几年总想着，姬珏若是生了我这副脾气，还是否会落得那般的下场，好不容易碰上你，却总忍不住想将你掰碎了，彻彻底底得给毁掉。”
“毕竟我同姬珏都这般活着或者死去，怎能看你闯出一条光明大道来？”姬彦拉上兜帽，重新将自己的脸隐在黑暗中，“不过我即将摆脱束缚，即便面前是鬼门关，奈何桥，又何妨？”
“二公子与虎谋皮可并非明智之举。”
“无论成败，于我而言，皆是新生。”姬彦将门拉开，“倒是你，我等着看看，你最终是毁了自己还是毁了这片大好河山。”
大门经久岁月，却突然在今晚发出沉重且腐朽的“吱悠”声。
阿曙从始至终都在一旁站着，姜白是的确是金阙，可在沾染了将近二十年的红尘烟火后便不全是金阙。天道自有其道理，凡人皆有其各自的因果轮回，旁人不该擅自干涉。
但是嘛……
“看来你的质子生涯即将结束了。”
姜白转身，见小狐狸精伸着胳膊递给他一个黄澄澄的铜牌子，周身似笼了层橘色的光辉，安心而温暖。
“白日里去拿的？”姜白接过腰牌，见上头雕着“惜薪司”三个大字。
阿曙点点头，“去膳房时顺道去惜薪司溜了圈。”又笑眯眯道：“这是运送炭火时，进出城需要的腰牌。”言语里透着一丝狡黠。
至于膳房在东头而惜薪司在西头，二者并非顺路？
啧，这睚眦必报者，可并非独独司命星君与小金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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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生那一摔有些严重，整个膝盖青肿，往外渗着血丝，正乖乖坐在床上，卷着裤腿，让孔一帮着上药。
“砰砰砰”传来敲门声，不疾不缓。
孔一上前将门打开之后，后退几步行了个礼，“公子。”
姜白点点头，将手中的小瓷瓶递给孔一，“这是慕家的伤药，待会替岑生涂上。”说罢径直朝岑生走过去，仔细得看了他膝盖上的伤后，叹了口气，道：“但凡遇到这种事，远远躲开，莫再逞强。”
“可是那群人分明是冲着白哥哥去的！”
姜白看着岑生倔强明亮的眼睛，摸摸他的脑袋，“你该相信你的白哥哥，总不会束手无策。”
岑生点点头，“白哥哥自是最厉害的。”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可我仍是不够强。”
天知道姜白独自与黑衣人呆在一处时，他是怎样熬过去的！若足够厉害，白哥哥便不必受制，自个儿也无需忍受那般煎熬。
待姜白走后，岑生爬下床，一瘸一拐得搬了被褥来铺在地上。
“你这是要睡在地上？”孔一问道。
岑生重重得点了下头，钻进了被子里，“以后都睡地上”，声音沉闷，夹杂着鼻音。
孔一看着临着的空荡荡的大床，虽然不解，但见岑生今晚情绪不加，也便由着他了。
岑生弓着身子侧卧着，狠狠得咬住自己的嘴唇，正因为自己的弱小，眼睁睁得看着父兄战死时，白哥哥受人胁迫，却无能为力。
他从未如此渴望着变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质子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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