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质子篇（八）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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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岑生扎完马步，姜白约莫着阿曙已睡起，便回卧房准备梳洗。
待进房里，却皱起了眉头，床上空空荡荡，窗边的榻子上也不见阿曙的踪影，不消一刻钟，小狐狸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不是要寸步不离的吗？”
分明昨日还信誓旦旦！
一直到用完早点，姜白甩掉黑着眼睛泪汪汪的岑生，在书房忙活了已小半日，阿曙才提着盒点心，拎了卷话本子晃晃悠悠得回来。
姜白抬头，将想问她几句，却见小狐狸精身子一闪，露出了跟在后面的孔一。
孔一手里托着两件袄子，一件雪青，一件月白，皆缀了雪白的狐狸毛皮。
姜白心头一紧，向阿曙看去，却见她盘着腿，坐在搁置点心的四方小案几上，用书简托着下巴，将孔一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却并无异色，姜白心中略安，方问孔一，“何事？”
“新年的冬衣今日送来了。”孔一躬了下身子，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这件找绣娘改小，给岑生吧。”姜白指了指那件雪青的袄子，似未发现孔一的犹豫，吩咐道“将两件冬衣狐皮统统裁去。”
孔一应了声“喏”，弓着腰退出书房。
楠木的大门将合上，姜白便问阿曙：“你方才去了何处？”
这小狐狸精出现时突然，消失时也悄无声息，一面掏心掏肺，一面又满口谎言。在深宫混迹十余载，他一向知晓不得贪恋不可求之物，不得妄想不可掌控之人，如今却难得想信任一回。
"去膳房溜了一圈，不过路上碰到了送冬衣的太监，便跟着去了细长眼那里.”阿曙摸摸下巴，“那里送去了三件。”
姜白点点头，“我知晓。”
“齐国田氏竟已经嚣张到这般地步了。”阿曙感慨。
“田氏生性拔尖儿要强，最嫉恨旁人将她同前王后比较，这种苛待他国质子名声她是不愿背起的。”姜白摇了摇头，“应是被惜薪司那里擅自扣下了。”
王宫里的宫人惯会见风使舵，奴大欺主也并非鲜见，失去了上位者的宠爱，即便是齐国正儿八经的五公子也照样得讨好总管的大太监，更不肖说他一个敌国的质子，何况他不愿对一个阉人卑躬屈膝，与黄吉结下梁子也是理所当然。
姜白搁下手里的狼毫，新取了卷书简展开。
阿曙见他换了书简记事，颇为好奇，凑上去一看，便见姜白蘸了新墨，记下“晋安王十一年腊冬，新年将至，惜薪司太监总管黄吉私扣冬衣一件。”
阿曙扶额。未将金阙教育成一条宽厚大度的龙一直是她的遗憾。虽说自个儿在三界也是横着走，但她也从未有喜欢拆人宫门的习惯。
阿曙尚记得金阙碎了苴却砚那日，对头儿的司命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金龙却是用他的那双颇无辜湿润的眸子看着她，道：“‘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我的名字怎能刻在一方小小的砚台之上呢？”
阿曙气极，竟是为了这种理由！将想发作，却见小金龙瘪了瘪嘴巴，委委屈屈，“阿曙骗人，当初讲‘曙光’与‘金阙’最为相配，如今看这砚台，却只有‘金阙’二字。”
阿曙一时语塞，只得讷讷道，“是这砚的不是。”她怎能承认那是她漫不经心诓他的！
小金龙便这样躲过了阿曙的责骂，却遭了整个九重天里最小性，最记仇的司命星君的惦记。
阿曙郁卒，这几日来她跟在姜白身边，见他整日脸上都挂着温润的笑意，遭受挑衅也多躲避，不与人争端，以为金阙终于转了性子，却不想小金龙即便入了红尘，也不肯受半分委屈。
不过是将拆人宫门，改成了暗戳戳得记下伺机报复罢了。
但那惜薪司的阉人着实可恶。
“你单是这样记下并无作用，徒使自己抑郁得更加长久，倒不如落落大方，学着宽以待人。”
所以做龙做人都要宽厚，若实在拗不过这口气，逮着落单的机会，我套上麻袋给揍几顿，替你报了便可。
“晋安王九年，膳房的总管太监尚是曹东福，送来的饭菜多败坏”，姜白并不看着阿曙，只慢条斯理得将书简卷起，累在案几旁曲柳木小箱子的顶端，“一月后齐宣王的新宠卫姬因食了膳房误送去的腐败食物，肚子疼了三日。齐宣王大怒，免了曹东福的职位，至今仍在王宫东门处洒扫。”
那日的食物本是曹东福安排送至他那里的，许是新升任的总管太监瞧出了些许端倪，自此他的膳食都是新鲜可口。
阿曙捂脸，小金龙未学会宽厚正直也便罢了，如今竟是无师自通了这般多的阴私诡计！
自个儿失职至此，该情何以堪！
因此阿曙今日一整日都显得恹恹的。
到了晚间，姜白正准备取了绢布来习字，便瞧见一旁的阿曙捧了卷他从未见过的话本子，一会儿抚胸，一会儿摸脸，又时不时得传来磨牙声，颇一番捶胸顿足的架势。
“何处拿来话本子？”姜白好奇，竟使这只向来活泼的小狐狸精无精打采了一整日。
阿曙长叹了一口气，“今日去细长眼那里寻摸到的。”
“可有何不妥？”
“并无。不过是讲了弟弟爱慕哥哥的禁断之情罢了。”
原来如此。这小狐狸精自幼长在深山之中，人情世故所见颇少，更是不曾想过这世上竟有断袖之癖，□□之情，今日看了话本子，受了惊吓，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话本子是不能继续看下去了。不过我的话她不一定肯听，姜白这样一想，便问阿曙，“那细长眼是何人？”
“校场上拉弓射你的那个。”
没想到姬彦有这癖好，但他那二公子府的防守向来严密，毁他书籍有些棘手，不过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姜白正琢磨着该如何放一把火，烧了姬彦的书架子时，楠木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个披了件墨黑斗篷，身形挺拔的青年，整张脸都隐在兜帽里，看不清面庞。
岑生和孔一被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捂住嘴，扭着胳膊跪押在门外，不断挣扎，发出“呜呜”声。
姜白手心发汗，面上却是笑得温润，“阁下深夜造访寒舍，未能扫榻相迎是姜某的不是。”
岑生瞪大眼睛，朝黑衣侍卫的手上狠咬了一口，黑衣侍卫吃痛，稍松了手，岑生借机挣脱开，将跑几步，便被追上来的侍卫打了腿，“咚”得一声狠跪在了地上。
姜白心里一紧，右手背在身子后面紧握成拳，指甲钳在手心里，刺得他手掌发麻。
“在下的随从也是尽其本分，若有得罪，还望公子海量，不与下人计较”，姜白微微垂头，烛火昏暗，并不能看清表情，却只听他的声音温和，似寒冬里忽吹过的暖风，“若有所冲撞，姜某自会惩罚。”
待抬起脸时，姜白面上已无不妥，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使人一眼便生出好感。
“统统退下。”来人摆摆手。
领头的侍卫应了声“喏”，上前将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质子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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