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花间九声

80、人尽皆知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浣溪院，沉鱼正在床榻上缠着王福撒娇，红色的丝绸肚兜，粉色的灯笼裤，歪在王福怀里，好不娇媚。
　　“老爷，你见天的来我这儿，让太太知道了，不剥了我的皮！”沉鱼嘟着嘴委屈道。
　　“她敢！”王福吹着胡子，抚着沉鱼的香肩：“若她发现了倒好，我便抬举你做姨娘！”
　　沉鱼从王福怀里挣出来，背过身去冷哼一声：“哼！少拿这话哄我，若真到了那时节，你只顾着自己的名声，哪还管我的死活，我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奴婢，何况先前太太是将我许给了刘旺的，有夫之妇勾搭主家老爷，恐怕是要浸猪笼的！”沉鱼边说便哭了起来，梨花带雨，粉腮红泪，好不惹人怜爱。
　　王福也心疼不已，掰过沉鱼的肩膀，好言哄道：“好丫头，春宵一刻值千金！说这扫兴的事做甚，好好跟老爷受用快活，你放心，赶明儿我就找刘旺，给你讨一封休书，再让你们太太把卖身契给你，风风光光的抬举你做姨娘，如何？”说着就猴急的亲向沉鱼的脖颈。
　　沉鱼抬手捂住他的嘴：“老爷此话当真么？”
　　王福早被春色迷了眼，哪里还管旁的，连忙点头道：“当真！当真！”
　　沉鱼便说：“若老爷真的替我拿来休书，我便尽心服侍老爷，你想怎样都依了你！只是，你贸然去找刘旺，怕是他不肯写休书，甚至反咬一口，说你拿主家身份压人，逼迫他休妻，吵闹开来，事办不成不说，我也没脸活了。”
　　“这～我倒没想许多，只多给他些钱就是！”王福随口说，并未放在心上。
　　沉鱼摇头：“像这种贪得无厌的小人，有一回就有二回，若他得了好处，以后一没钱就来找老爷讨要，难道老爷次次依他不成。若老爷真心救我，我倒有个主意～”说罢便伏在王福耳边，说了几句。
　　王福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沉鱼道：“我家哥哥亲自撞见的，如何不真？那刘旺和小枝衣衫不整的从弄巷里出来，难道还有什么好事不成？”
　　王福点点头：“那我派人紧盯着，一旦捉奸成双，立马让刘旺写休书。好丫头，你这小毒妇，真个捉了奸，小枝可就活不成了。”
　　“怎么，老爷心疼了？”沉鱼柳眉一挑。
　　王福笑道：“哪儿能啊，整个绣园，老爷我最心疼你了！”说罢反身将沉鱼压在身下：“听你啰嗦了这许多，还不快让我乐乐。”
　　沉鱼被王福生硬的胡茬扎的又疼又痒，一边娇喘一边道：“是她们不叫我好活，我又何必管别人，只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呢！”
　　屋里正红烛高照，暖玉温香，忽然有人敲门：“姑娘，太太打发人来传话，叫所有姑娘都到卐福斋议事！”
　　沉鱼不悦道：“深更半夜的，议什么事？没跟太太说，我身上不好么？”
　　清涟道：“已经回了，可是太太嘱咐都去，说绿玉姑娘上吊寻短见了？”
　　沉鱼呼啦翻身坐起来：“绿玉死了？”
　　“人是救下了，但～胎像不稳，怕是～”清涟小声道。
　　沉鱼轻哼：“算她命大，你叫太太的人先回吧，我这就过去。”说罢起身蹬上绣花鞋下了床。
　　王福拉住她不放：“你干嘛去？”
　　沉鱼一甩胳膊，径自去穿衣裳：“老爷没听见太太说要传我么。老爷也快走吧，让人撞见就辩白不清了。”
　　王福气呼呼的穿衣裳：“这婆娘，就只会扫兴。”
　　等沉鱼到了卐福斋，其它姑娘都已经到了，沉鱼娇娇弱弱的坐到椅子上，看向正中坐着的王福家的，心中暗嘲：“你在这里不眠不休的操劳，你男人却在我的床上逍遥快活，想想真是可悲。”
　　王福家的见人到齐了，便命人传红珊：“你照实说，到底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看不撕烂你的嘴！”
　　红珊急得跪下哭道：“太太容秉！昨儿梅公子来，绿玉姑娘原是很高兴的，可今日梅公子原本走了，却不知为何去而复返，对着绿玉姑娘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了很难听的话，还～动手打了她，最后怒气冲冲的走了。我们姑娘便一直哭个不停，不肯吃东西，好容易到了晚上，我和冷珠费了好大劲才劝姑娘睡下。然后冷珠家里来人，说她娘病重，要她回去见最后一面。留我一个人照看姑娘，我想着姑娘一日食米未进，醒来怕是要饿，便去厨房煮粥，等我煮了粥回来，姑娘就～”红珊哭着跪求：“太太宽恕红珊吧，红珊说的都是实情啊，虽说是奴婢伺候不周，可是，我一人也难周全啊！”
　　王福家的一拍桌子：“这话糊涂！每个院子里，加上打扫粗使丫头，少说十多个人，你怎么说只你一人伺候！就算你去煮粥，也该安排个小丫头照看着姑娘才是。”
　　红珊听了这话，哭得更是委屈：“太太不知，我们院里，跟其他院子可不一样，奴才嬷嬷们都像主子娘子，我们姑娘倒像丫头了。先前挑头的小枝撵出去了，可剩下的人并未收敛，依旧是只顾吃酒耍钱，没有做事的，我去指使，只说我充主子小姐，把我好一顿臊，如今也只剩下冷珠和我伺候姑娘了。”
　　王福家的气的直发抖：“竟有这种事！你怎么早不来禀告！”
　　红珊道：“无用的，即使换了一波人，也是一样！原来梅公子常来时，我们院子的差事是最抢手的，人人抢着做，还觉得面上有光，后来梅公子不常来了，闲言碎语一多，她们就怠慢了！更何况，昨日梅公子同姑娘吵的那样，她们心里明镜似的，觉得绿玉姑娘彻底失宠了，便更肆无忌惮了，昨儿太太放了一天假，她们早跑没影了，还不知道去哪儿耍钱了呢！”
　　王福家的怒道：“快派人把这起拜高踩低鼠目寸光恶奴欺主的狗奴才给我抓来！”
　　一众嬷嬷喊打喊杀的出去拿人了，王福家的对红珊道：“你起来吧，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回去照看你们姑娘吧，把翠屏替回来，这里用人呢！”红珊磕了头去了，不多时替了翠屏回来。
　　王福家的脸色冷峻，对众人道：“我只当咱们园子里一片太平呢，没想到，竟也有姑娘小姐压制不住奴仆的事，你们院子里有谁不听话的，今儿都报上名儿来，一并发落了了事。”
　　众人你瞅我、我看你，都不言语，谁乐意说自己压制不住院里人，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本事么？
　　屋内一阵沉闷，忽然外头传来叫骂声。
　　“大家都是嬷嬷，有脸有面的，你推搡什么，太太找我们什么事？”
　　“哎呦李嬷嬷，你们捧雪楼出了那么大事，你敢情还不知道呢？绿玉姑娘昨儿上吊了，吵嚷了满院子都知道了，你这看院门的嬷嬷竟不知道，怕是只顾得耍钱了吧。等会见了太太，看你这脸面往哪儿放！快走吧，别拿腔捏调的了！”
　　一众人吵吵嚷嚷进了屋，李嬷嬷还尤自不服，跳着脚喊道：“昨儿太太亲自发话许了假的，纵是吃酒耍钱，也不单单是我们院子里这样，你们敢说你们刚才不是在赌钱？一个个装什么清白呢？再者说，绿玉姑娘要上吊，关我们什么事，她也不是因为我们伺候的不好才上吊的，还不是因为梅公子不要她了才寻短见！要我说，她干的那些事也见不得人！不过是个窑姐儿，还给人当过小妾，进了咱们园子，竟成了主子姑娘了，还要我们伺候，也不思量思量配也不配，我要是她，早上吊了，还等这会子呢！”原来，白天梅子玉在屋里打骂绿玉的时候叫她撞见了，说的那些话也叫她一字不漏全听了去，这档口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大家都面面相觑，听的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只有金凤心头一紧，糟糕，绿玉的过往让人知道了，恐怕她的婚事无望了，梅家大户人家，岂会找一个青楼女子当夫人。
　　见王福家的也愣在当场，金凤出言道：“还不堵住她的嘴，还要听她嚼舌胡说什么！你做嬷嬷，不尽伺候主子、教导小丫头的本分，反倒诋毁起主子的清誉来，咱们绣坊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些嬷嬷们的天下了！太太，像这样的恶奴，不打不能服众！还是拖下去掌嘴，一来杀一儆百，二来，还绿玉妹妹清白。”
　　王福家的经金凤一说，方回过神来：“对！我绣坊岂容得下这等恶奴，拉下去掌嘴！其它再有胡说的，一律打二十板子，卖到外头去。”
　　几个嬷嬷撸胳膊、挽袖子，把李嬷嬷拉到外头，左右开弓一通打，直打道李嬷嬷求饶才罢。
　　众嬷嬷丫头听着外头得哭嚎，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板子落到自己身上。王福家的扫了众人一圈：“你们记住了，回去之后都要尽心服侍，若自家主子有什么反常，要尽快告诉我知道。另外，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更不准私下议论，都听明白了？”
　　“是！”几个姑娘也都站起来，福了福身应道。
　　“好了，都下去吧，好生歇着，这天都快亮了，昨儿一夜不安生，也都乏了！”王福家的摆摆手示意大家散了。
　　众人刚要出门，却见流萤和团扇两人回来了，王福家的往她们身后看看，却没人跟来。
　　“怎么只你们两个自己回来了，梅公子怎么没来？”王福家的问道。
　　流萤看了看满厅堂的人，有点犹豫要不要说，王福家的不耐烦：“凭时看你是个爽利的，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流萤道：“我们去了梅府，连门都没进去，传话的人说，梅公子吩咐的，好不好都是绿玉姑娘的造化，若孩子留着，就让绿玉姑娘好生养着，等生了孩子，自己抱着孩子去梅府。若孩子没了～”
　　“没了怎样？”有人追问。
　　“那绿玉姑娘生死都与梅公子无干了！”团扇小声道。
　　屋里一片沉寂，各人都猜疑不定，有人想，看来李嬷嬷刚才说的是真的，要不怎么好端端的姻缘怎么就没了呢？也有人想，怪不得人都说这富贵人家的公子都是薄情的，好歹绿玉怀着他的骨肉，怎么能就这样翻脸不认人。
　　王福家的揉了揉眉心，摆摆手：“都散了吧！”众人行礼后，都出了门。
　　金凤想回自己院子，却被人叫住，回头一看，却是沉鱼。
　　沉鱼笑盈盈的上来，亲热的拉住金凤的手：“真真想不到，绿玉姐姐看着冰清玉洁的一个人，过去竟是这样的。”
　　金凤脸一冷，看不惯沉鱼的落井下石：“连你也胡说了，你也相信那婆子说的？绿玉是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怎么凭一个疯婆子的话你就相信她不好？梅公子也是个眼皮浅的，竟然听信别人一句话，就弃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于不顾了，可见其薄情冷性。”
　　说完扶着抱月抱香的手，回自己院子，不愿多惹是非，如今她自己的弟弟身陷囹圄，自然没有心思去理会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