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花间九声

81、第 81 章 挣扎了

　　挣扎了小半个月，绿玉的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绿玉靠在有些冰冷的床上，看着几个丫头将冷了的炭火盆子搬出去。已是燕子呢喃的谷雨时节，可绿玉还是觉得冷，痛彻心扉的冷，就在昨夜，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原本那孩子是她后半生的倚仗。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一个人，许了你华贵璀璨的未来，却又亲手把你推向深渊。
　　梅子玉，我不会原谅你。还有金凤，若不是你出去散播消息，我怎会落得如此地步，如今人人知道我以前的事，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尝这一无所有的滋味。绿玉面无表情的盯着窗棂，眼中渐渐露出一抹狠厉。
　　“姑娘，该吃药了。”冷珠见绿玉神色恍惚，劝道：“姑娘莫灰心，调养好了身子，何愁以后没有孩子呢。”
　　绿玉凄苦一笑：“冷珠，你莫劝我了，你也知道梅子玉是如何说的，是死是活由我去，哪里还能有什么孩子！对了，你母亲的病如何了？”
　　冷珠一边给绿玉喂药，一边道：“多亏姑娘照扶，如今已经能下地了，要不是姑娘拿出自己的体己来，只怕我娘已经～”冷玉顿了顿，接着道：“姑娘也要以身体为重，别的可以不要，命只有一条。就算到最后不能嫁给梅公子，还可以找个寻常人家好好过日子的。”前会子冷珠的娘病重，绿玉拿了钱给她甚至当了梅子玉送的一对翡翠镯子，是以冷珠现在对绿玉更衷心了几分，纵使绿玉被整个园子的人落井下石，她也依然在跟前伺候着。
　　绿玉幽幽道：“如今也只有你和红珊真心替我着想了，你说得不错，我只有养好了身子，才能让哪些笑话我的人闭嘴，才能把本来是我的东西夺回来。”想通了这一节，绿玉从冷珠手中端过药碗，大口喝下了那苦的要死的药。
　　她病的这些时日，园子里外也发生了不少的事，听说沉鱼的那个酒鬼丈夫与那个被撵出去的丫头小枝私通，正被人堵在巷子里，小枝羞愤难当，当天夜里就上吊死了，刘旺被下了大狱，小枝的父母闹到堂上要他偿命，这次估计不死也要把牢底做穿了。刘旺与沉鱼也就自然而然的和离了，县老爷做主判的，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至于沉鱼，和王福老爷的事情纸里包不住火，还是被太太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沉鱼有意透露出去的。王福家的发了好大的火，说要吧沉鱼撵出去卖了。
　　王福老爷正在兴头上，哪里肯放人，加之沉鱼又给他吹了枕头风，王福老爷一高兴，便抬举沉鱼做了姨娘，并把她的卖身契从王福家的这里要了过去。王福家的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她总不能冲着王福发火，落下个善妒的名声，一个不好还有可能成了下堂妻，那她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于是，只能忍气吞声的把卖身契交给了王福。王福倒也不傻，拿了卖身契并没有给沉鱼，而是自己收了起来，他还想着用这卖身契做要挟，好让沉鱼那小美人任他摆布呢。
　　是夜，王福堂而皇之的去了沉鱼的浣溪院，沉鱼准备了酒菜，给王福斟上酒，一脸娇媚道：“老爷，奴家敬你，要不是老爷帮我打点，只怕我现在还在火坑里呢！”说着举了酒杯送到王福最边，然后顺势附到王福怀里：“老爷不是答应我，等这事了了，就把卖身契给我要出来么？如今我已经做了老爷的姨娘，这卖身契再留在太太手里，怕是不妥呢，她要是寻个由头处置我，可怎么好？”
　　王福笑着在沉鱼身上揉搓：“鱼儿莫怕，你的卖身契如今在我手上，我看谁敢欺负你。”沉鱼闻言一喜：“是么？那老爷把它给我吧！”
　　王福却道：“哎～再我手上也是一样的，难道我会亏待你不成。”沉鱼心中暗恨，脸上却只得赔笑：“老爷，你就当疼我，把那卖身契赏了我吧！”
　　王福道：“老爷我自然会好好疼你，去打水来，给我洗脚。你亲自动手，不许吩咐丫头做。”
　　沉鱼知道王福有意为难她，却也无法，卖身契在人家手上捏着呢，只得去打水。暗道要想什么法子把卖身契要过来一把火烧了。
　　等沉鱼端了水盆回来，王福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坐在床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沉鱼给他洗脚，吩咐道：“跪着洗，没见过丫头怎么伺候人么？”
　　沉鱼强忍下心头的怒火，跪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来娇嗔道：“老爷～奴家哪里会伺候人，莫难为奴家了。”
　　王福一笑：“不会没关系，老爷好好教你。”说着拽起沉鱼搡在床上。
　　第二日，沉鱼看着铜镜中有些红肿的脸颊，暗骂：“这个老不死的，下手竟然这样狠！”昨夜她才知道，王福竟然有虐人的毛病，可能是年纪大了身子不中用，却生出些变态的法子来折磨人，沉鱼越是痛苦，他越是兴起。沉鱼这一次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更深的火坑了，一夜下来，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但她相信一切都是暂时的，只要把卖身契弄到手，一切阴霾都将烟消云散。
　　在绿玉忙着调养身子，沉鱼忙着讨好王福的时候，金凤正在屋子里发愁，她面前摆了两份帖子，一份是梅子玉的，说要请他过府赏牡丹，另一份是花想容的，说是要请她去花府赴宴。
　　金凤委实不想去，梅子玉那里，明显就是花无好花，宴无好宴，她可不认为梅子玉是单纯的请她赏赏花而已，何况梅子玉前脚才刚把绿玉打到小产，现在就来向她献殷勤，实在是不合时宜的，这也说明梅子玉这人薄情，金凤更不该招惹。
　　至于花想容那里，更让人头疼，花想容已经三番五次的约她，问起金牧的婚配来。她说了金牧有婚约，可是花想容却说：他不是还没婚配呢，只要他还没娶亲，她就有机会。所谓的婚约，也没有媒人，算不得数。
　　可是这两份邀约，却都回绝不得，只因这两个人，都为了救她弟弟出来，帮了很大的忙，梅子玉约了那姓王的公子，许了人家一件很大的买卖，才叫王家撤了诉状。花想容那里求了她哥哥花慕云去县衙打点，小牧才得以毫发无伤的放出来。按理是应当金凤自己登门道谢才是。
　　思量许久，金凤从箱子里拿出两封银子。陶清留下的三百两银子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大部分用来给陶清娘买药，金凤自己也添置了些首饰衣裳，在这绣坊里，人人都势利的很，你穿得戴得不好，总会被人小瞧，金凤这么要强的女子，自然受不得别人看低了她。金凤数了数，剩下的银子也只够陶清娘半年的药钱了，也不知道陶清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拖得久了，单凭她的月例银子，只怕不够。
　　一边想着一边叫了抱香来：“你去茶庄买两份大龙凤团茶饼，要最好的那种。”想来，像花府和梅府这样的人家，也不缺好茶喝，只是金凤是去道谢的，总不能空着手。趁着抱香买茶的空，金凤翻出两方绣帕和一对香囊，这是送给花想容的，金凤怕人说闲话，并没有准备送给梅子玉物件儿。
　　等抱香拎了茶饼回来，金凤已经收拾妥当，并从王福家的那里告了假，嘱咐丫头们看好门不要乱跑，自己叫抱香、抱月跟着，便提了东西出门了。她先去了花府，递了帖子进去，不一会儿，花想容就带着几个丫头婆子迎了出来：“哎呦我的好姐姐，你好难请！几次叫你总也不来！”说着拉着金凤的手亲亲热热的往里走。
　　金凤解释道：“有一桩活计，太太催得紧，我日赶夜赶的，才算忙完了，今儿才得空，要不然，我早飞来了。”
　　花想容笑道：“你那么忙做什么，要是缺银子，你同我说呀，何苦让自己这样操劳，大好的年华都闷在屋子里。”
　　“我要是有你这么好命，托生到个知府家里，肯定也天天吃喝玩乐，偏我是个苦命的，大小没爹没娘，不苦我苦谁啊！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金凤假装悲苦的说道。
　　花想容看金凤拿枪捏调的，拉着她的手道：“好姐姐，你差什么吃的玩的，我回头叫人给你送去可好？哥哥和金公子在园子里对诗呢，咱们去瞧瞧吧！”
　　金凤笑道：“小牧这小子，越发不像话了，我来了都不知道出来接我。”
　　行至园中，果然几个青年才俊正在亭中对诗，旁边画廊下几个姑娘正在穿花，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文文静静的，只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往亭中望一眼。金凤和花想容也来到画廊下，抱香将金凤准备的香囊和帕子拿出来。金凤拿给花想容：“姑娘救我弟弟出来，着实费心，只是我这穷门小户的，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这几样小玩意儿，姑娘拿着玩吧。”
　　花想容接过香囊闻了闻：“是什么香，这么好闻？”
　　“我自己调的，都是寻常花儿，不值什么。”金凤道。
　　其他几个姑娘也凑过来：“花大姑娘，这位是？”有人见金凤举止不俗，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可是又没见过，便问花想容。
　　不待金凤回答，就有人看到了她们手上的香囊：“哎呀这香囊真好看，是姑娘绣的么，还有么，能不能卖给我一个呀？”
　　“姑娘若喜欢，回头我叫人送到府上，任姑娘挑选。”金凤回道。
　　大家正说着话，亭子那边的几个男子忽然停了下来，向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