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花间九声

79、绿玉上吊了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当天，王福家的领着姑娘们回来，晚上便大摆宴席，庆贺秦小楼的凤冠霞帔艳压群芳，得了“针神”，赏了许多珠宝首饰。另外，金凤的丫头李珠晋升了三等，沉鱼的丫头海棠竟破天荒的晋升了一等，都皆有赏赐，虽然二等的名额全叫其他绣坊得了去，但红绣坊出了一个针神，一个一等，也是莫大的荣耀了，王福家的便吩咐，许大家玩乐一夜，明儿放一天假，不用做活了，当夜，红绣坊灯火通明，唱了一夜的台戏。
　　席上，王福家的向众人宣布：“刚梅二老爷打发人来说，月姑娘以后就留在梅府伺候，不回来了，小楼，先前我亏了你，以后定然厚待补偿，赶明儿你收拾收拾，搬到揽月阁住吧，你那个拢翠居，太僻静了些，不及揽月阁富丽堂皇。”秦小楼眼圈一红，起来行礼：“谢太太！”
　　王福家的点点头，接着道：“海棠呢？”
　　翠屏忙去外面下席把海棠拉过来：“好姑娘，快跟我来，太太找你有赏呢！”
　　海棠进屋便瞧见沉鱼恨恨的盯着她，吓得忙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又一想，如今自己也是一等了，并不必沉鱼矮一截，何必还怕她，便扬起头，笑着向王福家的行礼：“太太！”
　　王福家的笑道：“前几年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越发出息了，还是你柳姐姐会调理人。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来屋里坐吧，翠屏，加坐。”
　　轻罗和流萤两个合抬了一张椅子过来，好巧不巧，正摆在沉鱼旁边，海棠抿了抿嘴，对沉鱼行了礼，怯生生的坐了。沉鱼白了她一眼，理也不理。
　　王福家的又道：“如今海棠也是一等的了，便不必在沉鱼那伺候了，你就搬到你秦姐姐原来的拢翠居，往后她不在那住了，就给你吧。你别觉得委屈，秦姑娘在那住了好几年才磨练成针神，你也要上进才是，明儿再给你拨两个小丫头。”
　　海棠喜出望外，原以为就是得了一等，园子里都满着，怎么也没她的地方，少不得还要跟沉鱼住在一处，看她脸色受人欺负，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谁成想，太太竟给她单安排了院子，以后不用再伺候人，虽说拢翠居偏僻，可好在离浣溪院远远的，正合她意。果然这些日子的苦不是白受的。
　　众人都向海棠道喜，沉鱼却慢条斯理不阴不阳的说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不过是别人不要的破院子，才给了你，你倒如获至宝了。换了是我，白给都不要，到底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都当好的。”
　　海棠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出来，金凤笑道：“好不好的，都是太太赏的，海棠姑娘识大体招人疼，这回又替绣坊立了大功，受赏是应该的。”
　　沉鱼不好跟金凤争辩，暗地里想，你且风光吧，赶明儿让你哭都找不着调。便假装关切道：“金姐姐真是大度之人，那凤冠霞披明明有一半是金姐姐绣的，单拿出拿凤冠来，奢华有余，稳重不足，若不是金姐姐的嫁衣衬着，也成不了事。可是功劳却独独叫秦姑娘得了去，若是旁人，定然不服的。哦对了，听说金姐姐家兄弟出事了？若有用得到妹妹的地方，只管开口。”
　　金凤笑回：“劳妹妹费心，我确实为这事劳神了。夜深了，我白日奔波了一天，这会子熬不住了，少陪。太太年级大了，也早歇了吧。”说罢起身告辞，并不提秦小楼抢功之事。
　　王福家的也乏了：“都散了吧，明儿好生歇了，不许偷吃酒耍钱。”
　　众人听了各回园子，只秦小楼走到半路又折返，往扶风轩去了。
　　“金姐姐！”秦小楼有些惭愧之意，进了屋对着金凤深深一福：“不是妹妹有意抢功，只是当时姐姐不在，太太便叫我去，说不能叫旁家绣坊抢了风头，我便只得～姐姐若要怪罪，我明日把这针神之称让与姐姐就是。”
　　金凤拉起她的手，叫她坐下：“妹妹莫要多心，别听沉鱼嚼舌，她向来喜欢挑拨是非的，我岂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这凤冠霞披本就是一套的，单拿出哪一样，怕是也压不住这针神的名头，所以这是你应得的。再说，我要这针神之称有何用？月例还是那些，我又不是绣坊的人，并不需要用这来脱奴籍。妹妹你不一样，往前也到了说婆家的年纪，如今成了绣坊的四大绣娘，脱了奴籍，凭妹妹的品貌，定能得个如意郎君。”
　　秦小楼感激道：“多谢姐姐成全！我只盼着，自己能找个本分人家，以后有了孩子能读书进学，莫再给人家为奴为婢的。”
　　经过这一夜，金凤同秦小楼的关系更胜旁人，往来更密切了许多，二人直接以姐妹相称。有好吃的好玩的，总要给对方送去一份，没事的时候，便相伴着做针线，海棠也往金凤这里跑的勤了，说是讨教，却把柳扶风留下的图册子拿了出来，与二人共享，几个姐妹互相提携，针线各自精进了不少。沉鱼知道了，恨得咬牙，面上装着一团和气，也时不时来打个逛，可她一来，海棠便把图册收了，金凤也放下活计，命人煮上茶，几个人说笑一会子，插科打诨过去。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这天晚上，到了后半夜，金凤刚要送秦小楼回去，忽然听到有人哭喊起来：“不好了！不好了！绿玉姑娘上吊了！”
　　秦小楼也顾不得回拢翠居，同金凤相携着便往捧雪楼匆匆奔去。
　　临到了门口，红珊正在哭着喊人，秦小楼上前叱道：“黑灯瞎火的，你吵嚷什么？怎么回事，是谁上吊了？”
　　红珊哭的嗓子都哑了：“是～是我们姑娘！金姑娘，您快去看看吧，再晚，人就没了！”
　　金凤急道：“还不快救人，怎么只顾得哭！叫几个嬷嬷婆子来！你们院子里守夜的嬷嬷呢，怎么都不见人影！”说着急匆匆跟着红珊进屋，只见绿玉吊在半空，只穿了贴身小袄，面色已经青紫，小腿无力的踢腾两下。
　　几人忙上去手忙脚乱的救人：“快拿剪刀来剪了绳子！”秦小楼跳上桌子，死命的抱着绿玉往上举，对吓傻了的红珊命令道。
　　好不容易七手八脚的把人救下来，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王福家的和其它姑娘们也都闻迅赶来，众人把绿玉扶到床上，有丫头惊叫：“哎呀！姑娘下身流血了！”
　　王福家的过来一看，绿玉面如死灰躺在床上，身下以前污血，忙命人去叫大夫。
　　这时分哪里去大夫，好在红绣坊有相熟的医馆，来的正是给金凤婆婆看过病的金草堂铁拐李。铁拐李瞧过一遍，叹气遥了遥头：“大人性命无碍，只是气血亏得太甚，需要卧床静养些时日了，这孩子，是保不住了。”
　　王福家的心头一紧，这可是梅公子的孩子，若保不住，梅公子发落下来，谁也顶不住。便央告道：“李大夫，您在咱们邯郸城德高望重，最是圣手仁心，定要全力保住这孩子啊，要不然，主家问罪，我们可都担待不起啊！”
　　铁拐李道：“我开个方子，让姑娘服了一试，成与不成，就看姑娘的造化了。只是，这些时日，这位姑娘只能卧床静养，可不能有任何劳动了。”
　　王福家的忙点头应是，送铁拐李走了，又安顿绿玉吃了药睡下，安排翠屏、轻罗亲自服侍守着，派流萤、团扇连夜去给梅子玉报信，免得夜长梦多，梅公子怪罪。
　　处理完这些事，王福家的便叫姑娘们都到卐福斋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