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笔记（我只能在你的季节融化，在你的世界爆发）》细数星辰

5、爱意燃尽

　　爱意燃尽
　　简介：
　　我这样的人好像真的爱折腾，喜欢沉默，不爱说话，只等着另一个人的心有灵犀。那个人该有多累啊。
　　他后来果然放弃了我。

　　当自己喜欢的人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开朗、快乐、阳光、温暖，当她沉默、阴暗、卑鄙、狡诈。他意识到，他似乎爱错了人。
　　他用七年得出了这种结论，而她在这最终结论里落败而过、孤苦伶仃。
　　他的爱是简单的，而她给不了他这种简单的爱。
　　当他遇到想象中的那个人，她不给予祝愿，只离他远远的。

　　第一章
　　“你他妈闭嘴！”他恶狠狠地朝她吼，粗暴地用手拽开领带朝地上一扔，摇摇晃晃地朝浴室走去。
　　她站在原地愣了愣，眼泪覆在眼眶上没流下。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擦了擦脸，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银色领带。
　　洗完澡后，他冷静不少，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么糟糕，爬上床后把她搂在怀里，用小孩似得撒娇的语气贴着她的耳朵说，“给我吹吹头发好不好。”
　　湿漉漉的发尾擦过她的脸颊，她回过身沉默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有些许歉疚，又带着一股天真的茫然，似乎是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觉得她生气了，需要道歉。
　　“对不起，我下次少喝酒。”他的声音里有刻意的柔软。
　　她摸了摸他湿湿的头发，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呀，总是不听话。”
　　那语气里含着的悲怆和难过，让他涌起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把头枕在她的胸口上，手掌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摩挲，有些霸道地说道，“我不是小孩，我只是太累了，你要理解我。不许跟我闹别扭。”
　　“其实我。。。”她欲言又止。
　　“什么？”他警觉地仰起脖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暴躁的情绪。
　　她笑了笑，话锋一转，“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太爱我了。”这是她想说的，但她一直都记得在心里承诺给他的，陪他走完这一程，陪他走到他想要走的那条路。
　　“是呀，可你不也是吗？”他嗤笑了一声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拿起柜子上的烟点了起来。
　　她沉默着良久没有作答，躺在他身旁一动不动。他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推了推她的肩膀，“喂，说呀。”
　　她仰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里有着令人心动的笑意，“对，我是。”
　　“是什么？”他满意地歪着嘴角笑了起来，吸了口烟不依不饶。
　　“我爱你。”
　　我爱你，只是不爱和你在一起的生活了。
　　他哈哈地笑起来，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说真的，你有时候太沉默寡言了，一点都不开朗，看着可真扫兴。可听你说这句话，我觉得他妈地都要乐得飞起来了！”
　　她恩了一声没说话，对他的口无遮拦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今天传到手机里的照片有没有删掉。
　　应该删了吧。
　　思绪绵延千里，她想到其他事。
　　她从一开始认定彼此不合适，但因为他说，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试一试，试一试？
　　他曾经说过喜欢她开朗地笑得模样，但她曾明确地告诉他私下的她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他说不在乎，喜欢就是包容一切。可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会对着沉默的她皱着眉头，对她不像在外面那么开朗很不满意。
　　他们不合适。
　　即使她喜欢他，但她时常会觉得疲惫。
　　第二章
　　闪着霓光灯的包厢里，有人唱着半是色情的歌。沙发上，坐着四个男人和三个女人。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领带松松垮垮地悬在脖子上，白色衬衫解了两颗扣子抱着个衣装暴露的黑衣女。他旁边是一个穿着蓝色条纹衫的男人，领带解了随意地挂在沙发上，身边也坐着个女人，穿着露的令人脸红耳赤的旗袍妩媚的笑着不停地劝着酒。在女人身旁，是一对一直黏着在一起的男女，女的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脸贴着脸咬着耳朵说着话，估计再隔一会儿就要转移阵地。而在最角落的，是一个玩着手机的男人，不，应该说是一个男孩儿，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靠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好像在玩游戏。这是这个犬马声色房间里的另类，但无人表示奇怪。
　　“妈的，跟她在一起闷死了，我要再玩会儿，等会儿回去！”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端着酒杯，冲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不耐烦扬声说。
　　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的男人冲他扬了扬酒杯，却转回头冲角落里的小男孩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男孩刚好抬起头，目光相接时，他也歪着嘴角笑了。
　　又喝了几杯，他站了起来拿起西装，拉起身旁的女人笑意琐然地对蓝色衬衫男人说要转移阵地。对面的男人戏谑地逗了逗他，“呦，这么快啊。”
　　他笑容得意又有些急切，拉着女人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里，好像在整理东西，地上零乱地放着几个纸盒，每个纸盒里零散着放着些东西。
　　他略略扫了一眼，边走过去边问道，“在理东西？”
　　听到动静她抬头朝门边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回来这么早，她问，“今天不加班？”
　　“恩，是。”他在她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理东西吗？”
　　她看着他的白色衬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用手缕了缕头发，表情沉思。
　　他松了松领带坐了下去，拿过她手里正在整理的衣服叠了起来。
　　“今天这么勤快？”她有些调侃的意味。
　　“恩？我平常不勤快吗？”
　　“你说呢。”
　　“那亲我一口吧。”他偏过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放下手里的碎花裙子。
　　她嗤笑了一声，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愣，好像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把她拉到怀里，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冷漠地说，“那就让我吻吻你。”狂风海啸袭在柔软的地方，他愤怒地想击碎那片柔软，却好像反被那温软吞噬，渐渐变成和煦的风、轻柔的浪。
　　心口的绞痛终于被温软的唇压制了下去。
　　他在她唇上细细摩挲、留恋温存。良久，他停了吻，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抱着她，低低地问，语气里似乎含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愤慨，“如果我不愿意呢？”
　　“如果我不愿意和你分开呢？”
　　“为什么？”她语气很平淡，眼睛里无悲无喜。她看不见枕在她肩膀上的男人是怎样的表情，是否有伤心。但她也不再想看见了，她已下定决心。
　　这个人可以拥抱别人，可以轻易地对别人说出厌烦她，又为什么偏在她面前说舍不得？是那剩下的微不足道的喜欢，还是习惯呢。
　　“我。。。”舍不得吗？不是早就想摊牌分开吗？在他认识了真正的她以后。
　　“你其实早就想分开了。”她语气温柔，听不出什么埋怨。
　　对呀，他是，他是厌烦了她。厌烦了与他的想象如此不同的她，厌烦了总是沉默寡言的她。那就分开！他恍然大悟般地推开她，冷酷道，“对，分手吧。”
　　第三章
　　“小哥哥今天穿黑西装真帅。”刚进公司门口，正好遇到了大学时候的师妹。小师妹打趣他，笑着的时候露出的唇齿令人心动。
　　他终于迎来自由身，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表现暧昧。
　　于是他摸了摸小师妹扎着马尾的黑头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小丫头，就你会说。”
　　小师妹知道他又女朋友，但没见过。反应老高地跳出好远，瞪着眼睛看着他。他明白，大概也就是，你明明有女朋友，怎么可以这样做！
　　你看，她多可爱！
　　他也没解释，哈哈笑着刷了卡进了公司。

　　你看，她多可爱！许炎。
　　许炎抬起头冲对面的小男孩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做事了。
　　“哎，姐姐你好歹赞同两句啊。”男孩不满地号叫。
　　“你这么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另一个女人可爱，还指望我真心赞同啊。”许炎低着头看着报表。
　　“你可以假意赞同啊。”
　　她抬头笑了起来，接过男孩的手机，仔细地看着照片里在夜色里的大街上笑得毫无形象的女孩，恩了一声，“确实可爱。”也确实值得被爱。她把手机递了回去。
　　“哎，你看没看完啊，看完赶紧走啊。大老板让我一定把你拖去，你不想去也得去啊。”男孩倚在她的办公桌旁接过手机，脸上装出威胁的恶相。
　　“哪个不想去啊，一群人多热闹啊，我就是怕报表看不完，耽误事儿。”她低着头看着报表。
　　男孩摸了摸鼻尖，看着她从上午看到下午的报表，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眼底却涌起一阵担忧，“哎，问你件事。你跟你男朋友怎么了。”
　　“你猜。”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男孩定定地看着她低着的头，半天憋出来一句话，“炎姐，别怨我，我就是觉得你不值当。”
　　“呵。”“小孩儿，别这么说，我谢谢你。”助我逃离苦海。她理了理报表站了起来，拿了外套，面色未变，脸上全是温和的笑意，“走吧，吃饭去。”
　　埋怨什么呢，不过是嫉妒，嫉妒那女孩。嫉妒那可爱的女孩。
　　有什么呢，反正我也是毒蛇。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男孩儿给人打电话问在哪个包厢，许炎抱着衣服背着包在一旁看小孩打电话。
　　“318是吧？啊,好的好的。炎姐一起来了啊。我出马还带不来她啊。”
　　许炎在一旁看着得意地扬眉的男孩，勾着嘴角笑。
　　“走吧，姐姐，318。”他挂了电话朝里走，许炎跟在他身边。以前，下班后的聚会她基本不参加，让她一个人找318恐怕就够困难的。
　　年轻侍者刚为他们推开门，她的视线就撞上迎面走来的一对男女。男的三十岁，她本应熟悉得不得了，实际上却又觉得陌生得令人难过。那是她分手半年的前男友，穿着一件休闲的茶绿色外套，下面一条黑色裤子，脚上一双运动鞋。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青葱的小女孩，穿着一身休闲服，仰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她没有迟疑，笑着走过去。对面的人也已看见了他们。
　　“诺师兄！”一声清脆的女音，大厅里的行人纷纷侧目。
　　卓喻诺看着迎面走过来的男女一怔。
　　旁边的许炎恰好仰头，看见他愣怔的神色心底里叹息了一声。
　　小女孩已经松开挽着男人的手，朝卓喻诺小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跟他吃饭吗？”他稍稍回过了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急不慢走过来的男人问。
　　“对呀，诺师兄也来吃饭吗？”
　　卓喻诺好像没有听见似得没回答，只眼珠不转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男人。
　　“好久不见。”对面的男人看着许炎笑容儒雅。
　　“好久不见。”许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你好，我是康比石。”男人说完把目光转向卓喻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我是卓喻诺。”卓喻诺回过神来，弯着嘴角笑了，笑容里却似乎含有某种深意，“我们见过的，不知道康先生记得吗？”
　　“我确实觉得你很熟悉。”他说完眉头浅浅地锁了起来，好像回忆了一会儿道，“是在皇冠吗？”
　　“康先生记得啊，我还以为当时你身边的美女是你的女朋友，看来不是啊。”
　　“当然不是。”康比石淡淡地说完把目光转向了许炎，眼睛里闪着不清不楚的情绪。
　　“我怎么一点儿都看不懂啊。叔叔你认识我诺师兄也认识他旁边的小姐姐吗？”小女孩按捺不住好奇，挽住男人的胳膊问。
　　“对，我和康总以前认识。”许炎看着对面的女孩抢答。
　　对面的女孩友善地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包厢里还有人等，走吧，许炎。”卓喻诺眼神晦暗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继而冷冷地转向对面的的男人，话却是对男人身边的女孩说的，“师妹，改天再聊。”
　　“好呀好呀，改天约啊，师兄。”

　　“我、操。”走廊里，卓喻诺低头快走，低声咒骂了一声，“你说她是不是傻？！”
　　许炎跟在他身后没吭声。
　　“我不能看着她这样。”他的脚猛地停在318门口，回头看着许炎。
　　“你要拆散他们吗？”她目光冷淡，没有情绪地问。
　　他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我知道那是你的小师妹。
　　他懊恼地捶了一拳空气，想说什么又住了口，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小声地说，“炎姐，我不想他们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华丽的水晶灯，稍稍眯起了眼睛，有些无奈地说道，“那能怎么办呀。他们也许是真心喜欢啊。”
　　那低着头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她若有所思地仰面看灯，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语气里含着的叹息和悲怆让他不禁猜疑，她是不是还有些过去的东西没有放下。
　　第四章
　　“师兄，咱俩能换个地方约吗？”
　　“怎么了？”卓喻诺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皱着眉的样子天真而又忧愁，依旧好看却想为她抚平忧伤。
　　“我怕上次的小姐姐看见我不开心。”
　　“为什么？”他反射性地问道。他不知道这原因是不是他想到的那个，总之他觉得奇怪，因为他觉得那个男人不会告诉她这件事。
　　“你不知道吗？上次的那个小姐姐，叫许炎吧，她是我叔叔的前女友。”她捧着脸看着卓喻诺。
　　卓喻诺皱起了眉头，没料到她真的知道。“他跟你说了？”
　　“说了呀，叔叔什么都告诉我的。”
　　“你为什么叫他叔叔？”卓喻诺喝了口水，眼神疑虑地看着她。
　　女孩儿开朗地笑起来，“他三十，我二十。差辈分呢。就叫叔叔了，好玩儿呗。”
　　“你们俩什么关系？”
　　“这么不明显啊，他是我男朋友啊。”女孩弯着眼睛笑，表情看上去甜蜜极了。
　　卓喻诺昂起头，狠灌了一口水。

　　还没来得及换地方，刚出了咖啡店门口。迎面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健步走过来，离得老远，女孩就开始朝他挥手，喊“叔叔，叔叔”。
　　男人脸上瞬间扬起了笑，那笑容，不像是一个三十而立的人的笑容，而更像是个害羞的少年。
　　许炎站在公司的门口，久久站着，没动。

　　你找到了那个人，你宠溺她，她使你欢笑，让你脸红。
　　我嫉妒她，但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因为我是个假慈悲的圣人啊。
　　你曾经看穿了我，说喜欢我，最后，离开了我。
　　这本就个我没有预料却在情理之中的结局。

　　卓喻诺最近情绪有些暴躁，经常耷拉着脸不理人。有人和许炎聊天，说不知道他怎么了，许炎随口一句“谁知道呢，说不定失恋了”。
　　“这么帅的小伙儿都失恋了啊，别人不要我收啊”。
　　许炎哈哈笑了起来，两个桌子远的地方，卓喻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第五章
　　“其实我挺好奇的。”已经是下班时间，许炎刚想走，卓喻诺走到她办公桌旁边撂下这么一句话。
　　“啥？”“我准备回家了，给你一分钟时间。”许炎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一分钟不够，炎姐我送你回家吧。”
　　“你好奇的我未必会告诉你。”许炎拿起外套冲他调皮一笑。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都问你了。”男孩笑容爽朗，丝毫不为她的拒绝不快。
　　“你问我就要说啊。”许炎抬脚走了。
　　“为什么不说呢，有我这么个大帅哥渴望了解你。”卓喻诺跟了上去。
　　许炎抬着头想了想回答：“可能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吧。”
　　“你神秘的都快成仙了。”他们在电梯前站定。
　　“好啊，咱俩聊聊人生谈谈理想。”电梯门打开，许炎迈脚走了进去。

　　秋天傍晚的风有些凉意，许炎把上衣拉链拉到最上端，和卓喻诺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炎姐，你好像不爱交男性朋友。”
　　“为了保持神秘嘛。”
　　“这理由我信。”
　　“炎姐，你有没有发现，我特别想和你成为朋友。”
　　“发现了。”“其实，也许。。。”
　　“啊？”卓喻诺以为自己没听清，偏过头扬声问她。
　　“也许我更适合做别人的朋友。”天色渐暗，让她消下被人看见的恐惧，她朗声回答他。
　　“是嘛？也许吧，其实没人喜欢沉默的恋人吧。”
　　许炎有些惊讶地看着男孩弯着的脊背，没料到他会说出她心中想的话。
　　“但也许不对吧。”男孩自我否定。不知道究竟是在说在恋人面前沉默不对还是否定那句“没人喜欢沉默的恋人”。
　　许炎还没来得及问，男孩继续开口说，“炎姐，我就想问你，你觉得和他在一起，栗子会幸福吗？”
　　“我不知道。但和我在一起时，他是不幸福的。”她沉静地说。
　　“炎姐，那就说说你的感觉。”
　　“我的感觉是，他是真心喜欢她。就这么多。”
　　“那你呢？他对你呢？”
　　寂静风声过，落叶满地。明黄色的外套里，她的身体稍稍颤抖，过了片刻，她昂起头笑着说，“他从来没有喜欢我。”真正的我。
　　卓喻诺停住了脚步，低下头去看身边的女人，尽力去掩盖他对这个女人的同情。他知道她渴望被爱，害怕孤独，却一点都不想要别人的同情。“就是这样啊，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他从来没有喜欢真正的你，也许是因为你一开始没有向他展示真正的你。”
　　“是我错了？”
　　“不，这是我们每个人的习惯。”
　　“所以嘛，你们才会喜欢那个女孩子。是因为她是真心的笑吗？”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她难过我会伤心，她害怕我会恐惧。我想要看她的笑脸。”
　　“那就让她试一试吧。”不必阻挠。若爱意坚定，必得长久。
　　第六章 从前：我可以爱你
　　他推开公司的门，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个女孩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手机。他听见别人问过她为什么每天来这么早，却在玩手机。她笑容明亮地回答说自己喜欢显得积极。
　　与她要好的女性朋友嘘声一片。
　　他却陡然被那明亮的笑容勾起了好奇心，想靠近那女孩。
　　下班后，有女性朋友问她去不去聚餐，她说不去。
　　问的人问她为什么不去？
　　她笑着说昨晚没睡好，累。旁边人笑着问咋没睡好？看小黄、片了吧？
　　那人扬声大笑起来，渲染一室空气，对朋友说你懂我。
　　他喜欢这样的她，仿佛对任何话、任何事都能够处变不惊地接下去。所以他顿住收拾文件的手，朝那个跟同伴相视大笑的人看过去。没有落日余晖，没有青天白云。在这个暴雨倾注的下班时间，他看着那个人笑得显现鱼尾纹的眼角。心底竟异常地温柔起来。
　　阴沉沉的天色没有打搅他的内心，他的心底此刻正挂着一轮弯弯的、布满柔光的月亮。
　　有男声一阵唏嘘。又问她：“你真不去啊？就你天天喜欢搞特殊。”
　　“对啊，我就喜欢搞特殊。”她笑容温和。
　　男声的主人也笑了，那笑容温柔，像微风下摇曳的芦苇，飘着的一室艾香，暧昧极了。让康比石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你带伞了吗？”康比石装作遗漏东西回去，走出电梯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说话。
　　“没呀。”她诚实地回答。
　　“那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要去玩吗？那里不是有一把伞吗？”她似乎指向了哪里。
　　康比石没有急着走出去，站在角落里听着。
　　“我不去玩了。下雨路不好，我送你呗。”
　　那人隔了几秒开了口，音色温和，“好啊。”
　　他没有立即听到脚步声，而是衣服布料相撞的摩挲声。
　　“别动。”男声的主人这么说，“你对我，是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让我想一想。”她听起来声音有些无措。
　　“你想得够久了。”
　　“我问你啊，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狭窄的办公间里，男人松开女孩，让他离了他的怀抱。他看着她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实习期4个月时间不短了，我觉得你表现出来的所有都是我喜欢的。我不想留遗憾。”
　　“那现在说出来你是不是就不会遗憾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其实我不是个话，很多的人。私底下，我是个很沉默的人。。。我胆子小。”
　　“我知道。”男孩打断她，“我问过西姚，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很沉默的人。但其实我不喜欢吵闹的女孩子。”西姚是许炎公司最好的朋友。
　　那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至少这一，这一刻，我不想和任何人绑在一起。”
　　“真的吗？”男声听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至少这一刻，我不想，真的不想。”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决。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那就一点儿，也没有。”
　　她转头去看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啊？”男生好像没有听清，反问道。
　　“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好，好，我知道了。你说没有，我也不会纠缠你。我送你回家吧？”
　　“好。”
　　许炎和男生前后脚走出去的时候，看到拐角处竖着一把熟悉的蓝白相间的格子伞。她想发个短信问问那个人是不是没有带伞，停顿了一会儿，她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么多人，总有人带了伞可以搭他一程。更何况，雨已经停了。

　　4个月的实习期结束了，她要回学校办毕业一系列的事。至于会不会留在实习公司，还未可知。实习结束，免不了一场聚餐。酒席中间，她出去上厕所，感觉身后有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跟着她。她好奇地回头，看见来人一惊。她期待着这个人，但真是这个人的时候却觉得吃惊。
　　那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冲她笑了笑，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
　　她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牙。
　　“聊一聊好吗？”他这么说。
　　她的心跳得飞快，但同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好啊。”她有些失神地答。
　　他跨了一步走进她，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戏谑地问她，“但你是不是要先上厕所？”
　　“恩。”她呆滞地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险些滑倒。
　　对着厕所镜子的时候她磨蹭了一会儿，如果他喜欢我？如果他喜欢我？！
　　他喜欢的什么样的我呢？开朗得笑着的我，与人攀谈的我，没有妒意的我，乐于助人的我，不喊苦不喊累的我。那都不是我啊。她泼了一手凉水到脸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你果然胆小。她苦涩地笑着看镜中的自己。

　　走出厕所的时候，那个人倚在墙边定定地看向她。
　　“到门口吹吹风？”她故作轻松。
　　那人扬唇一笑，“好呀。”他表示赞同，站着等她走上前与他肩并肩。
　　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的角落里，柱子挡着了他们，从门口经过的人们不会看到他们。
　　“今天开心吗？”
　　“还好。”
　　“还好？”“我还以为你会诚实点呢。”
　　她看着他有点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讨厌这种人多的时候吗？”
　　“我怎么会讨厌？就是不习惯而已。”心底惊雷乍现，面上却一片平静。她习惯性地反驳，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想看出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被人看穿了，她感觉恐惧。
　　他勾了勾嘴角，转而去看不远处亮着的这城市的其他地方，似乎对她的答案毫不在意。
　　“你呢？”她看着他英朗的侧脸问。
　　“我吗？”他收回看着他方的目光，低头看向她，眼睛里含着游刃有余的笑意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代你喜欢着。”
　　白色衬衫，黑色西装，银色领带。这是他今天的穿着。
　　昨天的是灰衬衫，前天是米色休闲外套。看着这个人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吗？
　　她的眼睛里涌现出一股潮意，抹了把脸倔强而又任性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他不再笑，五官平整地摆在脸上一动不动，看起来认真极了。
　　“我。。。”她想说其实我也是。
　　话却被他接了过去，“你不爱呆在吵闹的环境，却喜欢看着别人打闹，私底下沉默，胆子小却害怕被别人看穿。许炎，这些你都不用说，我都了解。”
　　耳边似乎回响起一阵阵气势恢宏的鼓声，激得她心中一阵荡漾。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他低下头凑近她，眼睛里闪着细碎而又忐忑的光芒，二十二岁时年轻得发光的脸庞，是他，已足够让她心动。
　　“我喜欢你。”她点头。
　　“既然喜欢我，那试试好吗？做我女朋友？”他低着头微躬着身子，两只手垂在身侧，从头到尾没有碰她。
　　不远处车声、说话声一阵阵嘈杂，她目光渐渐沉静下来。良久，她哈哈笑了起来，“当然好啊，但你千万别怕，因为我真的，是个沉默又阴险的人。”
　　他笑着抱住了她，没去深思这话里的含义。就连这个人，他也从未去深思。他喜欢大笑着的她，他喜欢的爱是简单的。但此刻，他并不恼怒自己的爱人偏把爱情搞复杂。让他说出从她的朋友那里打听出的什么真正的她。
　　他说出的她，是她曾经和朋友聊得的真心话。他打听来，为了俘获她的心。
　　她以为的心有灵犀，其实，从未存在过。

　　后来，她接到了实习公司的录用通知，他去了发展前景更好的一家公司。
　　而更早之前向她诉说喜欢的小伙子，离开了这座城市，偶尔给予她问候。
　　第七章 从前：你喜欢的我是沉默的
　　母亲上午又来电话，催婚。他当时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水灵灵的小师妹敲门进来送了咖啡和文件，走时又像个傻瓜一样对他露出天真的微笑。
　　该下定决心了。挂了电话后他目光空洞地看着对面发亮的落地窗，不自主地蹙起了眉。

　　晚间应酬，回去的一如既往地晚。可钥匙刚入孔，里面的人就像有所感应地打开了门，看着他淡淡地微笑。他只觉得一阵心烦，对于想要抛弃她的人这笑容简直令人恶心。
　　他甩掉了领带，又开始没事找事。
　　“今天阿昀过来了？”
　　“来了。”她捡起地上的领带轻声回答。
　　他觉得她的回答简直是死气沉沉，烦躁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粗声道：“我的朋友们来了你就不能热情一点？阿昀说中午来的时候你就给他做了几个菜，敬你酒你也不怎么开心。”
　　“我是不怎么开心，你知道我不喜欢。。。”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你就不能帮我应酬一点吗？！”他说完靠在沙发上抚了抚额，很是疲惫。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了嘴。她以为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她可以活得自在一点，不必要去讨好每一个人。但他似乎习惯了游刃有余，习惯了被人仰仗，也害怕被人说成是有财忘友的人，反而加倍对以前的友人好。
　　这没什么，这是对的，她只是心里感到不快，觉得自己中午的表现不至于那么糟糕，觉得这个人只是借题发挥。她抿了抿唇没说话，朝洗手间走去，那人在她身后有些嘲讽地说，“生气了最好跟我说，别跟我搞冷暴力。我他妈最受不了你这样！也没时间没精力去哄你了。”他说得非常直接。
　　她顿时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回头冷冷地看着他说，“对，我生气了。”
　　他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边走向她边解衬衫的扣子，露出赤裸的胸膛，“我说你啊，为什么那么不像你呢，生气了就说，我不想猜。为什么总是这么沉默啊？”
　　这个他从前说知道的她的沉默，在这七年里却似乎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为什么总是沉默啊？为什么不时时刻刻大笑了呢？
　　“也许我就是爱折腾。”她冷声答。
　　他牵引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腰带上，唇齿细细地在她脸上摩挲，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低声诉道，“我累。”
　　猜你的心思太累。
　　看你的冷面太累。
　　哄你太累，工作太累。太tm累了，我想要的好像不是你。但又有些，放不下。

　　下班后回家，她对着食谱学着一道新做的菜，笑容温柔而又恬静。
　　上厕所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提示有新消息。她点了进去，是一小段视频，包厢里，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中间，搂着妖艳女人说着对她的感受。
　　我早就知道了啊。他厌烦了我。她猛地暴躁起来，连这作为道别的最后一道菜都不想再给他尝。她缕了缕头发，昂着头看着这个装扮淡雅的房间。
　　明天，她即将离开。
　　就算有留恋，也必须放下。
　　第八章 离开你之后
　　身边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在公司的趣闻，他抱着她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微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晚饭是栗子做的，他爱吃的红蟹。不得不说，难吃死了。但他没说，怕那小女孩吃了拉坏肚子，还笑眯眯地吃了个光。
　　现在他们坐在沙发上彼此相依，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那个人，她学的第一道菜也是红蟹。做的也是，“难吃。”他这么说。
　　“啊？真的啊，那你别吃了，我倒了。”她说着立刻撤了盘子。
　　他那时候真的不懂得照顾人，没去想他们每人两千多块的工资除了水电、房租、寄回家里的，用于吃喝的钱其实所剩无几。像这个月，她买了一次红蟹，就只能买这一次。但为了让他吃到喜欢的，她又买了几次，而每次做的不好的，都会被她当做第二天的午餐。
　　这事，他不会知道。没有人知道的这些事，成了她心底里腐烂的秘密。她任这些秘密在它心里发酵，发出酸意，自以为感天动地，却因为一个人的一无所知而毫无意义。只滋养了自己心底对他的爱意，只自己认为自己隐秘而伟大。可笑至极。
　　当然，他想到的，也不是这。他想到的是，她用七年教会他包容与耐心，照顾和温柔，而此时，这些成果却全被身边的女孩所享。
　　她真亏。
　　“叔叔，今晚星星好亮。”他被身边的女孩叫回了神，转过头去看那亮着的眸。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啄女孩温软的唇。女孩儿咯咯笑了起来。他立马将刚才的思绪抛了个干净，连那偶然涌起的亏欠都无影无踪。
　　而处在这城市另一个破败的地方，仍旧孤身的许炎不会知道。她这七年换来的、与他剩下的，还有他片刻涌现的对她的亏欠，尽管那思绪转瞬便会被一个女孩的欢声笑语驱赶得无影无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