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61、六十

　　第六十章

　　胳膊连同袖子一齐掉到地上时，无瀛和重华都没说话。几息过后，无瀛鬓角沁出冷汗，看了眼自己的断臂，接着又看了眼炎轻离。

　　炎轻离以真火焚烧天罡匕首，很快便将这凡器烧成齑粉。“真人……”烧完匕首后，他隔着火光瞅向重华那张阴沉的俊脸。

　　重华沉默，半晌后扶无瀛坐下，给他喂了粒九苞紫丸，并掐诀止血，然后涂生肌散，缠上一块净布。

　　炎轻离小心翼翼地不敢吱声，不过指尖一簇真火落到无瀛的断臂上，“噗嗤”一声，又将断臂烧成了齑粉。

　　重华眯眼，额头青筋直跳。

　　炎轻离赔笑，忽地脚尖一点飞出结界，轻声道：“我去看看濮阳二公子。”

　　“回来！”重华袍袖一挥，掐缚诀，“谁准你出去的！”炎轻离飞出去的身子骤然飞回，被重华单手抓住衣襟。“你好大的胆子。”重华低首，冷冷盯着炎轻离的凤眸。

　　炎轻离却抬首望天，堪堪避开重华责备的目光，“我是为无瀛真人好，且只以凡器动手，以便日后恢复。”但是，虽说砍下无瀛的胳膊绝是一个好方法，可毕竟是砍下胳膊啊，而不是扯断一根头发。

　　无瀛坐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勉强扯起嘴角，自嘲地笑道：“自然是好，我都快被你活活疼死了。”

　　“你都没叫，哪里疼了？其实这只是权宜之计，若砍掉胳膊或腿儿便能救命，这里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白骨。”炎轻离看向无瀛。

　　炎轻离所说，句句为真，这次濮阳祯动口咬了无瀛，似乎帮他们解开了大殿的白骨之谜。

　　“快将濮阳二公子找回来。”无瀛突然道。

　　重华松开炎轻离，炎轻离低首整理衣袍，不多会儿，复抬首，朝重华明媚笑起，“还是我去罢。”

　　炎轻离未等重华应允便已飞身而出，这次重华没阻拦他，而是继续叫如意宝珠跟紧他身后。可是，他寻了小半盏茶功夫，居然没瞧见濮阳祯。炎轻离奇怪，暗道一个身中流碧香的炼气境公子，还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说起流碧香，这荒冢下的流碧香委实与普通流碧香不同。瞧濮阳祯中毒的样子，以及咬一口便可叫活人生生化作白骨，炎轻离觉得这不是道修的手段，倒像是魔修或者妖修。难道，荒冢是上古魔修或妖修的洞府？

　　“什么人呐，修这种阴森森的洞府。”炎轻离忍不住腹谤。可越想，越觉得这里不是某位修者的洞府。

　　地上有明堂，亦称天宫，寓意白昼飞升，直冲九霄，成为仙人。若上面才是洞府，那么这下面岂不是地窖？好吧，哪有这样大的地窖，称之为地宫还差不多。

　　炎轻离晃了一圈回到重华身边，刚进入结界，便见有匪君子无瀛已形如槁木，面如金纸，盘坐于地，气息微弱。

　　“真人！”炎轻离看向重华。

　　重华拧眉，施浮空诀，让盘坐的无瀛徐徐升起，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炎轻离无奈跟上，无瀛飘在身后，乍一看这景象相当可笑。

　　“我没有寻着濮阳二公子。”炎轻离对重华道。

　　濮阳祯的死活确实是个问题，可比起无瀛的死活，重华现下已经顾不上濮阳祯。重华又给结界拍了几张符篆，这结界在炎轻离眼里简直固若金汤，当然，实际它就是固若金汤。

　　炎轻离回头瞄了眼无瀛，无瀛伤口渐大，那净布包裹下隐约已见细小白骨。炎轻离咬住薄唇，忆起昔年无瀛真心对待自己，时至今日，他自不愿见无瀛就此陨落。

　　难道没有办法么？炎轻离有些焦躁了，识海翻腾，暗自思索对策。流碧香，白骨，流碧香，白骨……解药？炎轻离微阖眼皮，入思太深，差点撞上前方的重华。

　　“湘离。”前方重华突然回身，冷峻的脸上，一双漆瞳晦暝不定。

　　炎轻离一怔，抬首望去，稍后才回神，知重华唤的是他。“真人？”炎轻离心说真是不习惯这名字啊。

　　“流碧香通常以何药解？”重华沉声问道。

　　“流碧香？”炎轻离面色古怪，“真人博览群书，通晓天乾道，地坤道，独独不知流碧香以何药解？”

　　“紫金盏。”重华说出一名字。

　　“没错，是紫金……”经重华提醒，炎轻离遽然想起了什么。

　　而重华则继续道：“紫金盏并非寻常灵植，乃是我万殊宗的小庾岭都养不出此花。紫金盏为圣显南部洲独有，濮阳世家后面的罗敷山便盛产此花。”

　　“罗敷山？”听见这山，炎轻离愈加肯定心中所想。

　　“你认为，本座是带无瀛出涿光秘境，还是继续往前走？”重华看着炎轻离的凤眸问道。

　　炎轻离愕然，不明白重华干嘛将这个棘手的问题丢给他。“真人，你问我吗？”他说。

　　重华点头，“可有决定？”

　　炎轻离凤瞳微挑，突然笑起来，“我觉着还是一齐往前走。万物相生相克，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以凡人的话说，便是毒蛇出没之处，七步必有解药。真人你觉得呢？”

　　重华也是如此心思，但不知为何，他就想听听炎轻离的意见。紫金盏解流碧香没错，可这流碧香是指普通的流碧香，而不是现下这个流碧香。也许向前走方能赢得一丝生机，送无瀛出秘境才叫害其性命。打定了主意，重华遽然祭出太上忘情，挥出白虹一道，直奔来时方向。

　　炎轻离愣了愣，“剑灵？”

　　宝剑化灵，是他以大乘境修为都未办到的事，他的师兄竟然以合体境修为办到了，简直不可思议。

　　“本座已知会万殊宗弟子，不得靠近这座荒冢。”重华收起太上忘情。

　　“确实危险。”炎轻离应。

　　重华瞄了他一眼，道：“走罢。”

　　炎轻离“嗯”了声。

　　紫金盏，可不是只能解流碧香，这灵植还是酿制君子觞时最重要的一环。炎轻离暗自冷笑，那子言出现在罗敷山中不正是为了寻找一株酒植？其实哪是什么酒植，分明是紫金盏！搞不好，君子觞能解流碧香！

　　炎轻离忽地意识到，濮阳祯其实早已饮过君子觞，说不定他还随身携带着君子觞。那么，与素日不同的诡异流碧香，及随身携带可解这流碧香的君子觞，这些所谓巧合加在一起，便不是巧合罢。这荒冢来得蹊跷，据说以前从未现世，现下看来，一定与子言、濮阳祯有关。甚至连这秘境出现的时间跟地点，都与那两人脱不了干系。炎轻离几乎有了一个成型的想法，只是不好对重华说，不过先前遇到子言、醉骨跟飞卿时，重华似乎对子言有所顾忌。那么，之后在君子觞这方面给点暗示便好，以自家师兄的聪明，难道还想不通这点破事？

　　炎轻离跟着重华，身后飘着无瀛，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出口。炎轻离道：“不容易啊，竟真走出来了。只是下来的这些人中，偏我们中了招？其余人皆没受流碧香影响？”至少一路行来未见新鲜白骨。可炎轻离不相信，这流碧香邪门诡异，中招的只有他们这四人？

　　站在大殿出口，重华以眼神示意，如意宝珠心领神会朝前飞去，直接飞出几丈远，照亮前方甬道。

　　炎轻离自幼极为熟悉甬道，玉臻宫内密室重重，若不是他喜欢钻来钻去，如何能发现上古传承，轻易便到了大乘境？于是，当他俩走入甬道时，炎轻离竟觉得此刻比在大殿中自在，不过甬道也是由流碧砖砌成，这点比较让人郁卒。

　　走了几步，重华打量四周，他往左边瞧，炎轻离便往右边看。片刻后，炎轻离习惯性一扯重华袍袖，低声道：“墙上用金粉画了些祥瑞，然此‘祥’非彼‘祥’，魔修的祥，可不是道修的祥。”

　　墙上所画，乃上古大妖兽堕频伽。频伽即迦陵频伽，人身鸟腿，原是极乐净土之鸟，后有一只堕落妖界，唤作堕频伽，为当时魔尊收服，统帅万妖，大杀四方，数万年后，竟成魔修祥瑞。

　　正如道修和佛修的洞府会在墙上画些奇花、仙禽、云霞之类，魔修画个大妖兽上去一点也不奇怪，只是炎轻离看着有些怪异罢了。毕竟，炎轻离来自未来，修仙界式微，除了玉臻宫，他压根没进过几座洞府。这会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画在墙上的堕频伽，心说可比玉简上骇人许多。

　　“好丑。明明是佛门圣鸟，却变成这种模样。据说它未堕落前常以鸣声譬喻佛之妙音，声色清婉，连凤皇都不可及。啧啧。”炎轻离拧眉。

　　重华却对堕频伽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原来无瀛竟被上古魔修累及，这涿光秘境里，居然藏着一个谁也没见过的危险之地。

　　炎轻离抬手，将一直跟着他的那颗如意宝珠唤过来。那宝珠的主人是重华，重华之前让它跟紧炎轻离，现下炎轻离唤它，它便毫不犹豫地飞来，以供炎轻离驱使。

　　“小珠子，去那里转一圈。”炎轻离指了个方向。

　　重华侧身，便见炎轻离无比顺手地使唤着如意宝珠。

　　“那儿看不清楚，借真人宝珠一用。”炎轻离嘴边噙笑。其实都已经使唤了，如何才说借？

　　不过这等小事，重华自不会介意。

　　如意宝珠在重华与炎轻离的注视下，拖曳一道清辉小尾，飞速奔向炎轻离所指之地。待到近前，如意宝珠悬于空中，炎轻离抬眼瞧去，便见墙上画着一道人端坐九层莲台，头戴切云冠，身着云霞衣，正瞑目打坐，面前浮着一柄玉笏。而他的旁边，有一个堕频伽手执长戟，眼神阴鸷，气势汹汹指向其眉间。

　　炎轻离忽地一怔，心咚咚跳得急快，暗说这幅壁画为何竟如此眼熟？想了想，他遽然十指攥紧，忆起自己根本是在云衡真人那里看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