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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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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云衡真人曾经画过一幅丹青,炎轻离初看时,还道养父为何画这种邪气的妖兽。不过那端坐九层莲台的道人清雅秀极,仙风道骨,跃然于纸上,倒是镇住了堕频伽的邪气。那会儿,炎轻离不认识这位道人,而现下,他依旧不认识这位道人。他眼睛一眨不眨,看得有些入神,这时,重华突然在他耳边道:“昊皓老祖?”
“嗯?”炎轻离惊讶地转向重华。
炎轻离惊讶,重华其实比他更惊讶。重华微皱双眉,淡淡瞥了炎轻离一眼,“你不认识?”
“我……”炎轻离竟无言以对。他是不认识啊,难道这位昊皓老祖很有名?
“据传他是数万年前,唯一飞升后,回到阎浮界的人。”重华虽满腹疑惑,可还是耐心给炎轻离解释了一遍,“传说他觐见天道,将天道之本源刻于笏中,且回来留下玉笏,再度踏破虚空而去。”
“也就是说,他送了个物件给老家人,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炎轻离暗想。
“昊皓老祖的玉笏唤作天地悉归灵书,记载玄妙无边大道。那玉笏长两尺,扩一指,脂黄细腻,庄严华贵,不叩而响,其声若金磐之余音,徐徐方尽。数万年来,无数修者踏遍五洲寻找天地悉归灵书,以期窥得天道,早日飞升,然无人如愿以偿。此事见载《妙法语》,你竟不知晓?”重华凝视炎轻离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怀疑。
《妙法语》乃修仙者入门典籍,仿佛第一道门槛,此年代每位志在修仙者都得从其身上跨过。便是,每位志在修仙者都会将《妙法语》读个烂透。
未来,炎轻离处于放养状态,云衡真人并未要求他读《妙法语》,因此一向懒散惯的他必不会自找麻烦,读那种一看就想打瞌睡的书。现下,他故作讪笑,迎上重华怀疑的眼神,小声道:“真人,你误会了,我只是震惊这里会出现昊皓老祖。”
重华沉默,过了会儿,轻移目光看向墙壁,道:“这幅《点化图》出现在这里,确实奇怪。”
《点化图》?原来还有明堂,哦不,名字啊。炎轻离选择闭嘴。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好在重华后来一只盯着那图,没有继续追问炎轻离为何不识昊皓老祖。片刻功夫,他们跟着如意宝珠离开甬道,将那副壁画甩在身后。炎轻离暗自瘪嘴,心说幸亏当务之急是寻找解药及玉微,否则以师兄刚才的神情,定要刨根究底问个清楚。算了,以后他再问起,便胡诌一个理由,看能否搪塞过去。
出了甬道,他们来到第二个大殿,此殿与之前相同,皆为流碧砖所砌。不过这儿天穹上嵌满了斗大明珠,虽光芒不及如意宝珠,可贵在数不胜数,光耀千步,令整个大殿荧煌如昼。
重华收起如意宝珠,将这大殿扫了一眼,若前后格局相同,那么无瀛刚才被濮阳祯咬了虎口的地方便是大殿中央。如今他们站在大殿门口,见里面堆满成架玉简,成排宝物,中间一座巨大紫金山香炉,镂刻奇禽怪兽,足有九层,且黑雾缭绕,散发出浓郁的流碧香。这还不算,穹顶垂下八片大扇,皆薄如蝉翼,以金丝勾绘山水,正递相连续,依次动作,搅得大殿内香风四起。
炎轻离:“……”这是到了藏宝的地儿?待走进去一看,却发现完全不是这回事。
这殿里心诀、法宝之类,九成以上只适合魔修,对道修有害无益。道修若用了,只怕堕入魔道,从此只能修魔。因此,炎轻离根本对那些东西视若无睹,唯一能叫他看上眼的,约莫只剩几瓶丹药、几本丹方。可重华似乎也对丹药丹方感兴趣,炎轻离想着自己总归不炼丹,拿来无用,便极为狗腿地将其收好,笑着递给了重华。
“真人,请笑纳。”炎轻离朝重华眨眼睛,“不过好像没有流碧香的解药。”
重华瞄了他一眼,揭开丹药封口闻了闻,随即将几瓶丹药扔进炎轻离怀中。
“真人?”炎轻离一怔。
重华道:“却老霜和黄庭泉,你自己留着。”
“哦。”炎轻离低首,将丹药放进纳宝袋中。
却老霜,九炼松脂为之,辟榖长生,永驻容颜。黄庭泉,长生之药,玄门以津液为种寿泉,惟积久灌溉丹田为上。这两味丹药皆是增加寿元的奇物,却老霜略逊,只加个十年,但能永葆容颜不老。黄庭泉稍好,加个一百年,且有助修为提升。也就是说,重华给了炎轻离一百一十年寿元,这一百一十年在大乘境的炎轻离及合体境的重华眼中不算什么,可放到普通修者眼中,那便是突破一个大境界,再多活数百年,乃至千年的机会。
照理说,这真的是好东西,可能像一宗三门这样的万年仙府,也只会存有数十粒,且不会轻易发放门下弟子。如今炎轻离一样得了一粒,没经过任何争斗,亦没人来抢,明明有好几拨人已经先行下来,怎的他们都不要这一百一十年寿元?
“走。”重华已经对这里失去了兴趣。
他们总共待了不到半柱香功夫,重华回头看了看飘在身后的无瀛,便拔脚继续向前,准备离开这里。岂知刚走几步,重华忽然脸色大变,脚步踉跄了一下。
炎轻离简直惊呆了,忙伸手扶住重华,“真人,你怎么了?”语气颇为焦急。要知道重华素来立必正方,挺拔若松,绝不容许现下这般失态。他这性子,给人的感觉便是他从来不会摔跤,即便他已踉跄几步,有了即将摔跤的嫌疑,可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不会,且不能摔跤的人。
炎轻离望着重华,重华气息凌乱,鬓角居然沁出点点冷汗。“难道你也中毒了?”炎轻离情急之下未经重华同意,便伸出两指替他切脉。
“放肆!”重华一缩手腕,竟狠狠瞪了炎轻离一眼。
炎轻离:“……又不是有喜,为何遮遮掩掩?”
重华眯起漆瞳,眸底寒芒四溢,轻扫过炎轻离的面颊。
炎轻离松开他,无奈扯出一丝微笑,“我还不是怕真人有事。”
“本座若有事,你便自由了。”不知怎的,重华遽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
炎轻离怔了怔,片刻后,再度抓起重华的胳膊,“真人若出事,我还不被你们万殊宗追杀?我虽只是一介散修,可也想早登仙途,日日被追杀,我修炼个屁啊!”说到最后,竟是有些咬牙切齿了。其实炎轻离的真心又岂是什么早登仙途?他要的,只是他的师兄而已。
重华低笑,“呵。”
炎轻离拧眉,莫名有些焦躁,莫名有些烦闷。半晌,他不说话,而重华已抽出胳膊,原地坐下,运云水诀调理紊乱的灵炁。重华这等旁若无人打坐入定,以现下情况来说,那是相当危险,以致炎轻离不得不提高十二分警惕替他护法,唯恐有人趁机偷袭。好在重华只用了一盏茶功夫便睁开眼睛,站起来抖抖袍袖,看了炎轻离一眼。“走罢。”他云淡风轻地道。
炎轻离望着他,腿像灌了铅般定在地上,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怎的?”重华皱眉。
炎轻离抿唇,稍后,语气中暗含一丝倔强,道:“真人,你到底怎么了?不说清楚我便不走。”
重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后面还不知会遇见什么,真人若有隐疾,自是出去最安全。”炎轻离知道重华似有不悦,可他不能放任不管。
但重华只冷冷道:“本座没事,不过这几日劳累了些。”
炎轻离:“……”师兄你是凡人吗?还劳累了些。
不过想到对方身为宗主,又遭遇世运有厄,确实有许多要事处理。再加上现下必须寻到解药与玉微,他神思困倦地踉跄几步……根!本!不!可!能!
“你走不走?”重华面色冷峻。
“我若不走,真人待要怎样?”炎轻离不服气地挑眉,“再次强迫我么?”
“是。”重华冷笑,“要不你以为呢?”
炎轻离气结,“你!”
重华抬手,炎轻离以为他要掐诀,可过了会儿,重华只是以食指轻抚炎轻离眼角,语气比刚才温柔了些,“本座说过,你须听本座的话。放心罢,本座没事,不会牵累你。”
牵累个屁!炎轻离气得想将那紫金山香炉炸得粉碎。
“走。”重华收手转身。
炎轻离拗不过他,或者说,炎轻离也担心玉微和无瀛。时间紧迫,他应当首先顾虑那两个人,不,是那三个人的安危。他的师兄目前看来尚好,且境界高深,应该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没什么问题。可不知为何,炎轻离就是内心不安,大概觉得强人应一如既往的强,偶现疲态便是大事,所以敏感了些?
他俩经过紫金山香炉,不一会儿,眼前再次出现一条由流碧砖砌成的甬道。这条甬道同身后大殿差不多,皆嵌满斗大明珠。重华带头走进去,炎轻离郁闷地跟着他,过了片刻,炎轻离的目光终于被壁画吸引,不再直直盯着重华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