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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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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既然已经进来了,对重华和炎轻离来说,那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炎轻离虽心中忐忑,担心两个小子的安危,可无瀛手边有昌明匣,里面存着所有离宗弟子的长明火种。查看过后,几人见玉微火种未灭,便知玉微尚算安全。既然玉微没事,玉陵十有八九也活着,炎轻离暗自后悔,心说这次抓住玉陵后,定要亲手取他心头精血,在自己这儿留一簇长明火种。
“真人,这大殿颇为诡异,我想,我再查探一番,然后便离开罢。”炎轻离右手执金泥五檐伞,左手持天罡匕首,朝重华一笑,便走得更远了些。
重华沉思,过会儿,瞥了无瀛一眼。
无瀛愣了愣,“嗯?”
重华道:“灭魂在你手上等同无用。”
无瀛顿时面庞涨红,有些不服气地道:“大师兄,要不我也出去看看?”
重华摇头,又将目光投向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淡淡道:“回去你便闭关,以期早日突破至金丹境中期。”
无瀛:“……”大师兄,你是不想我破坏你的好事罢。
地下荒冢,地面墙壁皆为流碧砖所砌,这一点是炎轻离转悠片刻后得出的结论。只不过比较奇怪的是,这地儿除了白骨便是白骨,目光所及没有任何其他物件,比如这群陨落修者的纳宝袋,或是随身佩饰。然而,陨落后的修者被洗劫一空,确实再正常不过,何况岁月荏苒,以涿光秘境的开放次数,这些纳宝袋还在才是奇怪。
炎轻离又走了几步,重华的如意宝珠一直跟着他,忽然,炎轻离用手一指,如意宝珠瞬时飞过头顶,悬在一具平躺的白骨上。这具白骨,他认识,当然他并非认识其人,而是白骨身上的衣袍。
“真人,我寻到一具万殊宗弟子的白骨。”炎轻离高喊。
不多会儿,重华带着无瀛和濮阳祯走来,重华又给结界拍了一张亲手绘炼的符篆,方才拔脚离开结界,站到炎轻离身边。
炎轻离这时已在外面呆了半柱香功夫,无瀛看没什么异常,比较放心,因此见重华出了结界,也未多说什么。要知重华无论炼器还是炼符均臻绝顶,何况这次拿出的符篆三年才绘一张,五年方炼成,玉臻净炁溢出符身,足够抵御分神境以上数次攻击。
无瀛想:“大师兄果然没有嫌弃我……”
重华当然不会嫌弃他,这不,离开结界查探白骨前,还想着他的安危。
炎轻离在重华旁边呵呵一笑,晃了晃天罡匕首,“真人,等一会儿啊,我这就……”
岂知重华伸手抓过匕首,一撩袍摆单膝跪下,给这具白骨行了个礼,然后破开数千年不腐的长老袍。
“没有苍玉。”重华语气低沉。
炎轻离瘪嘴,万料不到重华竟亲自来做毁人衣袍的事。片刻后,他伸头打量那具白骨,后觉得不敬,居然也跪在地上给白骨行了个礼。重华偏过脸,丝毫不掩饰眸底的讶异。
“前辈陨落此地,行礼是应该的。”炎轻离回应重华的目光。
重华顿了顿,审视意味溢于言表。
重华身后,无瀛忽嗤笑一声,问道:“那你为何不跪之前的白骨?”
炎轻离微笑,凤瞳倒映宝珠清辉,好似华月初升,流连于重华俊美的脸侧,“因为他们与无嵇真人没关系啊。”
“咳,咳咳。”无瀛陡然咳嗽了几声。
濮阳祯则盯着炎轻离,一副另有所思的表情。
重华皱眉,不想理会那二人,天罡匕首轻轻敲打白骨,似是聚精会神做着自己的事儿。但实际上,他心中却想,这散修真的和师弟越来越像,除去凤眸,便是这脸皮。若不是鸿平师叔亲眼见到师弟陨落,他现下可能以为眼前人就是师弟,可惜……
“真人?”炎轻离跪在重华身边,笑眯眯地望着自家师兄,“有何发现?”
“多位高境界修者同时陨落此处,你可有眉目?”重华答非所问。
炎轻离笑了笑,再度以袍袖掩住口鼻,“真人都想不透的事,我这等愚人哪有眉目?”
重华眯了眼睛,过会儿倏然站起,低首将炎轻离拽起来,“是本座大意了,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流碧香。”浓郁的流碧香弥漫在幽深广阔的大殿,如意宝珠只得照亮数丈,再往前便是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重华又起了个结界,完全将流碧香隔绝在外,接着拿出几瓶丹药,全部扔给了濮阳祯。
濮阳祯没办法,只得尽数吞下,吃完后脸色寡白,双目流泪,望着炎轻离,诉苦道:“好难吃。”
“良药苦口。”炎轻离安慰他。
然后,无瀛也被重华强迫咽下两瓶丹药。“大师兄,吃这么多,一会儿该不舒服了。”无瀛眉峰紧锁,表情十分哀怨。
重华冷眼看他,沉声道:“你可以吐出来。”
“还是算了。”无瀛摇头。
继炎轻离和重华之后,无瀛亦发觉他们之前闻到的流碧香不止由地砖和壁砖中散出,这大殿中的累累白骨也渗出了流碧香,而且更甚于其他两样。
“你也吃。”重华折腾完无瀛,转过头,目光落到炎轻离身上。
炎轻离拿出几颗丹药扔进嘴里,边嚼边说:“好,好,我吃。”
就连重华自己也吃了一颗,看来这流碧香确实相当厉害。
现下,他们一行四人步履匆匆,而周围流碧香愈来愈浓,甚至炎轻离所说的腥秽之气,似乎亦越来越明显。不过,因得重华庇护,他们如今闻不到这香气。可濮阳祯炼气九层,刚才已吸食过量的流碧香,约莫两刻钟后,他遽然痛苦难禁,踉跄几步,忍不住叫唤了一声。
无瀛眼疾手快扶住他,“二公子?”
濮阳祯面色红润,身子滚烫,一下子软在无瀛身上。
无瀛手一抖,眼神纠结地瞄向重华,嘴里却对濮阳祯道:“二公子,你该不是……”流碧催情,直接粗暴,绝无转圜余地。见此情景,饶是紧要关头,炎轻离依旧很不厚道地撇过脸,抿唇偷笑,想看看无瀛如何解决。可濮阳祯忽然捂住腹部,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炎轻离:“……”
无瀛:“……”
重华波澜不惊。
“我,我饿了。”濮阳祯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且浑身颤抖,犹如漂浮于湖中的枯叶,那么无依无助。“无嵇真人,不知怎的,我腹中突然空空如也……”濮阳祯望向重华。
炎轻离心说奇了,流碧不催情,倒催人家消食,是何道理?
重华早过辟谷境,身边没有凡食。倒是炎轻离掏出一瓶辟谷丹丢给无瀛,无瀛听濮阳祯念叨的不是那档事,而是要吃东西,心下顿时轻松不少,也没来得及细想哪里不对劲,只赶紧揭了封口往濮阳祯嘴里喂辟谷丹,好叫他快点站起来,以免老靠着自己。
“这个……吃不下……”可濮阳祯仅咽下半粒辟谷丹便低首干呕,辟谷丹也滑出嘴唇,落到流碧砖上。
“不是饿了么?怎会吃不下?”无瀛托住濮阳祯的肩膀。
炎轻离道:“约莫觉得不好吃?”反正他本人不喜食辟谷丹,凡人以食为天,修者偶逞口腹之欲也不为过。
濮阳祯抬起头,眸中雾气氤氲,布满血丝,炎轻离看到他原本俊逸的五官挤到一处,额间隐隐漂浮着黑气。
“咦?”炎轻离一怔。下一刻,他抬手掐诀,但还是晚了一步,濮阳祯扭头咬上无瀛的虎口,无瀛只觉得虎口生疼,竟大叫了一声。
“啊!”
重华长眉扬起,须臾间手指一弹,濮阳祯便犹如断了线的纸鸢飞出去,不久后落于地面发出“嘭”响。
“无瀛?”重华一把抓起无瀛的手,面色相当难看。
而无瀛向来谦谦君子,气质如华,这会儿玉冠歪斜,袍袖染血,整个人呆若木鸡。“他,他咬我?”无瀛难以置信地道:“我看起来好吃吗?”
炎轻离凑上前盯着无瀛的手,那被濮阳祯咬过的地方已然溃烂发黑,流出的也不是血,而是腥臭异常的绿脓。
炎轻离:“……”什么玩意儿?
重华见状,由纳宝袋中取出一撇口细颈,唤曰福禄尊的白玉瓶,内盛灵海之水,清澈澄亮。“忍着。”重华沉声道,随即拔了玉塞,将灵水倾泻于无瀛虎口。
无瀛打了个寒颤,顿觉周身清冷彻骨,虎口尤其痛得厉害。然而,令重华没想到的是,这能涤荡净化魂元的灵水竟对无瀛的伤口毫无作用。须臾间,无瀛留着绿脓的手掌迅速腐化溃烂,肉骨分离,滋滋作响,没一会儿已呈白骨状,与地面那些陨落的修者一般无二。
炎轻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问道:“无瀛真人,很痛罢?”
无瀛沉默半息,遽然大叫:“当然痛!痛煞我也!”君子形象彻底毁于一旦。
炎轻离点头,再没说什么,过了片刻,只陡然运起流濯诀,手中天罡匕首锃明彻亮,斩钉截铁对重华道:“真人,你若信我,便不要怪我!”
重华微一愣怔。
便是这愣怔期间,炎轻离手起匕首落,当着重华的面,生生砍下了无瀛的半条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