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59、五十八

　　第五十八章

　　走了约半个时辰，方才走完石阶，炎轻离相信，他们已来到地下很深的地方。一路行来，能看到七七八八的脚印，炎轻离亦相信，他们绝不是第一拨下来的人。

　　“这个地方，神识无用，不过覆盖数丈。”重华取出另一颗如意宝珠置于空中，才淡淡对无瀛道。

　　无瀛深思，喃喃自语，“若待会儿不幸走散……”后果绝是不堪设想。

　　炎轻离暗自瘪嘴，心说四人中大概唯有他盼望走散，即使待会儿没有走散，他也要制造机会走散。

　　“锵！”炎轻离前方，无瀛陡然祭出灭魂宝剑，“我也该努力了。”

　　濮阳祯好眼力，一下子便认出无瀛的宝剑，“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

　　当年万殊宗所分三柄宝剑，一曰灭魂，一曰转魄，还有一曰便是掩日了。无瀛境界不高，宝剑时常不离鞘，今日夜探荒冢，祭出灭魂，岂不正好。

　　“我记得贵宗尚有转魄及掩日。转魄为鸿平真人所持，那么掩日呢？”濮阳祯装作不经意般问道。

　　炎轻离眉梢一扬，暗道濮阳祯是在试探玉陵的身份？八角楼内，拔剑的不止玉微罢。退一步说，即使玉陵未曾动手，进入这涿光秘境，可还是要御剑而行。因此濮阳祯见过掩日的机会很大，现下有此一问，八成是在打听玉陵的身份。

　　“掩日？”无瀛闻言突然看了重华一眼，然后微微叹气，“掩日被师尊带走了。”

　　万殊宗当年变故，阎浮界几乎无人不知。无瀛的师尊乃前宗主鸿玄真人，鸿玄真人离宗带走掩日，想来并不奇怪。

　　不过，濮阳祯还是异常惊讶。当然，他惊讶的绝不是掩日被鸿玄真人带走这件事，而是当日给自己绑上江心镜的少年手持掩日，难道，那是鸿玄真人的徒孙？

　　炎轻离怔了怔，忽地跟濮阳祯想到一处了。若玉陵真被师兄逮住，只需狡辩，说是鸿玄师叔教出来的便可。小凤萧是师叔的灵宠，小凤萧教与师叔教也没什么区别。至于灵鵷，可说是自己进入悔过堂前留在鸿玄师叔那儿的。

　　凭白多了个勉强解释的理由，炎轻离的心情乍然变好了些，心情一好，他就想去师兄身边撩拨一下。不过撩拨也看天时地利人和，如今三样哪一样也不占，炎轻离想了想，只好就此作罢。

　　休息了会儿，主要给濮阳祯喘口气，他们便继续往里走。这次有两颗如意宝珠照明，视野明显比刚才开阔许多。

　　炎轻离四处打量，神识略扫，发现重华说得对，他们的神识确已被封，探及范围限于身边，只能靠肉眼观察周围。不过身处这粘稠的黑色中，肉眼所见始终有限，以致他几乎形同盲人。能封住合体境的神识，可见这地儿绝不是一般荒冢。

　　炎轻离低首，只能望着脚下那片诡异的流碧砖。流碧砖通体缈青，偏偏内里金絮闪耀，灼灼刺人眼目，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子馥郁芬芳。炎轻离啧了声，取出掐金丝小瓶，倒了颗丹药进嘴里，接着抛给濮阳祯。

　　濮阳祯接过，就是一愣，“湘离道兄，这是何药？”

　　重华轻飘飘瞥了炎轻离一眼。

　　炎轻离指尖朝下，宝珠清辉覆于肌肤，一尘不染，似是透明。“流碧致幻。”他仅说了四字。

　　濮阳祯还是没听明白，“流碧？”

　　无瀛突然咳嗽了声，道：“二公子，流碧不是好物，不知道也罢。”

　　“快吃了。”炎轻离指着小瓶，“这香气不能闻，吃了便无碍。”他们之前设下的结界及防御阵主要用来抵御法诀、法宝或剑招，倒未想过要防什么香气。

　　濮阳祯虽不知流碧为何物，可一个两个都说不好，湘离道兄还催促他吃丹药，他便毫不犹豫倒出一颗，学炎轻离的样子放进嘴里。咽下后，濮阳祯顿觉空明灵慧，身子竟轻松了一截。“湘离道兄，这香气是什么？”濮阳祯双手捧起小瓶，恭敬递回给炎轻离，并奇怪地问道。

　　炎轻离将小瓶又推给他，凤瞳微挑，笑得意味深长。

　　濮阳祯愈加奇怪，想问，可无瀛刚才已让他不再追问，他只得顺从地抿起嘴，按照无瀛的意思来。谁叫他只是万殊宗的一个鼎炉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路走，炎轻离便一路盯着这些流碧砖。

　　流碧，乃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种药植，量少可使心情怡然，量多可致幻。这种药植闻起来气味香甜，令人心神俱醉，吸食多了，便识海翻腾，魂元骀荡，有强烈的催情作用。另外，它亦能镇痛止疼，所以才被分类为药植。可惜的是，修者们常常忽视它后面的作用，反将前一个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上古时期，有些修者以流碧炼丹，说服用后神明开朗，恍惚忘我，飘飘欲仙，修炼起来一日千里。但后来证明，流碧丹效果甚微，还使他们成瘾了。这个流碧，以未来凡人的话语来道，便是毒品。因此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毒品兼春/药，濮阳祯这样的世家公子如何会知晓？莫说濮阳世家里不会出现，就是一般的小修仙世家里也找不到流碧。荒冢里之所以会有，约莫为其主刚好存于那个年代，便是认为流碧可助修仙的年代，于是烧了这么一大片流碧砖铺在地上，即使无法如想象般早登仙途，至少可以增加自己的寿元。说起延年益寿，倒是有丁点这种作用，只不过相较辟谷后修者的寿元，这一丁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过了一会儿，无瀛也从纳宝袋中掏出一颗药丢进嘴里。重华无须吃丹药，他修为高深，压根不屑流碧的迷惑。而炎轻离亦可不吃，但他现下只元婴境，该装样子的地方岂能马虎？

　　“贼不走空路，进来一趟，若空手而归，太对不起自己。不如将这流碧砖……”炎轻离原是开个玩笑，结果召来重华一记冷视。

　　“谁是贼？”重华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些许不满。

　　炎轻离微笑，迎面瞄向他，“不问自拿视为贼。”

　　重华漆瞳一眯。

　　“我说笑呢。”炎轻离马上道。

　　其实他们这四人中，合体境的重华进入涿光秘境委实不妥。先不说他境界高出众人一大截，放眼阎浮界，除了少数境界比他高的修者，基本无人能与他一较高下。单说这涿光秘境只是中等秘境，对境界低的修者无门槛限制，上却封顶，分神境进来已是顶天，涿光秘境内的天材地宝对分神境中期以上几乎无用。重华不止是合体境，更为万殊宗的宗主，传出去，对名声那是相当不好。

　　可这会儿，随着他们越走越深，无瀛与濮阳祯皆庆幸有重华陪在身边。为什么？因为这荒冢里竟满是分神境以上修者的尸骨，怎么着也有数百具，看衣袍，一宗三门四府，各大小宗门修仙世家，散修盟无一不全。只是这些人最少也死了数千年，因环境使然，灵肉已灭，唯衣袍白骨不腐，或站或坐或躺，东倒西歪地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

　　濮阳祯吓坏了，当即蹲到一边干呕，作为一个被娇惯着长大，没见过任何惨景的世家公子，他没晕已是相当了不起。

　　无瀛拧眉，也有些不舒服，“这么多高境界修者，如何同时陨落此处？看那个三宝门的弟子，宗门都消失一千多年了，他还躺在这儿，唉……”

　　三宝门是千年前鼎盛的大宗门，可惜后来逐渐式微，现下已经消亡。炎轻离从不读史，又来自未来，自然识不得什么三宝门。重华倒认识，他不但认识三宝门，其他数个已消亡的宗门他也认识。

　　不过，不认识什么宗门，一点也不妨碍炎轻离上前检查白骨。这地儿凶诡万分，祸福无常，濮阳祯境界低下，无瀛境界不高，需得重华在一旁亲自护持，且不适合靠近那些白骨。看来看去，也只有元婴境的炎轻离上前查探。炎轻离比较自觉，瞄着重华一笑，随手拍了张符篆，自行走出覆盖了防御阵法的结界，朝累累白骨而去。

　　五、六丈的距离，炎轻离小心翼翼，背后重华双目紧盯着他，直叫无瀛在心中连连叹气。终于，炎轻离来到一具白骨前，这白骨斜倚墙壁，外罩一件空荡荡的绛纱衣，不是宗门弟子，瞧打扮应是散修。

　　炎轻离掐诀，使得一双凤瞳精光熠熠，却碍于这诡异的黑暗，远达不到以往效果。炎轻离没法，正准备取法宝照明，这时，身后飞来一颗如意宝珠，若明月高悬，替他照亮眼前这具白骨。炎轻离没有回头，只唇边浮起一抹浅笑，蹲下身，自纳宝袋中取出一把天罡匕首，小心翼翼靠近白骨，试图挑破白骨身上的绛纱衣。

　　他之所以未用法诀，乃是怕白骨被人做过手脚，随意掐诀引来祸端。天罡匕首只是一柄普通凡器，饶是真有人做手脚，也想不到后来的修者会找来凡器试探，因为大多数修者不会随身携带凡器。然而，炎轻离就是放了把凡器在纳宝袋中，现下也派上用场，三下两下挑破绛纱衣，露出内里白骨。

　　“啧。”炎轻离忽地蹙眉，胳膊弯起，以袍袖挡住口鼻。迎面而来的那股子馥郁芬芳，如不是流碧香，又是何物？只是芬芳过后，他又闻到另一种气味。蓦地，炎轻离起身后退，回头对重华等人道：“杀戮过多，腥秽之气游荡，可不是这股流碧香能抵消的。”

　　重华正准备应炎轻离的话，无瀛却抢在前头道：“大师兄！这里太过诡异，玉微要是进来的，岂不是……”

　　炎轻离心下一沉，亦想起自己的孽徒玉陵，玉陵若是进到这里，只怕已无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