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104、一百零三

　　第一百零三章

　　一百年前，安流皇族曾围绕金荷稻米发生过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血案。数位皇子为争夺所谓的长生不老，差点致使社稷倾覆，天下混乱。其中一位皇子最后悲愤斩杀所有兄弟登上皇位，却没有服食金荷稻米，只将它收藏起来，以结界封印。

　　那位皇帝说：“这才是顺应天道之举，我等凡夫俗子，何必痴心妄想。”且他还下旨，禁止后人寻找这等容易替国家招致灾难的东西。

　　因此光圣皇后得到金荷稻米后，因缘际会与鸿蒙真人相识，便托鸿蒙真人重设结界保护金荷稻米。至于必须是皇族血脉又灵气充沛者方能破结界，分明说的是重华。金荷稻米毕竟是安流秘宝，不好毁去，只叫常年不在安流国的重华能取到，已是最大的保护。且重华一入玄门，寿元无尽，岂会在乎区区一两百年寿命，若日后围绕金荷稻米再生祸端，重华可直接将它取走，叫此物永绝于安流国。

　　阎浮界无论凡人还是修者，皆喜记录历史，重华想着来藏书阁碰碰运气，史海钩沉一番，兴许能找出关于紫米的蛛丝马迹。没想到，还真被他从某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翻出这本史书，并知晓了紫米其实为金荷稻米。重华虽未见过金荷稻米，可总算在万殊宗的玉简上见识过金荷稻。金荷稻米的作用他如何不清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若将这金荷稻米煮熟了给狐狸吃，狐狸便不需日日服食五品仙果了。刚才对方也提过两次，说要将其煮熟吃，难不成这狐狸在自己前面认出了金荷稻米？重华目光下垂，落至炎轻离头顶。须臾间，他疑窦丛生，不知炎轻离是真认识金荷稻米还是碰巧了，这狐狸居然如此博学广闻？重华合上史书，拿出紫玉匣，揭开匣盖后，抓起一把晶莹剔透的大米，陷入深思。

　　此刻，月渐西沉，天欲破晓，炎轻离睡得不踏实，妖兽的直觉告诉他，前方坐了一个人。

　　重华将金荷稻米放入紫玉匣，收好紫玉匣后神识扫过，便知炎轻离已经醒来。

　　“醒了？”重华低声问。

　　可炎轻离趴在桌上，凤眸紧闭，似是不愿搭理他。

　　重华：“……”耍性子？

　　重华静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太阳东升，炎轻离依旧一副装睡的模样，他才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今日该默写了。”

　　炎轻离脑袋埋在臂弯中，表示自己没听见。

　　“炎轻离，恰如其分，适可而止，我不是说过么？”

　　炎轻离不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炎轻离以为自己沉默过头，重华终该发火的时候，重华丢了个法诀过来，硬生生抬起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道：“那濮阳祯天生宝骨，是绝佳鼎炉之质，也正因为这，他从小被人夺来抢去，受尽凌虐，以致恶疾缠身，影响仙途，到现在也才炼气境。濮阳祯的叔叔，亦是上代家主，素来以他天生宝骨为筹码，与各大宗门进行交易，于是他常身处水生火热中，如委地之叶，任人蹂/躏。这样一个可怜人，你也要处处针对吗？”

　　“我……”炎轻离抿唇。

　　重华望着炎轻离，神色冷峻。

　　“我……我脖子酸，快给我解开法诀。”

　　重华长眉一挑，面色不悦，可片刻后，还是给炎轻离撤去法诀。

　　炎轻离故意揉着脖子，唉唉唉地叫唤，直道重华狠心。然后，他凤眸斜睨，讥嘲笑道：“主人没听过一句话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伤自怜，苍凉感喟有意思吗？若我炎轻离是一个身世飘萍若飞絮，福薄命短之人，我也不会找人哭诉的。”

　　“炎轻离！”听了炎轻离的话，重华陡然沉下脸。

　　“反正，我不觉得我比他命好。”炎轻离勾起唇角。

　　一个命中注定与天道作对的应劫之人，命能好到哪里去？何况他是孤儿，只不过遇到了恩重如山的养父，与只有一面之缘却改变他命运的师尊。

　　“主人，我允许你认为我鼠肚鸡肠，心胸狭隘。嗯，我就是这种人，怎的？反正我不喜欢濮阳祯，你总不能强迫我喜欢他。”炎轻离忽地站起，居高临下看着重华道。

　　确实，个人喜好，怎能咄咄相逼？只不过重华纳闷，这濮阳祯到底何时得罪了炎轻离，以至于炎轻离如此嫌恶他？濮阳祯此人是真可怜，据他自己所说，这次又是被他叔叔逼婚，才未带护卫，独自逃离家中。这样一个人，命苦若此，哪里惹人厌呢？

　　炎轻离拿开椅子，走出来，站到重华身边。“主人的事办完没有？办完我们便离开罢。”他道。

　　重华无应。过了会儿，道：“你知紫玉匣中为何物吗？”

　　炎轻离不动声色，回道：“大米呗。”

　　重华怀疑地眯眼。

　　“快走，快走，我回去默写宗门一千八百零八条规矩。”炎轻离笑得促狭。

　　多说无益，看来对方也不会坦白。重华还有正事，他之所以逗留安流国良久，便是要调理好皇帝跟太子的身体，再做到真正心无旁骛修仙去。且销声匿迹数百年的神女宗再度现世，这一点他也要调查一番上报宗门。炎轻离喜欢谁，讨厌谁，有何重要？左不过跟濮阳祯萍水相逢，再见应是遥遥无期。

　　于是，重华带炎轻离离开藏书阁回到淳和殿主殿，放炎轻离回去休息，自己则准备去皇帝老子的龙床边探望。可炎轻离拉着他，不让他去，他正待发火，殷七七来禀，说皇帝、太子皆未醒，濮阳祯亦还在睡，重华可趁此机会歇息片刻。

　　炎轻离抚掌大笑，说：“你看，天道都叫你不去，主人你一大早扰人清梦真的好吗？”

　　重华早过辟谷境，忘记凡人需睡足，每日方有精神，或是觉得每日睡上一两个时辰便应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比如这狐狸，老不睡觉却一直很有精神，难道其他人比这杂毛狐狸还不如？

　　“我要休息了。”炎轻离道。

　　重华：“……”看着炎轻离脱去绛衣，取下发带，钻进锦被，露出一截白如羊脂的脖子。

　　“主人，一起？”炎轻离一双凤眸似带万千风情，拍打床沿道。

　　重华斜他一眼，随手召来蒲团，欲行打坐。

　　这会儿，养精蓄锐才是正道，炎轻离也不继续逗弄重华，闭起眼睛，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睡到正午，胃里空空荡荡，催促他起来进食。

　　炎轻离睁开眼睛，就见对面重华俊颜沉如水，后背笔直似宝剑，盘坐于蒲团，似是入定极深。

　　炎轻离下床，仅穿中衣，赤足走到重华面前，蹲身，伸手，在重华面前摇了摇手指。他的到来打破了萦绕重华周身，那保持微妙平衡的玉臻净炁。当然，炎轻离知晓这点，他是故意的。

　　“主人，饿了。”炎轻离笑着，轻声道。

　　重华眼睫一颤，缓缓睁眼，眸中泛寒，“吃辟谷丹去！”唉，真想掐死这狐狸！

　　炎轻离瘪嘴，说：“不想吃，没味，既在皇宫，肯定珍馐百味管饱，主人你不会这么小气罢？”

　　珍馐百味有什么好，不吃不喝方得逍遥。神仙皆不食烟火，红尘俗世中的食物有何可留恋的？重华目光到处，分明表达出这种意思。

　　炎轻离岂能瞧不出？但他性子与重华迥然不同，未来时便喜凡食，如今变作杂毛狐狸不用修仙，当然更应胡喝海吃，对得起自己才好。

　　“求御膳。”炎轻离朝重华眨眼。

　　星眸微漾，满脸风情，一身媚意。

　　重华皱眉，一指点上炎轻离眉心，在其上结了个鲜红的额间印记。“狐族血脉，媚骨天成，迟早酿成大祸。”

　　炎轻离怔了怔，摸摸额头，额间滚烫，是玉臻净炁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主人，”炎轻离笑，“难道你怕自己把持不住？”

　　狐族化形后，基本全是俊男美女，就算他们并未刻意修习媚术，但那溶于血脉的上古遗留天赋，似乎难以消除。就像这杂毛小狐，即便无法修仙，亦天生继承了狐媚之术，谈笑风生时也好，惊鸿一瞥时也罢，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便是血脉的可怕。

　　重华这个印记，是以玉臻净炁之正气浩然压制狐媚之术，虽可减弱其效果，但被魅惑那人心若不正，同样趋于无效。嗯，怎么说呢？防君子不防小人。

　　炎轻离睡饱了，心情极好地捉弄重华。

　　重华近几日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忍下炎轻离变本加厉的放肆。他们早已和离开万殊宗时不一样，只是重华还未察觉。

　　“主人，你说呀。”炎轻离蹲在地上，一撩青丝，给重华飞了个媚眼。

　　重华面闪冷意，正待呵斥，忽闻房外传来脚步声，殷七七在门后焦急道：“殿下，不好了，濮阳公子犯病了。”

　　濮阳祯犯病了？总觉得时机有些巧嘛。炎轻离眼露嘲讽。

　　重华瞥他一眼，迅速站起，对门外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炎轻离郁卒，跟着站起，片刻后，故意气量狭小口角尖酸地道：“我也是病患呢，主人。”

　　“你够了。”重华沉声打断炎轻离，“我说过恰如其分，适可而止，你现在便默写宗门规矩。”

　　“不，我不要，我跟主人一起去。”炎轻离拒绝，“最多我不说话，就默默跟着，你将我关在这，我撞禁制死给你看！”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了，啧，炎轻离其实挺鄙视自己。

　　重华约莫觉得时间宝贵，又约莫真想起炎轻离也是病患，总之只眉峰紧皱，一甩大袖，也没管炎轻离跟没跟来，走出琐门，往濮阳祯那边而去。

　　既未坚持，便是默认罢。炎轻离急忙抓起绛衣，快步跑至重华身后，他倒要看看，濮阳祯这会儿发个什么病。淳和殿内包括自己，一个两个皆为病患，还真是可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