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103、一百零二

　　第一百零二章

　　回到皇宫还是半夜，小太子闹腾半宿，现下已累了，睡了。

　　飞卿、殷七七都才筑基境，平日打坐，每隔三五天需短暂休眠，今日便是他们的休眠之日。飞卿回了殷家，殷七七在淳和殿，殿外有重华禁制，他可放心休息。

　　既然筑基境的飞卿、殷七七需要休眠，那仅炼气境的濮阳祯便更不在话下。濮阳祯后来离开东宫，将寝所搬至小太子隔壁，这会儿，他温声辞别重华，相约明日一同研究金荷稻米。

　　“无嵇真人，我明日再来叨扰。”濮阳祯一脸春风和煦，笑得雍容闲雅。“炎公子难道不去休息么？”然后，他又望着炎轻离道。

　　炎轻离扬眉，凤瞳微挑，“多谢二公子关心，我一小小灵宠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我要休息也得主人准允才行。”言罢，他凤眼斜睃，朝重华眨了眨眼睛，这在濮阳祯眼中便是与抛媚眼无疑。

　　“呵，”濮阳祯唇角轻弯，笑道：“早前便允了的，只是炎公子好像出了什么事，无嵇真人突然离开，将我与太子殿下吓了一跳。”

　　“主人那是怕我顽劣，撞上禁制尸骨无存。”炎轻离亦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濮阳祯转向重华，作了一个揖，“无嵇真人，我先走了，明日再见。”

　　重华点头。

　　濮阳祯施施然远去，骨瘦姿清的背影很是出尘拔俗，不怪乎前世今生一直有那么多人追捧他。

　　于是，炎轻离看着濮阳祯在月下的背影，对重华道：“主人，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

　　重华一听赌约就来气，沉声道：“我何时答应过你？”

　　“那主人便是怕了。”炎轻离扭头，“怕与我以心换心。”

　　重华眯眼，瞬间召出无患木制的戒尺，照着炎轻离的脑门就是一下，“休得妄语！”不过这一下没什么力道，至少炎轻离额头未起红印。

　　炎轻离哼了声，揉揉额头，道：“难道主人觉得濮阳二公子不好？我觉着你挺喜欢他。”炎轻离故意道。

　　喜欢是心悦否？他们在过去，或者说现下，究竟发生过何事？炎轻离的目光又黯淡下来，心说对师兄的恋慕，正如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你如今却不知晓。

　　“算了，我要回去休息。”炎轻离瘪嘴。

　　重华瞄他一眼，冷声道：“不准。”

　　炎轻离：“……”没人性啊，他是病患好么！

　　“我已厌烦每次去抓你。”重华神色不耐。

　　闻得此言，炎轻离忽然胸口一痛，“我知道主人厌烦我了！”

　　重华：“……”确定他们说的是一个意思？

　　“反正我就是只杂毛狐狸，从一开始，你就很嫌弃我。”炎轻离面朝重华，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一直奇怪，你为何带我离开宗门？”

　　炎轻离是明知故问，他驱使太上忘情斩断雪狮半截尾巴，师尊鸿蒙真人自然对他兴趣有加。他的师兄在万分嫌恶灵宠的情况下带他离宗，定是鸿蒙真人曾经交代过啊。

　　果然，重华道：“师尊有令，不得不从。”

　　“那若没宗主之令，主人是不会如此照拂我的，是么？”炎轻离追问。即使他已知晓答案。

　　“主人你说实话，别怕伤我感情。”

　　岂知重华还真不怕伤他感情，很干脆地道：“确实如此。”

　　“所以主人就是厌烦我。”炎轻离后退两步，定定瞄着重华。

　　重华一怔，暗忖竟然给这狐狸绕回来了。不过片刻后，他将手一扬，炎轻离身子直飞而来，被他抓住，“少废话，跟我走！”然后掐浮空诀，往淳和殿最高的那座楼阁而去。

　　飞到一半时，重华在炎轻离耳畔道：“濮阳祯是个可怜人，你何必处处针对他？”

　　炎轻离猛地转首，看到重华黑白分明的瞳仁中，分明存有一丝怜惜。是了，由怜生爱，理所当然，这便是历史么？炎轻离心中很不舒服，重华落地放下他时，他也未注意对方将他领至何处。

　　“你发什么呆？”重华弹指，锁落，不满道。

　　炎轻离情绪低落，心中涌起一股此前从未有过的酸楚。他以为师兄一直都是他一人的，他那时从未想过另一段历史中，师兄是属于别人的。且那段历史才是真正的历史，若无师尊与养父做出牺牲，他与师兄相隔遥遥岁月，根本是无法相识，更枉论相知的。或许他才是偷盗者，偷走了原属于濮阳祯的师兄？

　　……啊，不对，子言，不是还有子言吗？

　　“炎轻离！”

　　被吼了一声，炎轻离突然回神，凤眸圆睁，傻呆呆地望向重华。

　　重华被他惨淡的神情惊了一惊，才几息功夫，他就一下子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何事？莫非是他太讨厌濮阳祯，而自己不许他针对濮阳祯才变成这样？

　　“跟我进去。”重华眉峰锁起，忍不住伸手拽过炎轻离。

　　炎轻离垂首不语，任由重华拉着他走，半晌后两人入楼阁内，里面暗漆无光，视野内不见一物。重华掐诀，引火种入头顶明珠，原来这地方为防走火，平日又无人常来，竟以特殊明珠遍嵌屋顶，不似夜明珠可自行发光，需引入火种，方才亮如白昼。

　　这里，是一座藏书阁。

　　炎轻离抬首，就见凡人纸质书籍满满当当塞了无数个书架，真要在里面查些什么，就等于大海捞针。

　　“主人，你为何来这里？”炎轻离纳闷地问。

　　重华瞥他一眼，反问道：“你刚才发生了何事？”

　　“我没事。”炎轻离立刻回答。

　　重华“呵”了声，说：“当真？”

　　“当真。就算我说主人厌烦我，我却十分喜欢主人，因主人的话而伤心难过，因主人日后会心悦于濮阳公子而吃醋嫉妒，主人信吗？”炎轻离凤眸乜斜，凝视重华漆黑的眼睛，微笑着道。

　　炎轻离说的实话，就看重华信不信了，不过，重华自然是不信的。

　　“你最近太放肆。”重华以为面前的狐狸又再拿他戏耍，勃然不悦道。

　　炎轻离继续微笑，“我就说你不信罢。”

　　重华眯眼，大袖稍有起伏，炎轻离忽然指着他的袖子，高声道：“不许再拿戒尺！”

　　重华：“……”拿出一颗五品仙果扔给炎轻离。

　　“吃，睡。”重华言简意赅。

　　炎轻离接过仙果，几口啃下，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主人厌烦我，不相信我，竟监视我到这地步，而我偏偏如此喜欢主人。本待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满沟渠。”

　　重华眼角直跳，片刻后沉声道：“胡说八道！食不言，寝不语。”

　　炎轻离委屈地瞄着他。

　　又过了一会，便在重华开始翻阅藏书前，重华瞥了炎轻离一眼，警告道：“日后你若再胡说我与濮阳祯如何，我就罚你去灵海洞府。”

　　灵海洞府？这茬儿炎轻离几乎都快忘了。灵海洞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万殊宗人人谈之色变，现下还被拿出来吓唬他。

　　炎轻离本来满腹委屈，难得被打了个岔，正准备开口询问灵海洞府是个什么地儿时，重华接着道：“我一心向道，你休得满嘴胡言。致虚极，守静笃，魂元清静，湛然无杂，大道方成。何况……”重华忽地欲言又止。

　　炎轻离愣了愣，接嘴道：“何况？”

　　重华皱眉，少顷，继续开口道：“合籍双修，讲求缘分，我与那濮阳祯不是一路人。”怪了，跟这狐狸解释什么。

　　“原来你还知道跟他不是一路人啊。”炎轻离无声腹谤。

　　“此事以后不得再提，若你执迷不悟，我便……”

　　“只要主人不心悦于他，我当然不会再提！”炎轻离突然打断重华，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主人敢发誓吗？”

　　这有何不敢发誓，不……他凭什么在狐狸面前为这种事发誓！重华有些恼火，一双眸子顿时厉光闪耀，锐如刀刃。

　　可炎轻离竟视若无睹，顶着那冷厉眼神，又追问道：“若主人不喜濮阳公子，那主人会钟情什么样的人？”明珠照耀之下，炎轻离长眉凤目，奕奕逼人。

　　重华看着他，按捺住心头惊艳，冷冷回道：“反正不是你这种人。”

　　炎轻离一怔，哑然失笑，“那是，我本就不是人嘛。”但片刻后，他略一思忖，凤瞳微弯，嘴边噙笑，道：“若来世我有幸托身为人，主人可愿与我结成双修道侣？”

　　炎轻离此言一出，重华霎时愣住，几息功夫后，重华扔法诀，束狐狸，将炎轻离丢得老远，一副叫其自生自灭的模样。“我有正事要办，你给我老实呆着。”重华转身，负手于书海中穿行，好像真要查找什么东西。

　　炎轻离望着失态的重华“呵呵”笑起，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可没过一会儿，他便笑不出来了，蔫蔫趴在桌上，神情惨淡，一夜未睡露倦容，心中愁绪，无可告诉。于是藏书阁内用来阅读古籍的桌椅被他当做小憩之地，他安静待着，眼神跟着重华打转，约莫一刻钟后，终于昏昏欲睡，缓慢阖上眼皮。

　　重华转身时，就看见这样的炎轻离，容华绝世使人爱，脾性顽劣又招人恨。重华滞在原地半晌，过了会儿才继续寻找他想要的东西。半个时辰后，他拿着一本厚厚的线装古籍坐到炎轻离对面，开始细细翻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