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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一百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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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自小鼎炉做多了,伤根骨,又因各家心法不同,有的至阳,有的至阴,有的阴阳参半,有的阴盛阳衰,阳盛阴衰,灵气残留体内后驳杂紊乱,很容易祸患灵根经络,轻则断了仙途,重则早早陨落。
而天生宝骨无视鼎炉与其主人相隔最少不超过两个大境界,及属性必须契合的法则,就算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只要不怕受尽指责唾骂,也是可以拿来做鼎炉的。因此才道,天生宝骨乃绝佳鼎炉之质,炼气境的濮阳祯对上渡劫境高手,亦可以成为独一无二的鼎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此时此刻在炎轻离眼中,拿来形容濮阳祯最贴切不过。
意思是说,现下炎轻离看到形容憔悴,重病卧塌的濮阳祯,心中竟也对他起了一丝恻隐之心。濮阳祯人不怎么样,可他这病却不是装出来的,他也是倒霉,偏偏生成什么类型都能适应的天生宝骨,不变成如今这样,倒还说不过去。
炎轻离内心讨厌与怜悯交织,暗道难怪师兄日后对他渐生怜惜,整日瞧着这样一副多愁多病的样子,是个人都会心软罢。唉,这憔悴零落之状,他是输了,差评!差评!差评!炎轻离十分郁卒。
这会儿,濮阳祯床边站了好几个人,除去重华和炎轻离,还有殷七七与勉强恢复人形的小太子。小太子中尸媚之术的日子比昭敬帝短得多,昭敬帝需后半生禁欲,小太子不用,但也不可纵欲,后宫佳丽三千自是没法子的事。
“皇兄。”小太子对重华那是天生熟络,尽管重华对小太子一直不咸不淡,小太子依旧黏着唯一的兄长。“濮阳大哥怎的了?救救他罢。”小脸皱起,都要哭出来了。
炎轻离抿唇,心说濮阳祯之前的策略挺奏效,已成功笼络到小太子的心。
“早上呻/吟吐血,消瘦寡白,清醒时我问他,他苦笑不语,可是患了不能治的病?”小太子眼巴巴瞅着重华,生怕重华真说出濮阳祯得了不治之症。
殷七七伸手,扶住小太子的肩,“太子殿下,你多虑了,还是不要打搅殿下,让殿下替濮阳公子看看。”
重华坐下来替濮阳祯把脉,殷七七将小太子领到远处,而炎轻离则走近几步,面无表情地望着濮阳祯。不用说,濮阳祯一定脉象凌乱,灵气驳杂,要彻底斩断病根,唯有万殊宗最纯净之物,玉臻宫下三千年开一朵的玉臻净莲可治。
玉臻净莲,呵,未来灵海枯竭前,万殊宗攒下的玉臻净莲全在炎轻离的七宝璎珞中。百余年前,鸿玄曾赠予一朵,盛开于炎轻离识海,用来压制心魔。炎轻离在这方面完全是人生赢家,濮阳祯可望不可得的玉臻净莲,他那里四、五朵,呵呵……炎轻离早已想到,若濮阳祯有意接近自家师兄,最大的目的便是玉臻净莲罢。
“殿下?”殷七七见重华久坐无声,又因平日对濮阳祯印象颇佳,等了一会儿后,替小太子开口问道:“濮阳公子无大碍罢?”
无大碍才怪。炎轻离轻勾嘴角,师兄,你待要怎样救治?
重华仿佛听到炎轻离心声似的,忽地转头瞥了炎轻离一眼。
炎轻离正嘲讽地微笑,这下被重华逮个正着。重华眉头皱起,面色不善,炎轻离扯扯嘴角,垂下眼眸。
不久后,重华站起,自纳宝袋中取出一锦盒,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炎轻离拿眼瞧去,竟发现里面躺了片玉臻净莲的莲瓣,这……这……天不亡濮阳祯啊!
“只一瓣,远不足矣,需得配食。”重华低声道。随即,又瞥了炎轻离一眼。
炎轻离:“……”看本座作甚,本座这次没笑!
“食稻者智慧聪明,食稻者肥泽不老谓炼五石,食稻者延年不死,食稻者地不能埋,天不能杀。是故食稻者,与天地相弊,日月并列。”重华手托锦盒,走向殷七七。“拿去。”然后,他又取出紫玉匣,“这个一并煮熟了,给濮阳公子服下。”
炎轻离猛地一怔。
“皇兄,你说什么,拿的什么?”小太子眼神迷茫。
殷七七看看锦盒,接着,看看紫玉匣,“这,这是我们……”
“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交给我的。”重华望着殷七七,第一次以身份压制他人,“我是不是安流皇族的人?”重华眯眼。
得,现在才摆皇族谱,炎轻离真想笑,同时,亦觉得十分难过。以金荷稻米做药引,甚好,甚好,亏师兄想得出来。约莫刚才那两眼,是在权衡将他与濮阳祯的分量,决定金荷稻米的归处罢。其实他根本不是这儿的人,杂毛小狐的身子最后如何都无碍于他,即便是死了,他的魂元也能在天地悉归灵书的庇护下另寻一容身之所。然而,如今他是真难过了,恻然心悲,可表面上,他仍旧配合地演戏道:“主人,你怎能将先后遗物,安流皇室的秘宝做药引!”
“身外之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重华冷冷反问炎轻离。
炎轻离尚未答话,小太子突然道:“遗物?母后的遗物?”言罢夺过殷七七手中的两个盒子,“是哪个?”
殷七七无奈指了指紫玉匣。
小太子将锦盒还给殷七七,揭开紫玉匣的匣盖,看到金荷稻米后,他愣了愣。不过,他年岁再小也是一国太子,片时,他便回神,捧着紫玉匣道:“皇兄说得对,人命更重要,我愿意拿母后的遗物交换濮阳大哥性命。”
“太子殿下!”殷七七十分激动。
炎轻离故作愤而转身,实际他并未生气,只是有些心哀。看来师兄不准备将金荷稻米的作用和盘托出,这样也好,坚守了皇族先祖的初衷。
炎轻离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殿,走向自己的卧房。他知道,历史一直在前进,濮阳祯这次发病绝不是偶然,哪怕他这模样是真的病重。历史中,师兄也一定将金荷稻米交给了濮阳祯,也许过程会有小小的不同?但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如今不过亲眼看见而已。
“他怎的了,生气了吗?”小太子见炎轻离离开,低声问道。
殷七七叹气,暗忖这炎公子不但容貌国色无双,对殿下亦是忠心耿耿,殿下真是好福气。
不过重华此刻显然与殷七七想法不同,炎轻离的行为已经触怒了他。“别管他。”重华冷言。原不是没想过将金荷稻米给这狐狸,一劳永逸,但现下有了更加需要的人,而自己早已决定以五品仙果养他一辈子,金荷稻米落入谁之口,其实不重要。
“先去办正事。”重华吩咐殷七七。
殷七七不敢怠慢,携两个宝盒恭敬退下。半个时辰后,他手托食案走来,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这场景,外人看起来约莫有些搞笑,谁家病了不是喝药?唯独重华喂人吃饭。
且不说濮阳祯注定死不了,就说炎轻离回到住处后,越想心越伤,可又拿历史没辙,躺在床上,心中突然十分怀念属于自己的那个师兄。那个师兄哪怕正犯病,动不动便抱着他又啃又亲,使他在徒儿师侄面前丢脸,但那也是他唯一的师兄,眼里只有他的师兄!
“师尊,让我回去一下。”炎轻离瞪着锦帐,喃喃自语。然,如何能说回去就回去,这里又没有时空之门。
炎轻离等了半晌,不想睡,头也不晕,便知没戏,心情比刚才更糟。这时,忽有一阵风拂过,吹落锦帐上的黄金帐钩。帐钩砸上炎轻离额头,力道不重,炎轻离却觉眩晕无比,一下子歪在床上,不省人事。昏迷前,他想:“闹哪样啊!巧合吗?这是巧合还是巧合!”
那之后,便再无意识,身子亦是僵的。
不知过了多久,炎轻离在嘈杂的人声,及一个温暖且占有性异常强烈的怀抱中醒来。说占有性强,那是因为抱着他的人几乎要将他勒死了。
“……宗主,他快被你勒死了。”
没想到还真有人替炎轻离道出了心声。炎轻离刚睁眼,便瞧见道出自己心声的人正紧张地望着自己。
玉陵!啊,玉陵!你果然是我的好弟子!炎轻离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在玉陵眼中,他家师尊是因被师伯禁锢得太死才凤眸湿润,几乎要窒息。
“宗主,他醒了!”玉陵忙指着炎轻离道。
师伯快放手!师尊不要做万殊宗第一个被情人勒死的宗主!
炎轻离抬起眼眸,就见重华原本漆黑的眼睛此时正通红一片,盯着他似要冒出火来。
“我没事。”炎轻离遽然鼻子一酸。
师兄,他的师兄,他独一无二,只将他看在眼里的师兄。
师尊您不要大喘气,既然要帮忙就直接点,被帐钩砸晕这种,简直不要太丢人。不过,还是要感谢师尊,不然他怎样一伸手,便能触及重华近乎狰狞的面庞。
“别这样,我真的没事。”
只在那边呆了一日一夜,那么这边,他晕得并不久罢。炎轻离乍然坐起,猛地两手一环,抱住重华,将脸埋进重华的颈窝。
这才是他的真实,他要在这里汲取力量。
但他还未抱多久,甚至重华都未来得及回应他,他就听到旁边有人在不停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天知道炎轻离听见咳嗽声内心有多暴躁,濮阳祯那厮便是一天到晚咳,还咳血!“无瀛真人,我记得你是伤了手,而不是伤了喉咙。”炎轻离脑袋动了动,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无瀛脸色难看,低声说:“注意仪态!”
炎轻离这才发现,他们周围盘坐了不少人,不少……大宗门的人。炎轻离:“……”发生了什么?昏迷前最后一刻记忆,好像听到妙音铃,看见了堕频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