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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伍拾伍、热闹的沁安殿 ...
据说,景贵妃是个很有手段的人。
先无论这句话的褒贬,她觉得,景贵妃能在后宫与路皇后分庭抗礼,并且成为唯一一个为明帝育有两个孩子的妃子,这绝不是只有家族支持就能做到的。不管明帝看中的,是她与母后相似的气质,还是她自身的能力,她毫无疑问是后宫中与明帝走得最近的人。
“不知今日贵妃娘娘来...”她先问道。
景贵妃优雅地笑了下:“说起来是本宫的疏忽,公主进宫这么久竟都没有备过见面礼,今日本宫正好得了几匹上好的水云绸,公主看看方不方便让人去取?”
要支开下人?景贵妃想说什么?
“翩然,离双,你们随贵妃娘娘的人去取吧。”青茵守在房里没跟着来。
景贵妃也对身边的丫头点点头,于是屋里的下人都顺理成章地消失了。
“公主不必站着了,坐下说话吧。”景贵妃说。
“多谢娘娘。”她也没客气,小心地半坐在了下首。
“本宫见过苍梧王后几次,公主确实与她长得很像,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句话弄得她一头雾水,就听景贵妃继续道:“你母后当年,对本宫说,如果你有一天来了这里,希望本宫照拂一二。”
如此的话,怎么现在才来说这些?蓦地,她想到。
“娘娘知道我昨晚出宫了?”她问。
景贵妃点点头,轻浅优雅的笑容中带了些赞许。
她想了想又问:“这么说那个侍卫是娘娘的人?”
景贵妃摇摇头:“不完全,他是彻儿的人,而且那时他并没有认出你,只因为建安王府的腰牌多留意了些。说起来也是你运气好,宫外的下人那个时间若还逗留在宫中,按例是要接受严格盘查的,若被认为有问题,直接杖刑都是有可能的。”
她听了不禁后怕,顿了顿又道:“那是因为今天晨省?”
“不错。”
“昕然多谢娘娘今日相助。”她起身行礼道。
“你怎么知道本宫帮了你?说不定本宫只是见到你没去,并没做什么。”
“那样的话娘娘就不会在这里了,不是么?”
景贵妃看着她,并没有因为这句反问而不悦,却是赞赏道:“公主果然聪慧过人。”
她觉得景贵妃好像很满意的样子,她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娘娘过奖。”她乖巧地回答。
“那块玉佩,是彻儿送你的?”景贵妃突然看着她腰间的玉佩问道,就是八年前他送的那块。
她这才发现,因为之前一直带着,刚刚更衣太匆忙,竟也没有换下。她没想到景贵妃竟然能认出来。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又跪到地上:“是,都是昕然的错,昕然不该要五殿下的东西,请娘娘责罚。”说着,就要摘下玉佩递给景贵妃。
她并不是做做样子。季凌彻把簪子还回来,现在又是那么个不清不楚的态度,让她弄不明白,心底就不禁有些气恼。既然这玉佩季凌彻不愿要回去,给景贵妃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而且像这样互赠礼物已经属于私相授受,他和她谁都承受不起,这样划清了也好。
景贵妃却是脸色一变,声音仿佛冷了几分:“你现在还和本宫这幅样子做什么?想让彻儿纳你为妃尽可去求皇上,不必这样欲擒故纵。”
“娘娘明察,昕然绝无此意,”她说得很坚决,“五殿下对昕然有恩,昕然绝不会做不利于五殿下的事。这块玉佩是八年前所得,现在就还给娘娘,也了了昕然一桩心事。”
“哦?这样说来你对彻儿没有任何儿女私情?”景贵妃又问。
她已经摘下了玉佩,抬起头坦然地看着景贵妃,继而浅浅地笑了:“儿女私情又如何?昕然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昕然心里清楚。五殿下...需要做什么,昕然也多少能猜到。世间之事岂有定论,只是请娘娘放心,以后,一定不会发生让娘娘为难的事。”
她的那抹笑容,似乎带了点眷恋、释怀和淡淡的忧伤,让景贵妃不禁一怔。
这个孩子,可能比当年的苍梧芷还要固执。
景贵妃没有对人说过,其实她刚认识苍梧芷的时候,还只是景家的小姐。那时明帝刚刚登基,她为了维持家族的势力和声望,为了保持景家与路家的平衡,要被送到宫里为妃。
苍梧芷嫁给顾渊已有一段时间,两人同来景家小住,她才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女子。那年,她刚十五岁。
苍梧芷真的非常漂亮,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提起她将进宫为妃的事,苍梧芷说的话不是她已经听烦了的恭喜或者安慰,而是鼓励和期许,让她在深宫里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告诉她手段心机并不一定就都是错的,但要做到问心无愧。她那些后宫生存的手段有几样还是苍梧芷教她的。
明帝说过,她和苍梧芷很像,她知道这种气质不只是先天,后天也有一些影响 。别人都道她是明帝的宠妃,但她也许到现在都不爱明帝,明帝也只当她是红颜知己,是自己霸业上的同路者,虽然确实比其他人亲近些。
她与苍梧芷,算是有些私交的吧。在宫里二十余年,她到现在都忘不了,苍梧芷那么真挚的,求过她两次,一次是请她好好照顾明帝,一次是请她照拂被定为苍梧下一任圣女的女儿。
现在她的这个女儿,与自己的儿子,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身在深宫,不代表对外面的事情就一无所知。景贵妃知道季凌彻帮她解了毒,还在江湖上相处了有段时间。刚刚这一番试探,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个心思...不过彻儿这孩子,给她玉佩竟然是在八年前,那时她才多大...
“那如果,彻儿对你有意呢?”不知是不是错觉,景贵妃的声音好像柔和了几分。
“昕然说了,世间之事岂有定论,也要看五殿下的这种意,究竟到什么程度了。”她轻轻地说,然后将玉佩递过去。
却不想,景贵妃将玉佩又放回她手心,慢慢合上她的手。她惊讶又疑惑地看向景贵妃。
“这是彻儿送你的东西,你好好收着。本宫若是拿走,回头他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娘娘?”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景贵妃和季凌彻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刚刚吓到你了?”景贵妃还是那样仪态优雅地扶她起来,“本宫不过想看看自己的儿子看上的人是什么样的。上次你在宫里晕倒,彻儿还来怪本宫没有护着你。”
一夜不睡,果然不清醒。这都是什么情况?他去和景贵妃抱怨?那怎么都不送点东西来?她晕晕乎乎地想不出头绪。
就听景贵妃循循善诱地道:“倾儿,你可知那块玉佩是什么?”
她茫然摇摇头。
景贵妃笑道:“那是本宫以前给他的,让他长大后送给心爱的女子。”
心爱的女子?那时她才九岁!难道季凌彻和她当时一样误会了?
景贵妃又说:“倾儿,你昨晚去哪了?是不是去找彻儿了?”
“不是的,”她急忙回答,“有点别的事...”她声音低下去,犹豫了下还是说,“但是五殿下后来也在...”
说是跟他赌气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话时流露出的一点小女儿情态。
景贵妃见状只是轻柔一笑,拉着她的手重新坐下,说道:“本宫对皇后说,你本来送了信说要去本宫那里拜见,今早又突然差人说身体不适不能过来了,皇后并没说什么,”继而又严肃了几分,“本宫知你当是有几分心计的,但是在宫里还是要更加小心,绝不可大意。本宫也好淑妃也罢,可保你一时,却不见得保你一世。你在宫中没有人脉依凭,切记只可信任自己带来的人。”
景贵妃这最后一句,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她精神不济,也没想太多,只是听话地应了。
“好了,看你也累坏了,去休息吧。”景贵妃说完,很是体贴地告辞离开了。
景贵妃走了一阵,她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叫自己什么?倾儿?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困迷糊了!
......
她醒的时候,翩然和离双确实带了五匹上好的水云绸回来。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与景贵妃对话的全部经过,却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景贵妃不仅帮了自己,还让自己收着那块别有意义的玉佩,最后竟还那样称呼自己,到底是什么考虑?
还有那句话,是在说宫里的人不可信?为什么听着像是已经出过事了?
思考无果的问题只得先放到一边,因为景贵妃对皇后说了那样的话,她就只能先装病一日,无法随便出门。心中惦记着夏家的情况,她便让翩然出去给季凌绫报信,托季凌绫去看看。
挽婕妤要见她的事被她一直拖着,现在更不知道该去说什么了。她想了想,还是等夏老爷醒了去解释清楚之后再和挽婕妤说吧。
这么想着,她才把视线转回铜镜中的自己。
“公主,您刚才睡着的时候小王爷又送了东西来。”青茵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
“都送了什么?”她问。
“几样首饰、胭脂、点心,还有药材。”青茵回答。
这是什么组合?怎么送这些?而且最近东西送得这么频繁,虽说是光明正大,但知道的是她与建安王世子情同兄妹,不知道的还不一定怎么乱想,到时候罪名可大着呢...
想到这,她又问:“药材是什么?”
“好像是补药一类的,上面附了用法。”
这怎么这么像季凌彻送的东西...
“药按照用法准备了吧,点心过会端过来,其他的好好收着。”她吩咐道。
“是,”青茵应了一声,见她比前几天精神好一些,又说道,“公主,奴婢见小王爷送的首饰里有支镶金的玉簪很好看,现在戴正合适,您要不要看看?”
她想了想,回答:“好,你去拿过来吧。”
主仆正说着话,离双走进来:“公主,江德妃来了。”
今天沁安殿可真热闹!
“簪子的事过会儿再说吧,请江德妃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青茵闻言,知趣地拿了梳妆台上的玉簪给她戴上,又帮她理好衣服,她就出了内室。
与江德妃聊过几次之后她派了人去查漓国的近况,目前还没接到回报,但她觉得,漓国内部很可能出了什么事。也许哥哥来了就能知道些什么了。
她走进正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都说不用这么多礼了,”江德妃笑着说,“快过来坐下。本宫听景贵妃说你病了,这才过来瞧瞧,可别误了你休息。”
“娘娘亲自来看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舍得病着呢?”她听话地坐过去,亲近地说道。
“怎么突然就病了?要不要叫太医看看?”江德妃又关切地问。
“没什么的,就是,突然有点头晕,”把困说成头晕也算情有可原吧,“现在已经好多了,”因为刚才睡了一会,“劳娘娘挂怀。”
江德妃点点头:“自己的身子是最重要的,不舒服千万不要忍着。”
“娘娘说的是,昕然记下了。”
“本宫这次来,恰好还有件事想问公主。”
闻言,她就知道江德妃可能要松口了。
“娘娘请说。”她一副洗耳恭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不知公主当年,是流落何处?”
“不瞒娘娘,昕然正是被漓国一户人家救起,又被收留了两年。不知娘娘,何出此问?”
“公主不必多心,只是本宫侄儿的世子妃提起她以前的侍女为了救她走散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本宫就想起那时公主也流落在外,好奇之下才有此一问。”
“娘娘多虑了,娘娘也是关心昕然,不然,怎么会在意这些旧事?”她微微一笑。
江德妃的侄儿,不就是江镝辰吗?他的世子妃,不就是许烟冉吗?那她说的那个侍女,可不就是自己吗?江德妃到自己面前来提,就算不确定,至少也猜到了七八分,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昕然公主以这样的身份流落在外,有辱曜国王室不说,许霏樱这个名字只要一传出去,她当初在江湖上的种种必然会使人浮想联翩,甚至会害了季凌彻。
这简直是一种威胁。
她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会用这种暗示来让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那江德妃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难道,漓国现在也需要苍梧的力量?
然而江德妃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客套了两句,又留了些东西,就离开了。
她回了正房,一边吃季凌箫送来的桃蓉酥一边等翩然回来。可还没等到翩然,却先等到了季凌轩。
她听到离双的通报到前厅时,季凌轩正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个红木匣子。
“阿轩,你怎么有空来了?”她一进门就问,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显得很高兴。
“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当然要来看看你,”季凌轩笑道,又将匣子往她身前一递,“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支精致的凤蝶雕纹金簪,工艺很是精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她笑着抬起头问他。
她一向喜欢各式簪子,但没怎么和人说过。她以为,除了家里人、季凌彻和季凌绫,别人都是不知道的。
“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季凌轩无奈地看看她,“你和五哥,吵架了?”
一到这个话题,她脸上的明媚烟消云散,在他对面坐下,闷闷道:“什么吵架不吵架的,难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倾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生他的气?”季凌轩却继续道。
“阿轩,”她垂着头,语气中带着抗拒,“你别问了。”
季凌轩叹口气,复又认真道:“倾儿,五哥不是那样的人,你应该相信他。”
她没接话。
“我的新府修得还不错,你改天要不要去看看?”
她听到季凌轩终于换了话题,脸色好了些,玩笑道:“好啊,乔迁之喜,七殿下不设宴招待一下么?”
“原来倾儿是想参加宴会了,”季凌轩笑作恍然大悟状,“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最好再从沉雁坊请几个艺伶过来,好让你多收些银子?”
连沉雁坊是苍梧产业的事都告诉他了...这兄弟俩的感情可真好...
季凌轩注意到她表情又有些不对,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那个...我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好好养身体,我就先走了。”多说多错,还是走为上策。
她颦眉看了他一阵,到底还是笑了:“看你,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的?你能来看我,我是真的高兴,等你搬进新府,怕是见一次都不容易了。”
“父皇允许你出宫,轩王府随时都欢迎你。”季凌轩认真地回答。
她笑笑,接着道:“自己住虽然比宫里自由些,但府里的事也要花心思打理...”
“放心吧,这点事我应付得来,”季凌轩笑容明朗,“那我真走了。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
加更放在一章了。
最近是真的很忙啊,偏偏存稿也要用完了。。。为了把坑填好,未希可能需要点时间,在此再次保证,绝对不弃坑,尽量少断更!后面应该还有挺多内容的,亲们可以养肥看~并且再次为追文的小天使们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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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伍拾伍、热闹的沁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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