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府诡事录》薛不腻

19、药香暗涌 苏慕川

　　苏慕川离府三日。

　　是日，子夜时分，沉璧披衣起身，提着一盏昏黄的纱灯。

　　窗外雨声淅沥，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青石板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她赤足踩过回廊，无声无息地推开药房的门。

　　药房里弥漫着苦香，数十个黑漆药柜森然排列，纱灯照见柜上金漆标注的药名，当归、黄芪、白芨……沉璧指尖轻抚过柜格，最终停在“朱砂”二字上。

　　她取出一包，又自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赭石色的药丸，碾碎混入朱砂中。

　　“小姐要的‘离魂散’……”她低语，唇角微勾，“老爷服下后，会咳血昏厥三个时辰，脉象如将死之人。”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药柜前，指尖掠过标记着当归的抽屉，这里本该存放着殷老爷日常服用的宁神丸，却被她昨日换成了离魂散。

　　抽屉拉开的一瞬，她的动作突然僵住。

　　有人动过药柜。

　　当归与黄芪的位置调换了，装宁神丸的瓷瓶盖子也未扣紧。更可疑的是，柜角残留着几粒陌生的暗红色药丸，闻之有腥苦之气。

　　白芷罐子也被挪动过，罐底在木柜上留下一道新鲜的划痕。她轻轻揭开盖子，本该装满淡黄色根茎的罐中，此刻却混着几片颜色略深的切片，那不是白芷，是形似却带微毒的独活。

　　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

　　沉璧眸色一冷，迅速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药包，将真正的白芷倒入罐中。手指触到柜底时，忽然摸到一点黏腻。她低头，借着烛光看见指尖沾着暗红的痕迹，是干涸的血。

　　有人受伤了？还是……

　　沉璧眸色一沉，将药丸包入帕中。转身时，这时纱灯无风自动，映得墙上影子如鬼魅摇曳。

　　这府里，果然还有人想害殷老爷。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断裂声。

　　沉璧吹灭蜡烛，隐入黑暗。

　　天未亮，沉璧便悄声推开了殷无咎的房门。

　　“有人抢先一步。”沉璧将沾了药末的帕子递上，“二房的人？还是……”

　　“这不是我们的药。”殷无咎碾碎帕中的红丸，指尖沾上些许朱砂色的粉末。她凑近轻嗅，忽然冷笑：“西域之毒，混在宁神丸中连服三日，可令人心脉俱断而亡。”

　　沉璧倒吸一口凉气：“柳姨娘竟如此狠毒？”

　　“未必是她。”殷无咎轻声道，“药柜被翻动那夜，柳氏在佛堂诵经，有丫鬟作证。”

　　烛火噼啪一响，映得她眉眼森然。

　　“看来除了二房，这府里还藏着一条毒蛇。”

　　殷无咎将帕子凑到烛火上，火舌倏地吞没布料，映得她眉眼如刀：“正好。”

　　“小姐，时辰到了。”

　　殷无咎起身，对镜绾发，闻言指尖微顿，铜镜里映出她沉静如水的眸子。

　　“药都备好了？”

　　沉璧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轻轻搁在妆台上。瓶中药粉细如尘，色若枯叶，正是她们精心调配的“离魂散”。服之可令人脉象紊乱、咳血昏厥，却不会伤及根本。

　　“老爷晨起的参汤里已加了一钱，半刻钟后便会发作。”

　　殷无咎唇角微勾，将一支玉簪插入发间。

　　“好戏开场了。”

　　辰时三刻，殷老爷的院落传来一声尖叫。

　　“老爷吐血了！”

　　整个殷府瞬间乱作一团。丫鬟们惊慌奔走，管事们面面相觑，二房姨娘柳氏扶着门框，脸色煞白，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殷无咎匆匆赶到，只见殷老爷倒在榻上，面色青灰，衣襟染血，大夫正颤着手搭脉。

　　“气逆血瘀，邪风入腑……这、这分明是急症攻心啊！”

　　屋内顿时哭声一片，殷无咎垂眸掩去冷笑，再抬头时已是泪眼盈盈：“父亲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

　　她踉跄半步，似要昏厥，沉璧立刻上前搀扶，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腕。

　　鱼已咬钩。

　　二姨娘柳氏哭喊着要请巫医，却被殷无咎拦住：“父亲病重，闭门谢客。”

　　柳氏指甲掐进掌心：“大小姐这是要活活熬死老爷吗！”

　　殷无咎忽然轻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姨娘急什么？您藏在妆奁底层的血见愁，可还没有用上呢。”

　　柳氏霎时面如死灰。

　　翌日清晨，殷老爷“病情”骤然加重，府中传言他熬不过三日。殷无咎悲痛欲绝，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