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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37 章 叩阙入宫 ...

  •   她听公主叫谢良玉,称呼一声谢将军总是不会错。谢家女将、风尘仆仆、一身煞气,必是幽州出了大事。

      “谢将军,速速禀报幽州之变。”她话说完,心中猛地一沉,怎得变故如此之快?预想至少一年半载。口中不忘:“谢将军好身手,飞燕入楼都得惊动楼下卫士。”

      黑夜中,那少女将军巍然如塔。听到张月鹿一语点出自己来历、幽州事后,她收起横刀:“末将失礼,女郎勿怪。”

      说罢,她拉了景秀往旁,低声耳语。

      景秀面色陡然一惊,看向谢良玉,见谢良玉点头。她修眉紧蹙,片刻才问:“舅母的意思?”

      张月鹿见她们低声商议,当即告退:“公主和将军商议要事,我先告退。”

      谢良玉一直警惕睃巡,片刻不离盯着张月鹿,闻言顿时细长剑眉一挑。

      景秀:“让府中车驾送你。”

      “不可。”谢良玉手不离刀柄,“我等不听诏令,擅自回京。这消息不能走漏。左有才突然失踪,其中缘由五娘你必当明白。”

      “不会。”景秀低声。

      张月鹿暗道不好,谢良玉这话一出口,是要把她拖下水。且不说自己就要启程前往江南,纪国公府可搏不起这场富贵。

      她急中生智:“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但宫中态度如何,还不能断定。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妥当。何况幽州战事未结束,振威军依旧在,谁也不会轻举妄动。”

      谢良玉审视眼前少女,笑容甚是和气:“你可有应对?”

      张月鹿后背火辣辣的疼,瞧着面前这张英姿勃发的脸上一派爽朗随和,半点不敢信任。她怕一藏拙,就被当做无用之人给杀了,端起几分谋士风范:“幽州之事,京中知之甚少,将军刚刚说谁失踪?”

      “左有才,他原本是军中前锋大将,也不算失踪。”谢良玉忿忿冷笑,“他往长安来了,还早我一步。”

      往长安?军中前锋大将?听谢良玉的口气,左有才是皇帝安插在振威军中的钉子。还早一步到长安,此刻皇帝多半已经得到消息。怪不得……张月鹿抬头看了景秀一眼。

      雷电闪耀,白光铺洒,小公主脸颊几乎剔透的苍白。

      张月鹿从谢良玉的愤恨中抽离。嗯,我是皇帝,我也要安插,一个哪够,十个八个不嫌多。

      张月鹿:“前锋大将这枚棋子居然用来报信。”

      谢良玉:“阿父巡边,遇伏中箭,朝廷可以此借口侵夺兵权。兵贵神速,先手就多占三分胜算。”

      谢太尉中箭?这是……蝴蝶振翅的后果?张月鹿浑身僵住,努力收拢心神:“左有才既然先至,宫中已得消息,那就让这一先手棋子变得没那么有用。”

      谢良玉眉梢一挑。

      她身姿挺拔,高张月鹿半头有余。一身寒衣铁甲,手扶横刀,又是军中沙场历练出的凌厉气势,观人而笑也如俯视傲睨,瞧的张月鹿心里发怵。

      “谢将军来了长安,自然要去面圣,禀报谢太尉为国负伤,皇帝一想君臣之义,必然心中伤怀,小谢将军定要劝劝。”

      “军国大事,朝廷都自有章程。宰相们和诸司长官,总要议一议,各有各的说法,小谢将军也不太焦急。”

      景秀本是心神凝重,一则是舅舅中箭负伤,二则父皇在军中安插人手无可厚非,但报信也该用军中快马、心腹手下,岂有大将弃战而归。此刻听得张月鹿一本正经的阴阳怪气,甚觉无语,瞪了她一眼。

      张月鹿对皇帝和谢家一视同仁,封建帝王,封建权臣,打起来也是狗咬狗。不过此刻真没看热闹的心思:“谢将军一路奔波,丢失了身份令牌,又不敢闯宫,只得热锅上蚂蚁一般到处寻求。”

      “有去朝中大臣那儿去,都是国之砥柱,平日也亲近太尉府。小谢将军路过公主府,万幸公主恰巧在府上,便一同前往太极宫。”

      “将军进来至今才过片刻,这个时间差,不会有人察觉。”

      言罢,张月鹿殷切催促:“请公主与将军速速出发,争分夺秒。”

      谢良玉扶刀颔首:“小谋主同往。”

      但凡我心黑点这会必要挑拨你越权无礼。张月鹿不理谢良玉,朝公主微微倾身请示。

      景秀:“勿要耽搁。”

      ……

      车马冒雨,一路无阻,入皇城来到太极宫前。风雨交加,祥泰尊公主叩阙入宫,宫门卫不敢怠慢,来回奔驰禀报。

      进了太极宫,雨中灯火依旧,风中悄静如常。

      巍峨宫殿前,小内侍等在雨中:“皇帝陛下口谕,召见营州校尉谢良玉进殿问话。”

      谢良玉佩刀匕首已卸在宫门卫,女官上前搜身,取下蹀躞带挂的解绳锥。

      甘露殿门开又闭,谢良玉没入其中。

      有小内侍躬身低语:“公主,请至便殿休息。”

      景秀认得是郑业徒弟,“不必。”

      小内侍:“公主要久等了,圣上急召柳舍人、王待诏、李侍郎议事。”

      小内侍甚至没有用“近臣”代指,说得直白清楚。

      景秀稍顿,问:“今夜哪位宰相当值?”

      小内侍:“这却不知。”

      景秀了然。宰相们主持朝政多需得按章程应对,皇帝想先和心腹近臣们商议一二,都是理所当然。自己也有几句进言,待会要陈奏。

      小内侍瞥了眼檐上雨帘:“今夜雨急,大长公主也在偏殿躲雨。”

      景秀:“大长公主何时回宫?”

      小内侍:“不知确切,奴下午方才第一回见大长公主。”

      景秀步入便殿,见大长公主景睿之执子慵坐。

      景秀行礼:“见过姑姑。”

      景睿之目光不离棋盘:“这会看得见我?”

      景秀:“姑姑恕罪,彼时彼刻与礼不合,与制不妥。”

      景睿之落子:“礼制。也对,以礼以制,应当我向你行礼。”

      景秀:“宫中即家中,先长幼而后君臣。”

      景睿之转过棋盘又去下黑子:“好个礼制人伦,你占了好,知道维护。”

      郑业来送吃食,听得僵在头皮一麻,这叫什么话,这不就说——

      礼不崩制不坏,皇帝永远是皇帝,皇后永远是皇后,帝后嫡长远远是嫡长。礼制是法,人伦是情。虎毒不食子,此为情。故剑情深,此为情。便是将来立储君有了新帝,在太极宫,在家里,也得讲人伦,论个长幼,越不过你这张口礼制闭口人伦的祥泰尊公主。

      郑业奉上糕点,原想自己打了叉,先前话题便会揭过。

      “姑姑句句似理,句句无礼,岂能以心证行?秀,伏听教诲。”

      郑业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心中一叹,示意宫人都去殿外侍候,自己跟着便要一同离开,却听景睿之说:“这会想起来,从前在祖陵见过。”

      郑业躬身:“当年大长公主随手一指,郑业方能在祖陵伺候圣上。蒙公主还记得,仆涕零。”

      景睿之摆手:“你自个本事。”

      郑业朝两位公主行礼,挺直腰板往正殿去候命。

      偏殿中,景睿之:“欸,宫中家中,闲话而已。”她拾起吃掉棋子,“来同我下一局。贯丘没把真本事教你,棋艺总该倾囊而授。”

      景秀心中挂念谢伯朗安危,并未留意清眼前棋局,此刻定睛一看真可谓“尤来无行伍,历乱如覃葛”,乱七八糟全无章法。

      她欠身入座:“我师从侍棋博士王……”

      景睿之摆手不听。

      景秀举起一子,弃了景睿之原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局面,只十几个来回就撕开一角,将景睿之逼得捏子踟蹰。

      景睿之:“节前见你露面。”

      景秀略说台狱经过。

      景睿之摆弄棋子自言自语:“张灵蕴乱捶八年到底没弄坏那把好刀。”

      景秀对张灵蕴略有耳闻,张月鹿的父亲,纪国公府体弱多病的良婿,人道张君风流,她的府库也收有一幅书画。

      景秀从棋奁中取出一枚棋子:“姑姑何意?”

      景睿之下了一子:“你观如何?”

      景秀落子及快:“张月鹿如清泉,一望窥底。”

      景睿之悠悠:“何不掬而取之。”

      景秀垂眸对着棋盘:“此辈闲云野鹤,重义不羁,难伏于案牍效忠皇命。”

      景睿之似要落子:“生公府,不缺富贵。好闺德,不耍私夫。怜弱惜,不好权势。啧,是不好笼络。”

      景秀表露不然。

      景睿之:“绣球儿你应知道。”

      听见自己乳名,景秀不由一怔。

      景睿之借机吃掉棋子:“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景秀正色:“姑姑言辞太过刻薄,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景睿之:“怎得今日在宫外?”

      她忽地话风一转,景秀猝不及防。她素来少年持重又不好优游宴饮,寒食假期绝无夜宿宫外的道理。

      “督察府邸营建。”景秀落下棋子,又拿了一枚捏在手中,“又因前几日事情,召了张月鹿来府上说话。”

      景睿之掀起眼皮去看侄女,直到看得对方不自在,方才随口:“同龄交友吃吃喝喝不可必拘宫里规矩,谁乐意同庙里石像木雕做朋友。”

      话到此处,景秀应声“是”便罢了,可她闷了一下午,又有些疑惑这位姑姑刚刚言语似乎对张月鹿太过重视。“原本着尚食局做节气馄饨,但她友人刚刚殒命,我便让人换成素味,撤了弦乐彩饰。”

      景睿之正琢磨自己的棋局,闻言灵光一现,下了一手妙棋很是得意,“如此用心,张家小女郎知否?”

      自是不知,还如坐针毡,每每求退。

      景秀面皮一绷,正声道:“君子行事,如日月之照,沐之与否在她,照之与否在我。何须问知与不知。”

      景睿之嗤笑一声,笑完了侄女话中郁闷,复才感慨:“难怪谢老汉咂嘴,说不像你娘也不像你父。我看,你像你阿父一点,擅长等待。”

      景秀:“宫中都说我少年持重。”

      景睿之笼袖后依好一番打量对面,幽幽冉冉叹:“他等到了美梦成真。”

      言罢,她抬手拂乱棋子,起身扬长而去。

      景秀独坐偏殿。

      窗外,风渐停,雨渐缓,乌云探出一勾淡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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