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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29 章 众擎易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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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娘手捂住嘴,泪珠一下掉出眼眶,没死,没死,那个小恩人没事。声音陌生,茹娘知道就是她。明明是自己来救她,可这声音一响,倒像又被救了。弄不清谁救了谁,总归都活着,活着就好。
她不敢抬头,不敢张望,见了锦袍金带女贵人,软膝就要跪下。贺阿热单手抄起她,勾脚将朱定国拨到旁边。
景秀瞥视张月鹿,她脖子伸得太长,目光太过关切,不知关心消息,还是关心带来消息的人。
茹娘垂首下跪,和面容格格不入的一双染坊苦力的手撑着地面,她的讲述远不如朱安国精彩。
“妾去医馆请禄大夫为姐妹接生,小药童交给我几缕线,说恩人,说纪国公府女郎托我问问出处。”
手帕包裹打开,一缕断线,染坊姐妹们纷纷摇头。茹娘捧着手帕出门去打听,同行是冤家,她一遍遍解释,一遍遍赔笑脸,一遍遍说好话,终是老天不负苦心人。
茹娘高兴,小药童不开心,断臂人在哪呢?东家说全长安医馆都找不到,或许不在城里?城外可太远了,谁也没去过。
茹娘听完直戳小孩脑门,救死扶伤救傻了,断胳膊还能活嘛?问医馆不如问凶肆。
她们跑去城西的丰邑坊打听,比满街纸马陶套俑还多的丧婆阴阳生嘴里真真假假的每一个字都要花钱。
没头苍蝇似的问了几条街,终于在处偏僻凶肆里逮到埋头雕刻棺材板的好心人,领她们买到断臂人姓名和葬地。是不是张家女郎要找的断臂人,不知道,总归近日来就这么一个。
小坡脚开心的很,茹娘却明白,砍断胳膊闹出人命,牵扯的肯定不是买绳子的小事。
她赶紧带小药童去了纪国公府,从前她来看过几次,顺路看看。
这次特意来,门卫还是不让进,让她们等等,她们等了一宿。
一宿过去,不见人归,纪国公府的上上下下先急了,雕梁画栋的大门好些人进进出出。茹娘搂着小药童在墙角,看到担忧、焦虑,听到祈祷、埋怨……
她回了趟染坊,姐妹们问发生甚么事情。她不知道,不知天要塌,还是地要陷,庙宇神殿似的纪国公府都慌了神。她贯会哄人,张口就来,从前哄客人,现在哄自己人,医馆小傻子们都信她回过肃州探亲。
茹娘攥着手帕,不知道里面是丝线还是索命绳。
她能做甚么?
去找一个坟。
长安城墙高,好久前她就知道,站在屋顶就能翻过红灯院的围墙,可老远老远还有祁连山一样遮住天的城墙。
把她带出红灯院的人,现在需要她走出长安城。
“妾找到了坟。”
暗夜,坟地,鸮啼狐哭,疹子一样多的坟包。茹娘一遍遍吹燃火寸,摊开掌心对比墓碑上横横竖竖的黑方块。
茹娘给坟主磕了好几个头,拜了又拜,六御大帝尊号念了三十六遍,扒开表面土,里面也是湿得,没得错。
“新坟,字也对得上。”
她不知道这坟、这消息,有没有用?有多大用?一个插木片的坟头能救回不知所踪的国公府贵女?
她不知道。
茹娘从坟边爬起,她还有力气,但不知往哪使。她能做得只有带回一个坟的名字,走回长安山一样高的墙里。
“这样,一模一样。”
茹娘翻开掌心,女木匠用斗里的墨水写在她掌心,捂了一天一夜只是稍稍晕开。
千言万语哽在张月鹿心口,万语千言不足道,她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想要出去看看素未谋面的故交,最终只能将目光落向从障扇下方颤巍巍伸来的那只手。
梁推磨,梁姓,多半是梁家家仆。死了不要紧,断臂伤痕难掩,户籍姓名难改,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朱定国忽地出声:“下官请去追查。”
贺阿热这适时开口:“禀公主,京兆府司法参军吴桐奉召谒见。”
景秀:“都带下去,赐食给衣。”
张月鹿心急也无法,只能等会见机行事。
内侍引吴桐步入,他在障扇前停步,行揖拜礼:“下官京兆府司法参军吴桐,拜见祥泰尊公主。”
牢中张月鹿坦然受了他拜礼,心道闻人伯父怎得不来,这可不是阿猫阿狗公主。是不该来?还是不愿来?亦或者不能来?朝廷里办事总有许多曲曲绕绕。
门外吴司法请罪:“宫官祭陵,报有人偷伐树木,府尹带人前往未归。籍库失火,下官不在京兆衙内,闻召来迟。”
原来如此,张月鹿暗暗点头。籍库失火么,长安城一天多少事端,借口好找的很。诸般巧合都让你吴大司法参军碰上?至少先治一个姗姗来迟罪。
景秀:“何处籍库?”
吴桐:“市券籍库。”
张月鹿听公主过问,不由竖起耳朵。市面上大小买卖都要在市署所签订市劵,经年累月,市券数量巨大,需要设置籍库保管存放。木房易燃,纸张更是,火灾倒也不稀奇。
景秀又瞥了眼张月鹿,问:“火情严重否?”
张月鹿看不到牢门外的吴桐,只听他声音平平:“万幸只烧毁了一屉口马买卖的市劵,但烟火盛大,百姓恐慌。”
口马买卖的市劵?张月鹿心中狐疑,哪来如此巧合,不会正好烧了易彤的卖身契吧?
卖身契没了,保人是柳高兴和禄大夫,还有两位行客。柳高兴早投胎了,行客更找不到人,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易彤是良籍。梁丘就得一命换一命!
张月鹿心中突突。
六御保佑?
六御派人保佑?
还是六御没管住坏人?
是了!梁家伙同台狱官员将我抓了打一顿,是想要吓唬我不敢再上告。岂料祥泰尊公主下场过问,事情直接捅到皇帝面前。
“谁也不想被拖下水”,和官位身家相比,梁丘一条小命又算甚么,现在那群人要弃卒保帅,轮到梁家为大局着想了。
张月鹿叹息一声,力的作用是相互,权力亦是,天下事莫不如此。
她朝景秀使了眼色,不管公主是非看懂,张月鹿开口试探吴桐:“吴参军,我在台狱,还请告知我家中一声?”
牢外传来声音:“你被带走的次日中午,我获悉消息,派人去了纪国公府。”
仗着吴桐看不见,张月鹿眉梢挑起。自己被抓时候,他派的暗探就在当场。梁家到京兆府才多远?怎会第二天中午才知道?
张月鹿看了眼公主,又向吴桐问起:“晚辈在礼部员外郎梁家门前被贼人绑到此处,京兆府可有搜查、抓捕?”
吴桐明显一顿:“……梁家派人报知坊正,梁家大郎梁丘暴毙。”
金蝉脱壳!看来梁家也没有坐以待毙。张月鹿愤然攥紧手,侧目见公主也是面色不悦。
景秀立即察觉她的目光。见张月鹿毫不掩饰一副气鼓鼓摸样,顿时舒了眉眼,但面上仍然敛着不笑,看了会,微微颔首。
张月鹿得许,立即对吴桐继续追问:“吴参军可曾亲眼所见?”
吴桐倒是坦然:“不曾。”
张月鹿:“既如此,何以见得死者是梁丘?”
吴桐:“此事甚为蹊跷又事发突然。我只来得及召来坊正问话。据他所言,他亲眼确认死者就是梁丘。另有一位太学生去梁家打探,也说死的确是梁丘,面目无伤,相貌可辨。”
张月鹿听他如此一说,心里不免有些迟疑,难道自己疑人偷斧?吴参军和梁家并无勾结?
张月鹿:“坊正可信?那太学生又可信否?”
“如此大事,坊正怎敢胡说。” 吴桐难得语气迟疑,“至于那太学生,据说他在梁家外面徘徊,京兆府暗探与他攀谈,他自称亲卫郎将武朗之子,说梁丘欠了他钱财。他有太学院符凭,事后也回了武家。”
怎得武小郎也牵扯进来?张月鹿始料未及。皱眉一想,不对,他没吃喝嫖赌的习性且手里拮据。再说,真是赌友怎敢丧期上门,必是要挨梁家迁怒的。
奇了怪哉。
那厢吴桐语气不定:“梁家行事却有几分古怪,他们请了一人查验梁丘尸体。”
不报官,自己请仵作?
我得亲赴梁家看一看。张月鹿刚要起身,景秀唤人取纸笔书写了两行字。
女史躬身取起:“公主奉皇帝敕,教令大理寺发文牒传唤梁家证人,签署副牒在此,吴参军一并交于呈送。”
吴桐皱眉:“禀公主,京兆府有权缉拿传唤,且此案仍在地方。”
景秀笔管一指,女史:“吴参军速去。”
吴桐百思不解,双手恭敬接过:“下官遵旨。”
吴桐刚要走,忽听张月鹿问:“吴参军,我家有处铺子靠近籍库,火势可大?可有异常?”
吴桐:“火势不大,但及其猛,白烟翻滚,烟臭刺鼻。守卫都说未见可疑人,或许只是天热。”
张月鹿险些两眼一黑。
口马买卖在市署所签订市劵,但过检文书要京兆府出具。
聪明绝顶的京兆尹千金,只需过检文书,就可推断出经年市券数量。再由市券大小薄厚,推断出需要多大地方存放。
将作监中校署令的闺女想打听市署所箱柜大小、籍库建筑图纸易如反掌,甚至可以找个修缮的由头进籍库看看。
三月日头已盛,白磷丸和透镜应该很好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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