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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28 章 素昧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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劾状放到一旁晾干。
张月鹿盯着琢磨,劾状里删了大段的证据推断,纵然皇帝老儿懒得看,可破案、定案最要紧的还是证据。
她问:“公主,勘查现场,脚印各类痕迹证物不知在何处?北山县县衙可曾取证对比?还有走访排查和疑人审讯,有无进展?”
景秀闻言一指北山县胥吏口供,“与查案有益?”
张月鹿心道的确没大用处,光说我家羊肉美味算甚么,“已有几日,总该有些新进展。”
景秀倚着椅背:“急甚么。”
张月鹿:“东郊案虽不复杂,但现在证据、证人、嫌犯,俱不在。”
景秀:“前线急报尚需时日,远县一年半载不闻音讯。若你为官,岂不急死。”
那是我该操心的事么?张月鹿瞪着门外障扇,京兆府怎还不来人。
瞪了着实有效,外面步伐走动,张月鹿心道京兆府来人了。
阿热骑将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替内侍通报:“公主,尚食局送膳,尚药局派医,内侍监遣人听差,卫尉寺送来地铺帷帐,金吾卫巡逻至此警戒。还有个弘文馆正字……朱安国求见。”
啧,不亏是帝后爱女,台狱这鬼地方都能变得门庭若市。张月鹿见贺阿热瞥看自己,立即和煦一笑。
内廷诸司理所当然,卫尉寺和金吾卫也算合理。弘文馆?消息不该如此灵通。景秀虽去弘文馆听课,所见都是大学士、博士。
她问:“所来何事?”
帮个从九品的正字惊动公主,贺阿热有些羞愧:“哦,有个坡脚小女娃要见张女郎。这么点高。”她在自己膝盖处比划。
张月鹿登时紧张的支起身体,未等她说话,景秀道:“许。”
坡脚小药童进到台狱通道,吓得抓紧贺阿热的手臂,到了土牢前听指令行礼,牢门外跪下连连磕头,与到庙里上香拜神无异。
不知磕了几个,一抬眼喜出望外,手脚并用从障扇底下爬过来,扑上前搂住张月鹿的脖子欢喜:“东家!”
张月鹿一手揽着小孩后脑勺,一边望向公主,果然见她无甚表态。张月鹿更乐了,揉小孩脑袋:“怎么跑这来了?”
小药童刚要答话,鼻子吸吸闻见药味,霎时红了眼圈,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珠啪嗒嗒:“东家你哪疼,我吹吹……我可厉害了,我不厉害,茹娘说官家不打小孩……”
茹娘?肃州李广杏干?张月鹿一怔,适才想起自己怕小药童出城找断臂人,于是让她寻茹娘问问案发地找到的丝线。
“东家说断手人没找到,指不定死了……我们问了好多棺材铺,有个断手的埋在城外,她还说,绳子是……我忘记了。”
张月鹿用袖子给她搽脸:“乖乖,我的小福星,不急,慢慢说。”
小药童打了个哭嗝:“球?打马球……”
景秀:“马球场所用网绳?”
小药童朝她竖起大拇指:“对!”
张月鹿忙捂住她的小手,自己也没做过几次,怎么就给学去了。她赶紧岔开:“太好了,这两条线索极为重要。”
小药童拽住她的手:“东家你不要急,茹娘还在城外……我们找到坟地,还遇上好些官府的人,还有一个在外面……”
小孩说话都是东一出西一出,张月鹿和景秀听得云山雾水,于是唤了弘文馆正字朱安国。小药童弯腰从障扇底下见他,立马喊:“官爷。”
朱安国本是低头垂目,听得头皮炸起就要发怒,旋即燥得抬袖掩面,忙行大礼告罪。
景秀见张月鹿着急招呼小药童,自己瞧她都没有留意,“详说来意。”
朱安国跪在门外:“下官乃绍庭五年进士,有一同榜好友,是当年榜二,泉州徐耀祖,现为北山县县尉。”
徐县尉误被城门卫抓去,正是朱安国捞他脱困。
话说几日前,景秀召北山县官吏问完话,几人出宫站在朱雀大道上东张西望没了主意。虽是几十里路,可除了徐耀祖都不曾来过长安。一则乱花迷眼,再则天色不早,回去得夜宿荒郊。
几人于是商议找个墙角凑合一宿,怀里公主赏赐的寒食果子自不能吃,便要凑钱买些酒食。
朱安国放衙,远远瞧见了几个外乡人站在皇城前,以为要告御状,想看热闹走近发觉是徐耀祖,忙招呼几人离开。
酒未上桌,一众人先聊起东郊案,说着说着提起那国公府菜好吃,酒太烈。有人说不是国公府的酒,又问是谁家酿酒。
一圈对峙,北山县众人惊出冷汗。
凶杀命案,哪个有心思带酒,那酒壶原就在命案地!
朱安国随几人抢在宵禁前出了城,举火把赶至东郊案发地。哪里还见酒壶,只有几名张家佃户村人。
于是乎,南北山两县官吏差役与西张坡村人共计百十号人东寻西觅大海捞针,见人问人,见沟翻坑,声势浩大到偏乡僻壤都有风闻。
这日,来了一名猎户,酒壶正被此人捡走。
朱安国说道此处摇了摇头:“酒壶是寻常物,猎户却说了件稀奇事。”
猎户一手祖传打夜狐的本事,那夜忽起一阵狂风,他最爱的细犬迎风狂奔十几里路都出了老林,却只捡到个酒壶。
当时夜黑月缺,他闻得一股怪味,似谁家炊烟又似庙里烧香,香中又有血腥气。他从未遇到这般怪异事,正此时就听马蹄嗒嗒嗒,来了两个高大黑影,口中抱怨:“我的酒壶,我的酒壶。”
夜里打猎没有不胆大的,只这情景太诡异,猎户伏在草丛中直接吓晕,等两个黑影走后才被细犬舔醒,他颤巍巍将酒壶重新挂上树梢。
也是奇怪,回家便头晕脑花打摆子没力气,昏头睡了不知多久,睁眼便见自家细犬摇头摆尾,嘴里正叼着那只酒壶!
猎户道是恶鬼来缠,恐怕难逃,越想越怕,越怕越悲,心道自己孤家寡人就剩一条命,不能叫它夺我性命占我身体作恶,当即悬了一根麻绳要自尽。
猎户住得荒僻,可偏巧了当日有人寻来,将他救下。
再说酒壶,几人看不出奇特,又问猎户可看清两人长相。猎户自然没看到,徐耀祖听得顿足,直叹可惜。而终南山县尉经验老道,又问声音,知是长安口音,教猎户好好修养,日后与贼人对簿公堂。
朱安国说到此处,眉飞色舞,好比茶博士说书。
张月鹿也听得入神,满腹感慨无处述说,下意识偏头看去,却见公主也正看自己。
两人对视几息,张月鹿不见公主示意,心中正调侃自己不懂察言观色,便见公主睫羽一颤垂眸,探出指尖触碰杯盏。
张月鹿狐疑不决:“……请……公主赐饮?”
“许。”
外面宫人宣唱,朱安国大声谢恩,大口吞饮。
张月鹿目光不敢丝毫偏移,唯恐错会了半分意。景秀见她如履薄冰的模样甚是可怜可乐,于是嘴唇无声开合。
张月鹿霎时寒毛炸立,盯着她嘴唇一字一顿心惊胆战:“朱?正字……慷慨?豪迈,急公好义。更是,坦荡正直,不为自己…遮掩,不为友人抢功。”
朱安国喜不胜收:“公主谬赞,下官诚惶诚恐。”
贺阿热在旁开口:“这位是东郊案苦主,纪家张女郎。”
朱安国忙告罪,又朝障扇拱手:“女郎过奖。”
张月鹿精疲力尽的趴在草榻上,歪头见公主怡然安坐,明珠琉璃灯映得她面颊流光。
朱安国喝了水精神更是抖擞:“公主容禀,下官此番奇遇还未讲完。”
朱安国跟随众人劳累数日,腰酸背痛脚底生泡,方才想起自己还有官职在身。于是雇了两个大汉轮流背他回城,走到东南城门外馄饨摊歇脚。
馄饨摊客人中有一妇人携一幼童,妇人八面见光与众人聊天。朱安国忍不住插话,与妇人拌了嘴。
小药童原本靠着草榻睡,迷迷瞪瞪醒来:“是我们,我和茹姨姨。”
张月鹿心道巧了,她一直牵着小药童不曾松开,此刻捏了捏示意她不要说话。小孩儿哪能会懂,格格笑起来:“茹姨姨说,你是坡脚他是瘫,又是嘴犟又是憨。”
台狱设立,二百年未有如何快活。
朱安国瞪着障扇无从辩解:“咳,下官入城,方知白马过隙已有三日,回想自己别家乡十年来一事无成百不堪,空号岁月……”
张月鹿听得想龇牙花,怕不是朱安国与茹娘拌嘴不胜,想起无故缺勤还要挨杖责,顿时脚疼臀也疼,想学古人挂印而去。
朱安国抬袖擦汗,住嘴改口,“下官想去京兆府告知东郊事,再请托帮衬一把徐贤弟。”
他到了京兆府门前,门卫一听无请自来,给朱安国好脸都是看在弘文馆清贵。任他好说歹说,没有公文符凭绝不许进。
朱安国与他掰扯无果,甩袖就走,一转身见身后有人。他张嘴就道,回去罢,狗不让进。那人噗嗤一笑,他发觉原是刚在城外馄饨摊见的妇人。
他拔腿要走,妇人却和他攀谈起来。
朱安国震惊:“实在太巧,她自称茹娘,已经获悉东郊凶案凶人所在。下官思来想去正要带她去大理寺,闻说公主在此,斗胆前来。”
张月鹿赶紧问茹娘在何处,小药童睡得香甜,还是朱安国答在外面,贺骑将吩咐人速速带来。
张月鹿忽问:“朱正字,你们昼夜搜寻,百十号人可有吃好喝好?”
朱安国一愣:“有位姜妇人总送吃喝,不饿肚子,似是你家管事。”
“蒋夫人是故太常寺捉钱令使蒋公之女。”张月鹿又问,“何人救下猎户?”
朱安国思索:“一个小货娘,竟也贩卖锄头钉耙各样农具,人人都认得她,我瞧她有头花斑毛驴,端是神气。”
张月鹿:“多谢。”
茹娘走进台狱。
她掐住自己的手,压下难抑的颤抖。台狱走道,像被人伢子套进麻袋,从肃州到长安,真黑,真长,连远处的光亮都像噬人血盆大口,好想逃,好想逃啊。
直到,听见一声——
“茹娘。”
半截土墙,一羽障扇,张月鹿搂着熟睡的小药童,听到外面脚步声,无视规则礼节喊了一声,难掩笑意。
朱安国搭台唱了半场戏,主角终于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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