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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21 章 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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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一看,刚刚路过的岔路口停着自家马车,于是急急拉缰,摧城仰头长鸣,踢翻了黄土飞扬。
“你可算听见了!”
卞纸砚从顺心处得到消息,驾车在此等候,眼见张月鹿疾驰而去,急呼大喊才叫住人。
张月鹿见她大喜:“让我好生担心!”
张月鹿近了大吃一惊。卞纸砚脸上伤口比自己严重,身上好端端一件团花缎圆领衫更是扯得不成样。
张月鹿忙往蹀躞小包里摸禄大夫给的药膏,先摸出纸包的三枚杏干,“哎,原想送给柳高兴妻女。找到了。”
卞纸砚疼得按住嘴角:“小娘子你可还记得?花朝节回来,爬到我们车顶上的卖花女?”
张月鹿自然记得:自己路见不平,卖花女却跑得无影无踪。以至于自己本是仗义出手,反成了两个纨绔争道。
卞纸砚嘟囔:“我想找到她,到了官府好说清楚我们与梁家如何结仇。原本能抓住她,哪知遇到一群市井混儿挡道。”
张月鹿忙推着卞纸砚转了圈:“你可有伤着?”
卞纸砚:“没有没有,我也是脏巷出生谁怕谁。昨日早晨去禄大夫医馆,我就让我娘叫了些人四处寻她,但想大海捞针,怕小娘子空欢喜一场便没提,欸。”
张月鹿竖起大拇指:“你昨夜真是惊心动魄,话说我可也……”
卞纸砚听得大惊:“小娘子你昨夜更不寻常。公主对你甚是看重,莫不是要点你入宫做伴?”
张月鹿失笑:“怎不是让我做家令?她小时候都不置伴读,快及笄要什么伴。”
卞纸砚:“女郎也能做家令?我听说长宁公主的家令能抵县官,小娘子你也忒敢想耶。”
“我才懒折腰。”张月鹿阖上药盒,将指尖一点膏药蹭上自己脸颊,“走,去京兆府。”
入了长安城,途中瞧见庾家粽铺的店旗,张月鹿揉眼睛:“昨晚躺在床上,我才想起让厨房做火腿、酱肉、炙鸡粽子,这些外面没得卖。可太晚了,易彤不爱麻烦人。”
卞纸砚:“嗯,需得让人搭把手,她都过意不去。练武场那几个洒扫小婢子,总闹她请吃零嘴。便是她不去练刀,树上叶子不也是落了要扫。”
张月鹿:“难怪不见易彤给自己添置物件,都教她们骗吃了。”
两人笑完,各自别过脸。
到了京兆府,请人通报。司法参军吴桐听她讲述,脸色几变:“北山县和终南山县既议定,京兆府岂有不允。我也听过颜县令嫉恶如仇……你当知道,判决最终还是需递交大理寺裁定。”
张月鹿谢过:“二碗馄饨吃不饱,那就再吃第三碗,总归要从第一碗开始。”
吴桐感慨:“我看少年激愤者多,坦然意阔者少。你如做男儿,当位列公卿。”
张月鹿看来女子进学从政是理所当然:“何须做男儿,来日未必不可。”
她本是随口敷衍,却不想吴桐拍案:“好啊,好一个来日未必不可。想我一介流外胥吏,若非陛下新政,哪里能做京兆府司法参军。不说了,终南山有位高人善验尸,你可三顾茅庐。”
张月鹿:“哪位?”
吴桐:“先刑部尚书之女,崔家女郎。”
这么巧?张月鹿懵惑:“刑部尚书千金,还是崔氏女,怎得在终南山县做仵作?”
吴桐:“不好叫人仵作。崔家几百年家学刑法,她们这房更是精通验尸,我敢说天下无出左右。至于……世家子弟隐居终南山也是稀松平常。”
她哪是隐居,饱一顿饿一顿就比乞丐收拾干净些。张月鹿不好多问,想要起身告辞:“参军事忙,日后再叨扰。”
吴桐让她稍等:“京兆尹刚刚下朝,可要拜会?”
张月鹿:“不便惊扰。”
吴桐:“世家高门遇事情,少有愿意述之公堂,我知你刚直,但北山县和终南山县都在京兆府治下,使君多少了解两位县令,你听他一言,多有裨益。”
张月鹿:“不好惊扰。”
吴桐面露欣慰。
此时一名差役小跑而来,吴桐对张月鹿道:“尸体留在殓房无碍,这等宝具当你自己收着。县衙受验,也要让他们写了条子与你。免得有去无回。”
差役进门捧出一把横刀,鲨皮银锷,血迹斑斑。
“多谢参军提点。”张月鹿双手接过,心中又生忧虑,“殓房处还请参军关照。”
吴桐让她安心:“损坏尸身,罪比杀人。”
张月鹿听到尸身两字霎时心痛如绞,又听吴桐低声说:“你第一次来,我就点了衙役盯梢梁家。”
张月鹿一惊,躬身叉手行礼。
她出了京兆府,解开摧城缰绳:“纸砚,你去趟柳高兴家,把杏干送给她们尝尝,再买几斗米。”
“哪里顾得这些小事。” 卞纸砚,“你要去哪?”
张月鹿:“梁家。我让府里护卫盯梢梁家,被京兆府的捕贼官们瞧出了。吴参军提醒我,赶紧把人撤回,免得落人口实。一会春明门见。”
两人分头行动,张月鹿途中遇到医馆小药童坐在亲仁坊坊门角,一个个垂头丧气嘟嘴捶脚。她们几人跑遍了长安城大小医馆都不曾问到有断臂伤患。
张月鹿捏捏她脸颊:“好厉害,一日就跑遍长安。”
余下几个扬起小脸挤到她跟前,张月鹿挨个捏了捏,又给她们买来醴酪和细环饼:“天下少有容易事,何况你们辛苦才不白费,我现在知道这人没在长安城医馆,或许不在长安,或许在家等死。”
小药童眨巴眼睛:“我们出城寻他,城外也有几处厉害医馆。”
张月鹿可不放心:“你们先回医馆。”她取出小布袋,“里面有几缕布丝都寻常,绊马索却是颜色少见,你们帮我请教茹娘,她做染坊生意肯定比我们见识多。”
张月鹿挑了位女车夫,见小车往平康坊医馆方向走远,这才继续找去梁家。
六品以下及庶人,堂舍不得过三间五架。这等宅舍在新昌坊闹市并不显眼,摊贩来去,乞丐打盹,马鸣驴叫,张月鹿来回两趟才寻到自家护卫。
嘱咐护卫回府,张月鹿斜瞥一眼梁宅,门屏遮掩看不清里面,但见两侧拴马石上绑满,想是宾客满门。
张月鹿一拉缰绳就走。
忽地路上有人吹了一声马哨,迎面街口走来七八个仆从拥着妇人,其中一个葛衣小仆瞧见了张月鹿,又惊又喜,口中急呼——“主家!”
呼喊间,冲上来拉马笼头。
摧城性烈,当即昂首扬蹄,葛衣小仆摔倒却不肯松手:“主家!主家!”
甚么失心疯?张月鹿满头雾水,心觉不能与之纠缠,当即喝道:“松开,否则掰断你手指。”
说话间,她就要动手。摧城何等性烈暴躁,被葛衣小仆拉扯马笼,登时扬蹄甩尾险险将张月鹿甩下马。这一耽搁,拥着妇人的七八个葛衣仆从已将她团团围住,手里棍棒笤帚胡乱抽打。
此厢惊动静梁宅里面的人,纪国公府护卫也闻声回奔,更有闲汉涌来看热闹,乱哄哄挤作一团。
眼见事急生变,京兆府暗哨甩了身上破毛毡,从墙角站起准备阻止。
摧城踢翻两人,拉扯中更有人拔出张月鹿腰后横刀,她捏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掰断对方手指夺回横刀,随即一脚踢开。
“杀人了!”
尖叫刚起,梁宅里面涌出几名官员,为首身穿绯袍,指张月鹿大喝:“持械强闯朝廷官员府邸,纵马杀人,将她拿下!”
诸官随从蜂拥而上,张月鹿挣脱不得,来不及申辩就被绑了一路拖拽押解到某处公堂。
张月鹿起先惊乱,一路行来已经心定,怒目以对: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焉敢用私刑。
堂上官员数名,最左一人呵斥:“无知小儿,这是御史台台狱!我御史台掌邦国刑宪,王孙来此也不敢高声语。”
又一官员喝问:“张氏小儿,你胆敢当街殴杀朝廷官员。罪该当死。休要冥顽不灵,免得棍棒让你开口!”
另侧官员:“你莫要惊慌,只要坦白,小过小错既往不咎。”
数张嘴巴,你一言我一语,或是恐吓或是劝导。张月鹿口绑布条反驳不了,只拿眼蔑视几人。这一场大戏是因缘际会?还是机关算尽?其中又有多少人为自己“煞费苦心”。
忽地一绿袍官员气急:“小恶妇,敢坏我儿!”
梁丘?张月鹿心中暗骂。梁家真是狗胆包天,儿子混蛋老子疯,礼部勾结御史台搞陷害,真是无法无天。
堂上一声棒喝——
“张氏小儿,当街殴杀朝廷官员,罪不可赦!你抵死不从也不想想证据如山!”
一把横刀摔在张月鹿面前,鲨皮银锷,血迹斑斑。
张月鹿大怒,扑上前将横刀抢到怀中,兵器森然冷硬,她心中更是寒意更甚,这些人真能把自己弄死,还不留一点混迹?
不可能!
新昌坊闹市多少眼睛看到,我便是无名无姓的小百姓,这一身剐也得拉无数人下马。说甚么官场肚肠会算计,哪儿不是草台班子,个个满身酒气都冲晕脑子了。
堂上绯袍官员见她逼视,大着舌头尤是慢慢悠悠的官腔:“你等公侯子弟,骄奢淫逸,邪气自生。你与梁丘只因争道小事,大大出手。是也不是?”
“你每日愤愤,恨他欲死。处处诬告他无门,认为官府不为,公门不公。是也不是?”
“你想他父位居礼部员外郎,在朝中颇为人脉,必是他暗中阻拦。但你自诩纪国公府门楣未尝不高,必是要出了这股恶气。是也不是?”
“你今日携利刃杀到梁宅,欲使梁丘惊恐而亡,你被人察觉,当街拔刀砍杀,纵马践踏妇孺。”
“啪!”一声惊堂木。
“你心怀杀意,满城百姓,有目共睹!”
……
原心论罪。
张月鹿盯着堂上官满面潮红摇头晃脑,口舌却是厉害,一口嘴颠倒黑白,乱编乱造,竟似有理有据。
好一个,原心论罪。
张月鹿气极无语。
绯袍官员示意左右为她解开缚口布:“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签了认罪书,保你性命无碍。”
张月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且说,你恨不恨梁丘?是不是欲他死?”
张月鹿岂肯上当:“我朝自有国法,何须……”
对方哪里容她:“只说你欲他生还是欲他死!”
张月鹿不由得一顿。
对方仿佛就等她此刻,大喝:“好,嫌犯伏罪认罚,先杖刑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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