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20 章 北山县城 ...
-
沿途问路,终于到了北山县。
“东主。”工坊工人守在门楼前,甚是眼尖。
张月鹿被引入一间茶楼,步入隐间还未坐下,听外面厅中北山县令的幕僚和蒋怀莲在交谈,似乎已经说定。
“蒋夫人既然说到这份上,唉,好吧,就二万钱再五口铁锅。鄙人与蒋夫人数年交情,县令处我再去劝劝。成与不成,可不能赖我。”
竟是明目张胆索贿,张月鹿已然没了气力恼火,只苦笑自嘲:懂人情世故,遇清官廉吏,扭头又是满地污秽。
“请多美言,又不是坐赃违法,是让县令得了清闲免了麻烦。”
“移交案件,难免让人以为我家县令推诿,懈怠公事呐。”
张月鹿听得大疑:蒋姨还未与我商议,怎得就决定要将案子从北山县移交终南山县?终南山县那边也是糊涂账啊。
说话间,蒋怀莲送走陆幕僚,转身恼骂:“二十万钱。当年神宗修建神仙宫,捐纳三十万钱都可做县官了,无耻硕鼠。”
她绕到隐间,乍见张月鹿眼赤唇干满倦容,顿足站在原地,挑拣了些话:“不曾与小娘子商议……”
张月鹿恐她担心,笑了请她入座:“蒋姨素来稳妥,必是都方方面面都有考量。”
蒋怀莲闻言松了劲:“你这般折磨自己吃得消几日。”
两人坐下,她随即解释缘由:“我家从前是太常寺捉钱令使,今上意欲重启,故交们来与我通消息。我一打听才知这位北山陆县令门荫给神宗抬棺材。你晓得的,他们这些做挽郎入仕的,和礼部官员必有往来,且陆县令也做过太学生。便是从前不认得,梁家与他也容易攀上交情。”
又道:“我今早赶来探了幕僚口风,甚是不情不愿,怕他一味拖延不肯尽力……人总要尽快入土为安。倘若北山、终南山两县都不可,我们更有理由告到京兆府,届时事情反而好办了。越是小地方,事越难办。”
张月鹿点头不语。
蒋怀莲:“小娘子勿忧,那厮片刻便回,我必不叫他再生枝节。”
张月鹿:“我方才去过终南山县,要请蒋姨替我拿拿主意。”
……
再说陆家幕僚回去,北山县令正在屋里踱步,见他连连追问:“如何?如何?她可答应了?”
这等攀扯公侯京官的凶杀案,旁人为官一辈子都碰不上,眼看自己四年任期满。他正发愁,哪知峰回路转,恨不得连夜让张家去终南山县鸣冤。
幕僚抬袖擦汗:“好说歹说,她只肯这数。”
北山县令恼火:“岂有此理。她们那穷沟沟里真是豆黍不长?”
幕僚:“山路实在难走,去年我眼见到了村口,路却让山洪冲垮了。”
北山县令:“便是如此,要她几口铁锅怎敢与我讨教还价。”
幕僚劝他:“那败家子虽是荒废了田地,她家铁锅真乃稀罕,又薄又大,市面上万钱一口还得等三月。何况全不需县令你做甚么。快到清明了,去吏部述职然后请假祭祖,日后便可推脱不知此事。”
北山县令:“罢了,五口铁锅就五口铁锅,找人做个精致大木盒,我要送一口给恩师。”
幕僚急赶回茶楼,临到门外理了理衣衫,缓缓踱步,不等蒋怀莲开口,张嘴:“明府答应了。二万钱,六口铁锅。”
蒋怀莲与张月鹿一番交谈,已知终南山县之行,又听张月鹿担心影响闻人京兆尹,想来祥泰尊公主总不会无缘无故关心此事。
如此一算,督促北山县衙查案才是上策。
蒋怀莲看了眼陆家幕僚,事情谈到这份上,半点不能露出悔意。她满脸笑容,让人看茶上糕点,又说要请陆幕僚全家午食。
陆幕僚见她态度卑恭,飘飘然道:“我家县令权当不知,但此前是徐县尉经手,文书皆他签署,还需你们自己与他说道。”
蒋怀莲喜得机会天降,立即甩了脸色。
陆幕僚唯恐到手的两万钱和大铁锅飞走,瞬间变通:“县令做惯了甩手掌柜不知事,我岂能让蒋夫人劳累。容我寻来徐县尉与他说。”
蒋怀莲:“等了徐县尉点头,也好再议。”
幕僚一听着急,正赌咒发愿拍胸膛担保,门外忽地拍门。
张月鹿听得来人声音耳熟,从隐间往厅中打量,门外是昨日见过那个老书佐。
老书佐急得胡须颤抖:“徐县尉让禁军抓了!”
老书佐拽出身后小差役。
差役衣衫狼狈,面青皮皴,颠三倒四才讲清事经过:“小人昨日徐县尉一同去长安城门卫询问。他快马走在前,问了东门问西门。天将黑,我在后,不知县尉说了甚么,还是人家没听懂怎得,冲出一群金光将军将他提溜进了城。”
幕僚捂住胸口:“你怎不早回报!”
差役一哆嗦耷拉脑袋:“我吓慌了,想等县尉,半夜冻醒,又迷路,好容易才回。”
陆幕僚踹了差役大骂:“蠢狗,滚!”
小差役喜出望外:“许我回家?今年的二十天杂役我在衙门当差有一天两天三天……”他掰起手指。
陆幕僚气得语无伦次:“南蛮子去长安做甚?”
他气急还不忘安抚蒋怀莲:“蒋夫人,事情仍旧做得,稍等我去禀报县令,稍等啊稍等片刻。”
外间鸡飞狗跳,张月鹿一股郁气堵在心口。徐县尉去长安城门处询问,全因她的主意。她缓了缓听到蒋怀莲唤她。
张月鹿:“饿晕了头而已。”她捏块点心塞入嘴里。
蒋怀莲忙倒水:“小娘子稍安勿躁。”
张月鹿灌水噎下糕点:“我晓得的,非是我们运气不好,而是世事从来多蹉跎……细想来,不算坏事,北山县尉不知所踪,两县交接处的人命案可耽误不得,我正好可以去终南山县告官。”
棘手命案又成糊涂公事,谁人肯接?但蒋怀莲知劝不住:“小娘子好生机敏,我们去终南山县与颜县令细说,未必没有转机。”
“蒋姨你在这儿歇歇,如有变故好及时知晓。我马快。”张月鹿与她告辞,再次翻身上马。
张月鹿心绪如同摧城蹄下扬尘:颜县令去采诗,一时半刻哪里还寻得到人,纵是县尉去到衙门,终南山县一窝子“正人君子”,没得文书交接,必是不肯受理。
小公主说朝廷规章,杀人凶案限期三月,不能侦破,方能越级上告。
等三个月?
不,她受够了。
一刻也等不了。
谁知三个月后又甚么情景?怪我迂腐,怪我执拗,什么律令法条,什么合乎章程,绝不能让易彤死不瞑目。徒刑三年流放三千里?我要他死!
不能去找闻人伯父,官场如战场,牵一发动全身。
找禄大夫寻一方毒药?
找井师傅请一位杀手?
需得做得悄无声息,不叫旁人受牵连……
不知为何,许是摧城不如筋斗云稳健,颠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张月鹿实在忍不住,跌跌跄跄翻下马,扶着路边苦枣树一阵干呕。
苦枣树果子虽不能吃,却因长在路边,常被不知情的人攀扯。让她这么借力,树杈当即压弯,枝头零星几个黄澄澄的小圆果倒垂在杂草间,端是可怜。
张月鹿扶枝往上推到树冠中间。
小黄果在枝头摇曳,今日春光明媚,望之炫目。
……谁人扶我一把。
张月鹿收回目光,牵马沿路缓行。
下了大马,便看清两道行人,扛货的、推车的、捧钵的和尚、打卦的道士、扶老牵少的妇人肩上挑担,一头锅碗瓢盆一头破衣棉絮。
来时摧城马蹄踏踏,两侧风影转瞬。如今也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条黄土道看不到尽头。
迎面一辆花斑毛驴小货车,驾车女郎满脸笑容,生气勃勃,看得人舒心。张月鹿自不认识人家,不过礼尚往来回了个笑容,恰瞧见小货车后面坐有一位熟人。
张月鹿礼貌问候:“好生有缘。”
“正要寻你。”
终南山县的女仵作下了装满农具的小货车,与张月鹿双方见礼。女仵作姓崔,时下仵作是恶业,张月鹿斟酌称呼:“崔娘子寻我何事?”
崔秾反问她:“北山县衙处已通过气?”
张月鹿心思一动:“生了变故。”
崔秾听到北山徐县尉出事并无表态:“有何打算?”
她此言一出,张月鹿顿觉事有转机:“人命凶案,北山县尉不知所踪,县令推诿不出,我自是要找终南山县衙告官。只是北山县已经受理,如今僵在此处,不知颜县令还可愿接手?”
崔秾取出一张黄麻纸:“前日北山县衙役跑来要女仵作去验尸,彼时还说他们公文样式不对。”
张月鹿接过——黄麻纸没写请派一名女仵作云云,而是简简单单写了句‘有凶案女尸一具,请临县协办’。
张月鹿用大拇指摩挲落款上北山县尉官印与徐县尉名款,轻吁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
崔秾:“我原是要找颜县令讨昨日的腿脚钱,方知你来过。颜县令获悉人命凶案,急去寻县尉,着我先来找你,好运气搭了驴车半途遇见。”
张月鹿叉手一拜到底:“感激不尽。”
崔秾:“贵女如此多礼,教我如何开口讨钱。”
张月鹿以为她在讽刺,连连作揖致歉:“惭愧惭愧,终南山府尽高士。”
崔秾无奈还礼。
柳暗花明又一村,张月鹿精神骤然起落,凝神与崔秾商议:“有了这份文书,无需徐县尉出面,两县衙便可交接案件?”
崔秾:“只是协同办理。陆县令好就好在喜静,颜县令累就累在忘忧。”
陆县令,恶贯满盈只差一步,怕事。
颜县令,无用书生但有一优,担责。
张月鹿哑然而笑:“此刻方知话中意。”关于陆县令的评价,所谓家学渊源就是全靠门荫关系,所谓治下太平就是不管不问别烦我。
张月鹿想她谦逊,便说事:“易彤在京兆府殓房,崔仵作可要与我现在去?”
她以仵作职业崇敬,兴奋之余并未留意用词。崔秾瞥了她眼:“验尸必得主官在场,需等颜县令与北山谈妥。何处升堂,何处验尸,还有些掰扯。”
张月鹿沉吟:“最好在京兆府,那儿有冰窖。哎,终南山县协办,我先去京兆府知会一声,免得再生枝节。我家管事在北山县,你可去寻她。”
崔秾知道一顿饱餐有了着落:“万事到了长安都不好办,该使得劲还得使。”
张月鹿:“明了。”
心中又暗道一声万幸,还好不曾与崔仵作错过,她解了一枚信印给崔秾,上马奔赴长安。
张月鹿行到半途,忽听有人呼叫自己名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