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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10 章 朱雀争锋3 ...

  •   张月鹿一夜睡卧不宁,窗外晨曦初现,方才昏昏去了罗浮山。

      顺心初来乍到,不知主人日常作息,更不敢进去唤她。

      卞纸砚和易彤各自作完早课,才知人尚未起床。卞纸砚推开顺心进了寝卧,撩起锦帐见张月鹿脸色极差,嘴角还起了水泡,吓得一惊:“我去请禄大夫。”

      “别麻烦了。”张月鹿给自己开了一剂祛火汤。

      这事还是惊动赵青君张灵蕴二人,压着她在家好生修养。

      闲了几日,装好指南针到处显摆一番,张月鹿骨头像枝头冒嫩芽似的发痒:“儿已康复如初,今日想去东郊工坊。等我的大船下水,便去蓬莱寻仙,别说六品官,皇帝公主都管不着我。”

      赵青君端详她气色:“好,钱帛不够只管支取。定要捎上娘亲。”

      张月鹿重重点头:“自然。”

      张灵蕴:“能游蓬莱的大船该叫神鳌。”

      张月鹿笑弯眼睛:“这名字好。”

      她出了正院,到马房牵出艾叶青,马奴儿忙挂鞍上络头。张月鹿刚跨上马,见卞纸砚和易彤快步而来,大笑:“笔墨纸砚,生病也全不是坏处,大人同我说话都小心翼翼。”

      卞纸砚胡乱点头,带她三人逃命一样出府。

      出了亲仁坊的牌坊,张月鹿问:“你们俩怎这般狼狈?”

      卞纸砚:“孙大家清早堵在我们门外。她那张嘴,小彤哪里开得了口,亏得吵醒我。”

      张月鹿笑地前俯后仰,一瞥而过易彤的神情,见她俏脸似比平时更加冷硬,哄道:“乖,不委屈,那边有人卖粽子。”

      易彤扭头一看,催马要去。卞纸砚拦住:“我去罢。”

      张月鹿叮嘱易彤:“你年纪还小,婚嫁之事不着急。”

      易彤点头。

      卞纸砚买来四粒粽子,递給张月鹿一个淋了黄桂蜜酱的粽子。张月鹿见易彤接过两个粽子:“怎都买一样的粽子?”

      偏那小贩耳尖:“这是角黍,角黍就是角黍,也就是在咱长安,一年四季都能吃上角黍。”

      卞纸砚示意赶紧走:“外面哪有你多般花样。”

      张月鹿对易彤说:“垫垫罢。下月生日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火腿、酱肉、炙鸡……好的好的,也给阿尼姐姐包几个柿干粽子枣栗粽子。算了,明天就让厨房做。”

      卞纸砚这才满意:“别叫我送去前院就行。你可欠了好些功课。”

      张月鹿正要笑她,忽地想起:“孙大家不就一个女儿?”怀孕出血而亡,孙大家老两口哭断了肠,由此张月鹿才磨着禄闻一起琢磨出产钳,以至于禄大夫从金针圣手变成送子娘娘。

      卞纸砚:“是老管家想向郎君请托。孙大家说藏韵院的娘子们主意大,直接问了便是。”

      张月鹿啧啧:“我看是要与你说亲。易彤和小崽子两个人,十天能说一句话吗?”

      易彤认真点头。

      卞纸砚气的白眼,一口咬掉半个粽子:“嫁他!我何苦饶舌学那许多倭国、新罗、大食、南越、天竺话?小娘子你也别给我找什么拂蒜译语人。”

      张月鹿憋住笑:“休想偷懒,你但凡有易彤习武的劲头,何故三个月了学不会吐火罗语。”

      卞纸砚更气:“怪得我么?那焉耆人和龟兹人一见面就斗嘴,我净学了骂人发咒。”

      三人嬉嬉闹闹,揽缰慢行。

      长安城里一条普通街道,一个寻常早晨,蒸笼炉灶升起的白烟生机勃勃,往来行人脸上多带笑意。不闻兵戈,未有天灾,一口热饭,一处住所,一家老小,此便是老百姓的太平盛世。

      春明门是长安城东面正门,大道直通洛阳,每日官驿马车络绎,商队士人往来,百市杂沓,热闹非凡。

      出春明门离开主道,三人方才扬鞭策马。艾叶青最是聪明迅捷,行山路如疾风踏月。张月鹿一骑当前,卞纸砚和易彤只能勉强跟在后面。

      一片绵延数十里的丘陵,在终南山北,乃是秦岭余脉,山碎沟断,丘多地少。

      其中一处西张坡村,村中老小种张郎君家的田地,入张郎君家的工坊。村外牧童见三骑飞踏,忙吹哨传信 。

      “小主人来咯。”村中闲人几无,皆是耄耋老者,争先上前问好。

      张月鹿下马与她们说话,又拿出指南针给她们看,引得老老小小惊奇,一派欢笑。

      蒋怀莲上前,村民自觉拥着易彤和卞纸砚去上课认字,她则与张月鹿讲起各项运转:“种苗都已冒芽。里长说,经年风调雨顺,家家仓满菜足,只我们田里净些古怪玩意。妾身原也不知,种地居然这般费钱。”

      张月鹿乐不可支:“不必心疼,蒋姨你操办的糖坊酒坊都是日进斗金。”

      蒋怀莲指前方:“纵是金山银海也禁不起这头吞金饕餮。新炉还在搭建,一时半刻好不了,卖铁锭才是日进斗金好出路。我看,铁匠先辞了。”

      段师傅也是长安有名有姓的铁匠。张月鹿原先满怀希望甚么减震弹簧、鸟铳火炮,怎料鸡同鸭讲,一番折腾已然绝望。

      张月鹿:“至少徒弟们很是听话。”犁锄钉耙、大锅小壶,让做甚么做甚么。半吊子高炉也是高炉,不同于炒钢灌钢,一旦运行产量极大,倒是造福了四乡百姓。

      蒋怀莲:“整日嚷嚷自己是欧治子第二,亏得本事有限。”

      朝廷几经兵变,如今盐铁专使,可不单单收缴矿税。凡铁铺月入铁砂多少,铸造若干,售予何人,都需立册上报。私铸弩箭、盔甲这等禁器是要杀头的大罪。

      张月鹿竖起大拇指:“蒋姨坐镇,万事无忧。”

      两人各处视查,又与农夫、工匠们好一番交谈讨论。张月鹿与蒋怀莲往回走,免不得聊起花朝宴。

      蒋怀莲听好友提起:“阿容说祥泰尊公主昭华明曜,群芳失色。”

      张月鹿讥笑:“升阳郡主才是群芳失色。惊恐失色。”

      蒋怀莲:“小娘子可与公主说上话?听闻公主仁孝,甚是宽和容众。”

      张月鹿:“容大家此言四平八稳,甚是无趣,恐人也无趣。”

      蒋怀莲无奈祷告:“六御在上,莫听小混儿轻慢王孙。”

      “长安少年多轻狂,焉能摧眉事君王。”张月鹿甚是自得,负手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她忽地嗅嗅鼻子,“这味道……烟墨?”

      蒋怀莲挑眉一笑,眼角细纹如精心勾勒的卷草纹。她领张月鹿土屋,微微推开门。

      大白天屋里也是灯火通明。

      四排木架,一百盏油灯错落有致,每盏油灯上倒扣一只大瓷碗。火苗燃烧,舔舐瓷碗,留下一层层黑。

      回到主屋,张月鹿提壶毕恭毕敬的斟茶:“我只是提了一嘴油墨,蒋姨好生有本事。”

      蒋怀莲接过茶杯,低头含笑茗了一口。

      即便是少女的母亲,她的恩情,她的赏识,她的重用,她的礼贤下士也无法带给自己温水入腹的妥帖。自己像一棵树,困顿半生,终于在这儿舒展了枝叶。

      她抬头见张月鹿小心翼翼揭开罐盖,旁边卞纸砚忙不迭凑过来看,两人又用手指沾了油墨灰去逗易彤,惹得冷面小娘子直打喷嚏,拿横刀刀柄抵开俩人不许靠近。

      蒋怀莲想,儿孙满堂,膝下玩闹便是这般罢。又想自己少时与闺友嬉闹,一时有些感怀,忙悄悄擦了擦眼角。

      待到未时,蒋怀莲催三人回去,一直送到村口。

      张月鹿带走半罐油墨灰,翻身上了艾叶青,脚上新换的绑带鹿皮靴格外别致。

      “真是瞌睡来枕头,油烟墨欸,天下独一份。”张月鹿忘记计算产量,光顾一味高兴,“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天就给家里掌柜们瞧瞧,把生意定了。”

      她忽又想到:“纸砚,进城后送一包去闻人府。算了,回头我亲自去。”幼果定要刨根问底,纸砚哪能招架。
      卞纸砚:“今日事情办妥,小娘子明天能否许我一日假?”

      张月鹿睨了她调笑:“怎得,和小崽子人约黄昏后?”

      卞纸砚哼气:“为我娘祈福还愿。”

      张月鹿自然没有不许,又问易彤。

      易彤秀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张月鹿一直觉得她生得好看,奈何面瘫有些怪异,故而大多时候目光会避开直视。

      半大小孩怎能整天闷家里,张月鹿循循善诱:“可要出门逛逛,添置些物件?”

      易彤吐词缓慢:“不逛。”又迟疑说:“一醉居。”

      张月鹿和竖耳朵的卞纸砚皆是一愣,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盯向易彤。

      易彤迎着二人炯炯目光,不明所以。

      张月鹿心道易彤去一醉居,有事也瞒不过自己。我的地头,还能让哪个混儿把我的人欺负了?

      “好,明日给你们放假,找菀奴支两贯钱,我赏的。”

      张月鹿说完,双腿一夹。

      “驾!”

      艾叶青后腿一登,一跃而起,青灰躯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落地已经三丈远。笔墨纸砚二人见她眨眼间跑出半里路,连忙扬鞭催马。

      绵延数十里的丘陵小路,两边树木茂盛,燕雀停歇鸣唱,还有松鼠在枝头探头探脑,未等它们受惊躲窜逃,三骑已经一路绝尘。

      风吹过脸颊,张月鹿身体随骏马颠动,如雏鸟从悬崖上振翅一跃,狂风鼓颤初生的长羽。

      天空任鸟飞。

      张月鹿迎风大笑:“驾!”

      艾叶青忽地前蹄抬起,凌空一纵飞跃,随后四蹄落地一震,张月鹿及时夹紧马腹、伏低身体也险些被摔下马。她心中惊惑,两侧林中埋伏者更是懊恼——

      绊马绳居然让她躲开了!

      死寂中,埋伏者里有人稍动,同伙们受惊如弦上长箭一抖从左右林中跳出。

      十几个裹袍蒙面贼人,挥棍瞬间冲杀眼前。

      张月鹿刚在马上坐定,见得此情此景不由一懵。她来不及细想,艾叶青动了,四蹄同时用力,撞向最先冲到面前的蒙面匪徒。

      匪徒没料到马儿如此神勇,惊慌后退。

      张月鹿趁机拔出马鞍下的短匕首,往右边不管不顾的一划。

      “刺啦!”

      右侧匪徒的牛皮护腕划了一个大口子,顿时鲜血四溅。

      左边匪徒趁机迫近,伸手去抓张月鹿手臂。他五指如铁钩,已经贴到张月鹿衣服上,突一阵疾风抽来,“啪”的一声,疼的匪徒猛地收回手。

      易彤将马鞭掷去的瞬间,抽出腰后的横刀,催马冲来!

      卞纸砚和易彤几乎是同时越过转弯口,猝不及防见到张月鹿被围攻。两人何曾见过这等情形,骇然惊惶,俱是一怔。

      见得易彤甩鞭跃马冲上前,卞纸砚倒吸口冷气,慌不迭去取马鞍后的小弩。

      嗖!

      鸣镝箭射向天际。

      蒙面匪徒们听得一悚,万万没想到三个小娘子居然随身携带示警之物。领头的魁梧大汉往林子里看去,只听林子里面传来一声怒吼:“怕甚,速速拿下!”

      嗖!

      又是一支鸣镝箭。

      十来个蒙面大汉不再犹豫,分了两拨人蹂身而上。几人困住张月鹿,一人手中铁木棍扬起砸下——

      “咔嚓。”

      艾叶青左腿骨应声折断,张月鹿心疼如刀割,也只能立即松了马镫。

      艾叶青仰首嘶鸣!后蹄发力,前蹄扬起,全身肌肉绷紧,二只后蹄支撑着巨大的身躯,硬生生横扫大半圈,将两三个大汉撞到在地。

      眼见有个蒙面匪徒朝自己扑来,卞纸砚登时心惊肉跳,她银牙几乎咬碎,一手控马往后,一手持小弩。

      三长二短,报警求援。此时哪里顾得上,啾!啾!几发全部射空。

      说长实短,电光火石间,只见艾叶青一声哀鸣仰首立起,张月鹿顺势从马背滑下。乘着蒙面大盗们避让,冲了出去,易彤抬手将她拉上马。

      张月鹿见艾叶青轰然倒下,被它压倒蒙面匪徒凄厉惨叫张口吐血……

      “小心!”

      见了血,这伙匪徒激了杀意,想要故技重施再次砸断马腿。易彤跃下马,一脚踩住横扫而来的铁棍,手中横刀从上携雷霆之力,顺势斩下。

      鲜血溅射,张月鹿脸上一热,伸手探身厉声喊:“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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