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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8 章 朱雀争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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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良宵散,香车娇奴搀。
将明巧乐和闻人贞各送回府邸,张月鹿把自己摔进车厢,揉揉太阳穴,暗恼:喝酒误事!啊啊啊!
卞纸砚又拧了湿帕子替她擦拭。
张月鹿在闻人贞她们面前还强打精神,此刻手都不愿动弹。卞纸砚倒了一杯冷茶递到她嘴边:“小娘子还是喝些茶,消消酒气。倘若回府,郡君家主还未就寝可就不妙。”
张月鹿蔫蔫:“易彤,好。”
卞纸砚:“好也没用。小哑巴在外面驾车,我灌你水,她可来不及阻……哎!你怎拿鞭子戳我,好好驾车。”
张月鹿乐不可支,支起身子,咕噜喝了半杯:“我在花朝宴上真没撒酒疯?”
卞纸砚:“还盼撒酒疯?刚刚路上,明六娘子讲七八遍了。你喝醉睡在花丛里,铜锣都没敲醒,公主赏赐的供橘都没吃上。”
张月鹿稍稍安心:“再不穿袍裤了!”
卞纸砚笑她:“醉酒还能怪衣裳?”
张月鹿扁扁嘴,躺下不理她,卞纸砚拿毯子给她盖上,四角掖好。
突然车驾停下,卞纸砚撩起帘子一角,低声问:“怎得?”
易彤抬鞭一指,前方人头攒动。
今年花朝节解除宵禁,城中张灯饮酒,赏花游乐。此刻已过子时,路上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路堵车慢,二匹青骡晃晃悠悠的抬蹄子,脖上金铃铛都不怎么响了。
“拦住她!拦住她!”
卞纸砚刚坐回车厢,又听得外面吵嚷,紧接车厢一阵晃动。
张月鹿猝然惊起:“啊?!”
外面吵吵嚷嚷——
“娇娘儿快快下来,我家郎君说了,你一篮子花,他全要!”
“不卖!”
“花不卖,篮子要也不要啊。”
“哈哈哈,篮子在此!”
“扔来!扔来!”
今天开宵禁,把畜生也放出来了。张月鹿听得满心烦躁,一把掀开车帘,还未看清四周,冷不丁一个黑影袭来。
易彤眼疾手快拉开她,黑影重重砸中车栏,恍铛落在车辕上,是个钱袋,鼓鼓囊囊。
“我家郎君赏的!车留下,赶紧走。”
张月鹿按按隐隐跳动的额头,迟缓抬头望去,见说话的葛衣小仆旁边果然站了个纨绔,一副酒色侵蚀的嘴脸,穿珠黄缎袍,戴鎏金小冠,腰间七銙铜鎏铁带,左右拥着三四个仆从。
呵,今天什么良辰吉日,牛鬼蛇神都来找我麻烦!
远处声乐丝竹,光影晃动,忽地眼前车厢中出来一位美少年,围观众人的兴致高昂,更有人掷出手里鲜花。
张月鹿拦住卞纸砚,脚尖挑了一下那钱袋:“嗯,出手阔绰。”
“还不快滚!”见她好欺,葛衣小仆更是嚣张。
“郎君出手真是太大方,可惜……”张月鹿抬手指骡子,“我家两匹驮骡不值一提,但胜在稳健。”
她如此一说,围观凑热闹都去打量,有识货的喊:“好漂亮的骡子,还有白章呢!倒像是乌孙天马。难得两匹同样花色。”
张月鹿给路人一个赞许的眼色,又敲敲车厢的栏杆木板。她亲至督造,自是如数家珍:“轸用香木,轴用青榆,三十辐皆是精钢锻打。轴头軎卫是寻常银制,胜在火流水铁掌柜的手艺。帷幔六层,锦、绣、绫、罗、绢、纱。哦,还有……”
“够了!” 纨绔恼羞成怒,折了面子比打他还难受。
张月鹿:“菲葑不弃,敝帚自珍。见笑了。”
众人起哄,纨绔狠狠地踹翻葛衣小仆:“你这贱奴!猪狗不如的东西!”
纨绔仆从中老练者上前陪笑:“小郎君见谅,我家郎君乃礼部梁员外郎的公子。相见即是有缘,改日登门拜访。”
张月鹿见梁纨绔又恼又怒,顿觉索然无趣,朝卞纸砚使了个眼色。
卞纸砚对四下拱手:“今日花朝节,皇帝陛下都与民同乐,无意挡了诸位的路,原谅个则。愿诸位花开千岁日日盛。”
围观百姓乐呵呵拱手,“同乐同乐”,“女郎早些归家”,“小郎君要带头上娇花走嘛?”
张月鹿这才留意到自家马车上居然有人,十三四岁小女郎,猫似的蹲在车顶。
卞纸砚仰头:“你怎得赖在我家车顶。”
“若非遭人逼迫,奴家怎会冒犯。”
卞纸砚:“许多人在这,谁敢逼迫你?你且下来,我送你回家。”
“奴家花篮还在他们手里。”
张月鹿扭头见梁纨绔僵持不走,指不定什么盘算。她不欲多事:“花篮我买下,纸砚。”
“等等!”
众人闻人望去。
梁纨绔梗着脖子又扭回去,追问了葛衣小仆一句,葛衣小仆坚定的点点头。梁丘木小眼一亮,斜眼看着站在车上的张月鹿,傲慢的说:“商户?”
人群嘈杂,张月鹿又不大舒服,压根没听清。
梁纨绔见她不否认,厉声道:“本公子跟你说话呢!懂不懂贵贱有别!”
公你狗脚。张月鹿压下心中燥怒,示意离开。
梁丘木见她不说话,心里又气又得意。气的是这市井儿敢唬自己,得意的是一个商户再有钱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坐驴车!他龇牙咧嘴瞪张月鹿,仰脖子尖吼:“把这市井儿拖下来!一会交给阿舅法办!”
左右奴仆齐声大喝,卷袖扑冲。
张月鹿大怒:“岂有此理!”
“啪!”易彤持鞭一扬。
驾车专用的铜策比寻常马鞭长许多,易彤手中这一柄,竹节铜把,韧钢鞭芯,外面是鼍皮缠铜丝。
梁家仆役挨了鞭,痛如扭蛆。
张月鹿见场面混乱,一股匍匐心口的郁闷,瞬间如火点燃,烧的劈啪作响。
她强行咽下火气,喝道:“花朝佳节,天下同乐,尔等在朱雀大道上闹事,不怕被金吾卫威侯、长安府衙役抓走。”
梁纨绔脸上发青,这商户贱奴还敢提,以贱犯贵,官府抓了先扒下他一层皮:“拉他下车来!”
主人发令,梁家仆从也顾不得鞭挞,一个劲往前头冲。不知谁人高呼一声“动手了”,远些人群不明深意,纷纷涌来看热闹。
“哇啊,阿娘!快看。”
“休要推搡!”
“好汉拼个你死我活!”
卞纸砚还想再劝,梁家奴仆已经如虎如狼扑来。张月鹿一把将她拽到身后,一手紧握车盖横杆,抬脚踢翻个梁家奴仆。
易彤举鞭为难,人群推攘都挤到一块,哪里分得清梁家主仆、普通百姓,她伸手往腰后握住横刀刀柄。
“嗷!”梁纨绔的腰间不知道被谁痛击一下,他登时疼得僵住。
“哎呦!看足下!且住一住!”
“挤你娘!肚皮贴脊梁了!”
“杀人了,武侯何在?!”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人群外,马车中。景秀听得近侍回禀,抬眼看向人群中央,正欲让人传令,听得铜鼓梆铛,改口:“回府。”
“梆铛!梆铛!梆铛!”
金吾卫武侯巡街的铿锵铜鼓清晰传来:“金吾卫武侯巡街!无事避让,犯科束手!”
金吾卫,掌长安城日夜巡察,司警戒之责。
犯了事,让金吾卫的武侯们抓到,十有八九先挨一顿打,再拖到长安府衙审理,还不如让衙门直接抓走。
听到催命铜鼓,机灵的已经开溜。这许多人在一起,要是扣上个聚众闹事,人人都逃脱不得。
张月鹿站在车上比其他人视线好些,只可惜就算张灯结彩,晚上灯光也暗,瞧不大清楚。武侯们个个统一穿戴,铁甲头盔,佩刀挂牌,一时看不清来人是不是敬迟明煦。
“金吾卫周街使在此,何人闹事,速速认罪!”
张月鹿抖袖抬臂,叉手一礼:“见过周街使。今日花朝佳节,官民同乐。天色虽暗,难阻大家游乐之情。”
立刻有明白人附和:“好叫金吾卫街使知道,无人闹事,人多路堵而已。”
“舅舅!别听她的……唉哟,疼死我了呀,舅舅!”梁纨绔凄厉的喊声荡漾在长安夜色里。
张月鹿眉头一皱,长安城此刻未免显得太小了。
不止张月鹿皱眉,周街使也皱了眉。他赶来就是有属下禀报,说自家侄儿在闹市抓一卖花女。半道又遇上梁家仆从求救,说让人打了。
皆非大事,奈何这蠢物在大庭广众下乱嚷嚷。
梁纨绔鬼嚎了两句,被仆从一提点,立即改口:“周街使,这市井儿欺人太甚,纵马横闯闹市,将我撞伤。我家仆从上前讲理,被抽打重伤!”
一嘴颠倒黑白的好本事。张月鹿扭头一瞥,眉头顿时蹙起——马车顶上的卖花女不见了。
周街使让人打起灯笼,见梁家仆从脸上身上皆有伤痕。他登时一喜,甭管混儿说的真假,伤总不会错。且探探那边底子,寻常人家就好好收拾一顿。
张月鹿见众人让开道,周街使打马而来。她打起精神:“常见敬迟中侯,今日才见金吾持戟,真是威而有仪。”
周街使心中哂笑,敬迟中侯虽不是他直属上司,但比他高一阶,而且敬迟中侯是行伍出身,颇得金吾卫左将军赏识。他又打眼细看对面车马衣着。
还好。周街使将原先的话咽下,口气如常:“你是哪家的郎君,为何深夜在朱雀大道闹事?”
张月鹿也道了一声还好,开口答非所问:“今日曲江有宴,故而回来晚了。”
周街使一惊,今日曲江只有一场宴乐。上司听到些口风,说那位宴请了京中许多贵女夫人。他们这些外衙金吾卫连去巡察警戒的资格也无。
周街使轻轻催马又近几步,借灯光仔细瞧了瞧。眼前小郎君粉面红唇,瘦肩纤腰,再想她嗓音……他心中连呼侥幸,脸上现出三分笑意,不多不少,不见冷淡,不显献媚,拱手:“金吾卫巡守一方,道路堵塞也是某等失察。当护送回府。”
张月鹿回礼:“府邸不远,几步就到,岂能耽搁金吾卫公职。”她不愿与这些人多打交道,上门道歉、攀关系、打秋风,一律不要。
周街使见她不肯言及家世,猛地想起刚刚侄儿的话:莫不是商户家小娘子狐假虎威?听到风声去曲江凑热闹。难怪用骡,车厢形制也怪,真浮华浅薄人家。
周街使收起脸上二份笑意:“郎君在曲江宴上喝多了些才一时快意,纵马伤人,想必……不是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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