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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 章 赴宴花朝宴 ...

  •   曲江苑,花朝春宴。

      张月鹿一手撩开帘子,一手扶闻人贞。

      明巧乐探头,四下张望打量。她今早天未亮起床梳洗打扮。待见表妹青裙锦袄,只浅浅描眉抿了口脂。张二更是一身梅染圆领袍,里头曲领白衫,腰间单系了鎏银铜环鸦青绦带。

      她当时懵晕,脸烧通红。

      张月鹿解释她们尚未及笄梳发,故而衣着简单,又一路夸她靓丽,连一向冷傲的表妹也点头附议。明巧乐心里仍是闷闷,此刻见各家贵女无不长裙曳地,云鬓花钗尤盛她十倍。如张月鹿一般穿圆领袍的女郎们也是华服轻裘金蹀躞,英姿贵气。

      她终于安心:“好多贵人,比我削的木钉子还多。”

      张月鹿让卞纸砚带易彤去寻一处消磨时间,听得了嘀咕,忙唤她:“六娘,不要走散。”

      明巧乐:“张二你好烦,我跟表妹来,又不是你。你瞧你没用的,邀帖都不能携伴。”

      张月鹿躬身做请:“明家六娘子,请行这边,携我等入园。”

      明巧乐一手一份邀帖,很是得意的走在前面。

      禁卫剑甲森然,内侍省宦官验过邀帖,内廷女官勘合名单,又让签押,再审视三人仪容。

      进去曲江苑,无人迎接,颇有请帖上所说“赏乐游宴,闲情恣意。”

      明巧乐:“进来一看,好似人也不多?”

      闻人贞:“祥泰尊公主第一次办花朝宴,京中贵女们不知此事,避春寒、回乡过节,许多人不在京中。”

      明巧乐:“她们回来定悔断肠。”

      倒也未必。张月鹿默不作声,专注避开人群。

      “二娘,你说公主何时过来?会不会已在园中?”明巧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低声问。

      张月鹿见明巧乐雀跃,实在不忍扫兴。她自从接到邀帖,心里就百般不情愿:那位炙手可热的祥泰尊公主是将死之人,谢家是必倒之树。

      周遭人群渐多,张月鹿安心些许,浑水好摸鱼,千万别招眼。她拉住明巧乐:“六娘,年底陛下千秋诞,京中来了许多皇亲贵族,公主、郡主、县主个个金贵骄纵,说话大声点都是冒犯,我们千万不可给家中招祸。”

      明巧乐知张月鹿所言不假,何况在家里父母也是千叮呤万嘱咐。她有些委屈的点头:“我就是想看一眼公主。”

      张月鹿:“这容易,选个日子,我带你去长宁公主府吃茶。”

      明巧乐满脸匪夷:“岂好相比。”

      闻人贞道:“祥泰尊公主晚些一定会赐宴,届时你想看几眼就看几眼。”

      明巧乐当即欢天喜地。

      三人说定,往了无人处闲逛。

      此番花朝宴不许带仆役,河边亭中、花间树下各处铺了软席,酒器茶具、点心小食、弦鼓玩具一应俱全。每二十步有宫婢,隔一里置乐伎。

      张月鹿力求僻静无人,领了闻人贞和明巧乐就往深处走,果叫她寻到一处好地方。

      翠柳丛后一圈海棠春桃,中间平坦地面,落满花瓣。

      “曲径通幽,柳暗花明,甚好!”张月鹿转了几圈,颇为得意。

      明巧乐:“好甚么,连张草席都无。”

      张月鹿一撩一抖圆领袍下摆:“我穿的便利就为此时。你们稍等,容我做个小贼去。”

      “我随你同去。”明巧乐立刻喊道,‘偷’皇家东西,想想都好玩。

      明巧乐穿三十六破高腰襦裙,披帛三丈长,梳高髻插钗戴簪,每行几步便要摸簪提裙。张月鹿忙否决:“你陪幼果,我片刻就回。”

      “速去速归。”闻人贞伸手替她拂开肩上的花瓣。

      回到主道,回走十几步有一处铺了软席,可让宫婢帮忙提浆壶。张月鹿边走边想,忽觉一群人迎面而来,路过之处,众人避让行礼,宫婢跪倒。

      这等排场,不是主人,也该是甚么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张月鹿退到路边草地,低头躬身行礼。

      也不知多久,或许就片刻。

      香云飘溢,笑语玲珑。

      张月鹿眼角瞥去,见华裙蹁跹而来,锦鞋隐约可见刺金绣凤。

      “瞧着就知不差。”声音轻媚带江南音调,丹蔻纤指挑起张月鹿的下巴。

      张月鹿被迫抬头。

      她几乎一瞬间就认定眼前女子的身份。天下安定,民风渐开,权贵更少禁忌,但敢在祥泰尊公主的宴席上调戏宾客,大抵只有传闻中——广陵郡王嫡长女,升阳郡主。

      男女不忌,名声显赫到张月鹿这样闺中苦读的人都有耳闻。

      升阳郡主捏捏张月鹿的下巴,转头得意道:“如何?”

      莺莺燕燕们附和:“郡主眼力非凡,果是姿容秀美,眉目多情,有风流之态。”

      “瞧着眼睛,好一双幼鹿凝眸。我见犹怜,宜亲宜近。”

      “哪容得你亲近,郡主还未说话呢。”

      张月鹿心知要忍,闻言脸色也难控制。

      升阳郡主景如意挑眉:“小郎君是哪家的?”

      花朝宴未有男客,哪来什么小郎君,恶意调戏罢了。与她较真,就是给她添乐子。张月鹿只道:“纪国公府。”

      “纪国公府?”景如意眯眼寻思。

      长安之围过去十余年,歌舞升平的红尘早已淹没了当年死战守城的累累白骨。

      没有想起,便不算是人物,景如意轻拍张月鹿脸颊:“我在千年樱下摆宴,小美人记得来喝一杯。”

      说罢,她摇曳招摇的离开。

      张月鹿低头不做声,忽脸颊一痛。

      “咯咯,小郎君小美人这小脸真嫩啊。”

      “是么,可别骗我。”

      “我也试试,哎呀,真是耶。”

      张月鹿低头垂眸,一言不发,任由这群贵女夫人揉捏抚摸自己的脸,任由那些戒指玉环划剐。

      ……

      明巧乐等得焦心,再看自家表妹神色淡然的仰首凝望花簇,她又急又气:“张二那市井儿,不知半道与谁相谈甚欢!”

      闻人贞的声音有同龄少女没有的清淡:“曲江花菀中,桃李杏梨樱花海棠,花开一处,初见相似,细看各不相同。”

      明巧乐举目四望:“是差不多,不过也没不同,这些木头都不行,不成材做不了物件,也就海棠木好些,还得是赤金海棠。”

      闻人贞无奈中又生出笑意。明巧乐年长她二岁,这位表姐幼时憨傻,长到八九岁则顽劣胜过男童,看见完整的物件就要折腾坏。

      谁知世事难料,这两年因了张月鹿的契机,反倒是经常来往,渐渐亲近。

      闻人贞拂开飘落花瓣:“梅花将谢,兰花未开。”

      “未尝不妙。此时节百花竞放,最堪游赏。”

      明巧乐惊喜:“怎去好久?哪儿鬼混了!”

      张月鹿撩起花枝走来:“有客人,勿要失礼。雅雀,这是狐朋狗友,日月明,家中行六。你叫她六娘就好。这位是良师益友,复姓闻人。”

      明巧乐对张月鹿的区别对待很是不满,飞了个白眼,见她身后一个怯生生身影,欢喜上前:“张二哪儿骗来的小女郎,好生俊俏乖顺。”

      张月鹿招呼宫婢将软席铺垫好,放上器具。

      闻人贞上前拉住她,端详她脸颊上伤痕,细细长长一道泛了红,与白皙面庞上甚是刺眼。闻人贞垂下眼帘,靠近她衣襟。

      张月鹿怕她看出端倪,替她提了提披袄:“怎得?难不成被六娘欺负了?”说罢自己先笑。

      闻人贞退开半步,见她笑容明快,脸色更低沉了几分:“休说是树枝划伤。”

      张月鹿苦笑:“岂敢哄骗你。没让人掌掴,就是……”她稍一回忆就直犯恶心,感觉脸上有软体动物在蠕动,留下一串冰凉的爬行痕迹。

      闻人贞拦住她想蹭面颊的手,用水打湿丝帕给她:“哪家跋扈?”

      张月鹿略略讲了经过:“皇帝生辰在年底,来的忒早了些。晦气撞上一回,以后远远避开便是。”

      闻人贞默然不语。广陵郡王是皇帝同父兄长,在扬州作威作福却未遭受半点斥责。

      “勿要为了无关人扫兴。”张月鹿拉她坐到软席,挑了一个腌青梅递到她嘴边,“青梅竹马,你我也算占了半个。”

      闻人贞薄唇轻启,将青梅含到嘴里,却不搭她的话。张月鹿习惯了,又倒两杯甜饮招呼雅雀和明巧乐。

      雅雀起先拘谨,架不住明巧乐热情,俩人玩起斗草,根本没空搭理张月鹿。

      张月鹿将杯子送到自己嘴边,扭头和闻人贞说话,却听她先开口:“雅雀是……韩王家?”

      张月鹿嗯了声:“小孩孤零零一个人在路边,实在可怜。”

      闻人贞:“你知她身份,还敢可怜她?”

      张月鹿瞥向那边:“六娘真讨孩子喜欢。雅雀估计长年拘禁在府里,怕生的很,我哄了好一会她才跟我说话。开口就说自己出自韩王府,她父亲千叮呤万嘱咐定要先告知,免得给人添麻烦。”

      闻人贞啐她:“东拉西扯。”

      忽有鼓声咚咚传来,又听见宫婢呼喊:“鼓已发矣,夜宴将开。当速至,勿迟!勿迟!”

      闻人贞问:“你要与她一起赴当朝公主的宴席?在众人面前招摇。”

      张月鹿道:“我带她,你和六娘先行。”

      闻人贞:“休想。”

      明巧乐推开树枝往外走,扭头急得跺脚:“你俩说甚么悄悄话,快些,公主赐宴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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