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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29 章 张·小神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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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狗子浑似不觉身后有人,东绕西转来到一处里巷。
四通八达的巷口,地方还算空松,几个闲汉正围着个破皮蹴鞠玩耍。王狗子探头辨识,拍了一个魁梧闲汉肩膀:“正要去家找你。”
闲汉正在兴头上,忽地肩上伤口一痛,当即怒火中烧,扭头就要打王狗子:“丑狗奴找死!”
王狗子抱头往后躲:“小团头,是我是我。”
小团头古三郎生得魁梧,脸庞方正,耳旁颊上胡须茂密,单看相貌称得上一句虬髯公。可惜神情狰狞,脸上青紫,好似索命魔头。
古三郎放下拳头:“原是你个贱种。你也有钱去我家?嘿,睡你娘的鬼……”
“小团头你吩咐我,要是有人问,那个。”王狗子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倒酒姿势。
“要死啊!”古三郎猛拍下王狗子胳膊,拽他拖到隐蔽处,“有人问锡酒壶?”
王狗子连比带划囫囵讲了经过,古三郎拽住他后颈拖衣领一路急走,忽又将他放下:“你待着不许动。爷爷一会来找你。”
古三郎扔下王狗子跑到一处柜坊后门,敲门闪身进去。门里小厮带他登梯绕廊,通报了将他带到一处屏风面前。
灿银雕花框,屏风上描金人首飞鹰双翼舒展,中间镶嵌三枚红宝石。
古三郎对屏风抱拳行礼:“大掌柜,你留的警铃响了。”
屏风前的大掌柜穿一件绸面大袖圆领袍,戴纱罗幞头,正把玩腰间银鱼配饰,闻声懒洋洋抬起头露出一张高鼻深目的西胡人脸。
古三郎:“偷了珍宝阁耿掌柜酒壶卖给我的贱种王狗子。大掌柜你说让他做个警铃。大掌柜英明,真有人打听那只锡酒壶。”
万贯柜坊大掌柜开口,长安官话流利:“何人打听?”
古三郎:“纪国公府的人。他家是苦主,自然比京兆府还上心。”
万贯大掌柜讥笑:“苦主,我还要让他再苦点。警铃既响,就不用留了。杀了扔到一醉居后厨,塞进沥桶柴堆。”
古三郎大手摩挲自己两腮虬髯,跃跃欲试:“明了,某这就去办。”
万贯大掌柜:“蠢货,光天白日,你当街口的武侯铺里真全是瞎子?你叫他吃酒,将他灌醉。等等,你确信王狗子不知道酒壶在我手里?”
古三郎忙说:“肯定不知。大掌柜你的事,我怎会同他讲。他偷了锡酒壶卖给我,只当我图个稀奇罢了。”
万贯大掌柜抚掌志得意满:“跟在我身边,你学聪明不少。拿下纪国公府的产业,也给你一个掌柜做做。”
古三郎出门去,原路返回却不见王狗子,气得破口大骂。他抬头看看天色,心道等到云遮了月,再寻了他骗出一刀宰了。
请他吃酒,做梦。
大掌柜急灭他口,果真是金丹吃杀了耿掌柜。我先不急,若得了纪国公府一醉居,又得了万贯柜坊,吃喝嫖赌一应俱全岂不美哉。
古三郎越想越美,急急朝家方向走。
躲在暗处的柳高兴犯了难,眼见古三郎要不见踪影,急骂王狗子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不知在墙角墨迹什么。
柳高兴心里权衡,想王狗子刚刚举动似做倒酒,这虬髯大汉定是收购酒壶的游商。小主人在意耿掌柜的锡酒壶,却在我眼皮底下丢了,眼下不正是将功补过的好时机。
他拿定主意,当下蹑手蹑脚跟上不似好人的大胡子古三郎。
假装在墙角提裤子的王狗子见两人先后离开,当即迅速扎好腰带,腿也不瘸了,脚也不拐了,一溜烟飞快出平康坊。
王狗子左转右拐来到一处柴门矮房,气喘吁吁扶着门边,正要往里探头。
屋里传来妇人怒骂:“狗东西,你引了谁人来我门前滋事?”
王狗子咧嘴:“你回来啦?不是去送货吗?”
“真是小贱种,琴谱都不知道。滚远点。”妇人拿了扫帚就往王狗子身上抽。
王狗子在门口左俯后仰,扭的好似风中竖旗:“天书也好,琴谱也好,你抄了换钱,它就是货。喂!我今天得钱百文,分你一半。你去买樱桃毕罗,也到赵黑娘门前去吃。哎呀!”
妇人举起扫帚柄对着王狗子的脸,王狗子急道:“你猜何人来找我?”
妇人不屑:“还能谁人,纪国公府的人。”
王狗子嗳了一声:“还是你厉害,就是纪国公府的人。亏得你叫我把宝贝们扔了。纪国公府的黄毛小娘子当自己聪明厉害,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屋中妇人骂道:“休要吵嚷,嫌人不知你狗窝里一包赃物。”
王狗子从怀里摸出百文钱,一边数一边嘴里嘟囔:“珍宝阁来了贵妇人都让我跑腿去米锦阁买糖糕,你从前吃过没有?”
妇人已经转身,根本不理他:“闪去一旁,挡了我的光阴。”
王狗子想拉她,又缩了手,在门边着急:“你再聪明也想不到这百文从何而来。我告诉,就好似天上掉下来的。”
妇人果然停下脚步:“你狗窝里生赃物又生赃钱?”
王狗子得意:“别人给我,清清白白的铜钱子。”
妇人思索:“纪国公府的小娘子?”
王狗子两条眉毛惊的倒立:“你怎么猜到?是呢,就是她。”
妇人砸出蹊跷:“她知是你偷了耿掌柜酒壶?”
王狗子见她同自己说话,乐得嘴都合不拢:“纪国公府小娘子找了我,叽叽咕咕咬定酒壶是我偷走。我三两句就将她哄过去了。”
妇人转身:“纪国公府小娘子知道你偷酒壶,不打不骂还给你一百文?还给你钱?”
王狗子忙缩回自己越过门边的手:“我从前也是做过公子哥,纪国公府的小娘子还没椅子高,装模作样耍威风,我从前不比她威风?白给她家做了半年。一百文是我该得的,就是替人代役站岗也不止这数。”
妇人两三步就走到门边:“休要说没用的。”
王狗子缩了脑袋:“许是看我可怜,还说会给工钱,不知真假。哎呀,临了她说‘花朝节是二月初二,你来珍宝坊可没半年’。她是不是后悔答应给我半年工钱?”
妇人不耐烦:“后悔了把你手里钱夺回去就是!还说什么?”
王狗子抱怨:“说了一通怎么猜到是我偷了酒壶,我没听懂。那小孩话多,啰里啰嗦问了许多不着边的事,说的我口干舌燥。哎,你别走。”
王狗子将张月鹿问他和耿棍关系如何,去过哪里玩耍,牢里如何……事无巨细,全部讲了。
妇人听完,大笑骂:“狗东西,你和耿棍上元节烧爆竹,又花朝节才去珍宝阁做学徒。我问你上元节哪天,花朝节又是哪天?”
王狗子一想,忽地变了面色:“上元节自然是正月十五,花朝节二月……啊,我二月二才去珍宝阁做工,怎能早半个月就认识耿棍,还和他烧爆竹!”
王狗子无措抓挠脑袋:“啊啊啊,都怪那小孩啰里啰嗦,六御保佑,可别让她过会想起不对劲。”
妇人讥讽:“笨东西,何需过会。人家是点你呢。”
“哪有这等好人!岂不是要供在玄都观六御宫,是和尚口中救苦救难的菩萨。”王狗子蹲在地上发愁,“你给我想想办法?”
妇人啐他:“教纪国公府打死你才好。”
妇人不再理王狗子,扭身往屋里。
王狗子坐在门前,背靠土墙,一条腿搭在自己草席上,望着巷子口发呆。哪个王八会来找我呢?是逮不到猫鬼的京兆府衙役来抓替罪羊?还是纪国公府的小娘子又来满口胡话?
蹲守墙角的纪国公府护卫远远看着,只见妇人打骂王狗子,听不清俩人说话。其中一个护卫说:“早知道去跟踪虬髯大汉,好过在这儿傻站。郡君是利害,小主人才几岁,我们跟着小孩瞎胡闹……阎冬,你说是吧?”
另一个护卫阎冬道:“她便是瞎胡闹,我们办好差事少不得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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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鹿正扒粟米饭。
小学徒煮了半锅米饭,搭配病人送禄闻的酱菜。
张月鹿大口吞咽:“禄大夫,你上当了,这是陈米。新米有股清香,我家……”
哦,这是长安,不是清河乡下。
她眨眨眼生硬转移话题:“王狗子说话满嘴跑火……满嘴跑火牛阵,顾尾不顾头。他今年二月二花朝节才到珍宝阁,怎么会与耿棍共度上元节。”
“还有两个旁证。珍宝阁伙计说,‘该按规矩只招成家的汉子’。耿棍是耿掌柜的侄子还情有可原。王狗子凭什么破例?”
“再则,‘长安城大小铺子的规矩都要做两三年学徒’。王狗子才做半年,有什么底气嚷嚷要工钱?谁人承诺他?”
小学徒突然惊呼一声,对禄闻说:“啊,师傅这就是你平时告诫我,看病要望、闻、问、切,不可只看一个症状就诊断下药。”
张月鹿也朝禄闻笑:“禄大夫说王狗子都是‘皮外伤,再过两天就该好了’。疼不疼他自己不清楚?先找了贵的大夫没治好,又来找禄大夫。他这般怕死,为何在狱中挑衅那个小团头。一个他知道的地头蛇,一个不认识的钱小贼。他傻子吗?”
张月鹿摇摇头:“我都怀疑,他一直在珍宝阁外面监视,或是看到柳高兴去他家,特意送上门来试探我们。”
小学徒咂舌:“这个王狗子,骂人小贼,嫌人贱籍,自己呢,贪财撒谎虚荣一个不落,真是奸猾小人!”
张月鹿道:“我猜王狗子早与耿棍结交。他到珍宝阁做伙计或许本就为了盗窃。布下如此大局,定不止他一个人。刚刚我打草惊蛇,王狗子必将‘纪国公府在查锡酒壶’告知同伙。这伙贼人不管是内讧杀王狗子灭口,还是另有计划。今夜月黑风高,必有动作。”
小学徒跃跃欲试:“我也去。”
禄闻搁下碗筷:“关你何事?去洗碗。”
菀奴忙起身:“我来。”
张月鹿在椅子上晃腿笑:“禄大夫别生气,你也提高诊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