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26 章 张·小神探 ...
-
张月鹿赞同:“一群野狗咬死人不算离奇,说猫咬死人,大家宁可相信猫鬼作祟。禄大夫你在现场,可知哪些人证?”
禄闻:“当时人群杂多,我并未留意。官府抓了许多人进狱审问,不知有没有放出来。”
张月鹿点点头,凝神思索。禄闻见状停下不语,自顾去将挑好的细辛草排放在竹扁上晾晒,又搬出闸刀准备切白术。
张月鹿突然站起:“禄大夫,我听朋友说京兆府认定耿掌柜是凌晨时分死亡。他们肯定没有这个本事,你……”
禄闻:“打住。伍作行人收敛尸体的活干了四十年,观尸体腐烂肿胀便能估摸大概。我去时,耿掌柜五官僵硬,躯干尚且柔软,显然死了不到四个时辰。再则,他胸腔内的血液都还未全部凝固。”
张月鹿闻言追问:“伤痕呢?新伤口、旧伤口好分辨,相隔时间不久的伤痕能否分辨?比如耿掌柜是先遭遇犬咬,还是猫爪?”
她举起手臂提示禄闻:“禄大夫,你说耿掌柜手臂上有一处很深很大的咬伤。这一处伤口,可有包扎痕迹?可有异样?”
禄闻回忆:“我去的时候,伍作掀开耿掌柜衣服,我先注意到他腹部伤口,血肉模糊实在显眼。等到一处一处检查,才注意到手臂伤痕,并未包扎,但有擦拭痕迹……手臂咬伤在前。我确定,那处已经稍稍结痂,血迹颜色泛褐。”
张月鹿缓缓点头:“那就没错了。耿掌柜之死有两点蹊跷,一是死法,二是地点。我去现场看过,可从矮墙爬上屋顶。但杀人后再抛尸屋顶却不容易且完全没必要。所以,我一直疑惑,耿掌柜为什么要爬上屋顶?”
禄闻停下手中活计。
张月鹿推断:“耿掌柜是在逃。那处巷子窄小曲折,夜间也无灯光,他逃跑躲避野狗啃咬,爬上矮墙又顺着矮墙到屋顶。”
禄闻想了想:“可能。”
张月鹿:“还需再走一趟,看看矮墙有没有野狗抓痕,有没有血迹。我那天实在粗心大意,见那面矮墙又脏又臭,都没靠近。”
她想了想有道:“还得走访邻里。耿掌柜被野狗追咬,应该会呼喊救命。肯定会有人听到,沿路该有血迹。”
正好买胡麻饼的学徒回来,禄闻说:“离得不远,让她去看看就知道。”
张月鹿摇头:“耳闻不如目见。或许还有其他线索。”她接过胡麻饼咬了一口,面脆油香。
禄闻让学徒带她过去。
张月鹿唤了菀奴进来:“你帮禄大夫收拾屋子,我带他们去买东西,片刻就回。”
说罢不等菀奴应答,带人出了门。
路上张月鹿问:“小大夫,以你所见,耿掌柜之死,可有哪处不对劲?”
小学徒:“啊?我不知道。但听病人说猫是小虎,老虎扑食都是咬喉咙。对了,珍宝阁离得不远,好像病人见过耿掌柜,说他身体好着,遛弯健步如飞,不该被几只猫咬死。”
离得的确不远,绕了几个小弯,张月鹿已经闻到那股恶臭。小学徒在路口停下脚步,狼吞虎咽将胡麻饼全塞进嘴里:“唔……酒……天面……”
张月鹿示意她不要说话,免得呛着。介于前车之鉴,她让护卫开道。走了没十步,冒出一个小乞儿,一边吞口水说一边盯着张月鹿手里胡麻饼。
张月鹿叫了一个护卫:“去买些胡麻饼来。”
等张月鹿走到矮墙前,已经聚上来七八个小孩,蓬头垢面看不出年纪,一双双眼睛,张月鹿恍惚感觉自己是耿掌柜,正被一群野狗野猫团团围住。
纪国公府的护卫们持刀大喝:“远些!走远!”
不让菀奴来真是明智。张月鹿收敛心神走到矮墙面前。
呃。
恶臭更甚,不知多少人在此撒尿屙屎。张月鹿用袖子捂住口鼻,低头从下往上一寸寸观察,果然无数猫爪抓痕,以及若有若无的焦褐血迹。
张月鹿走开几步,吩咐家仆:“找个厉害的拓碑工匠,拓印墙上痕迹,一定要找手艺最精巧的。”
她不敢在此久留,正好买胡麻饼的护卫回来。张月鹿伸手一指,诱导众小孩:“看,想吃吗?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们,回答一个问题,给你们一个……!”
群童如同野狗野猫扑向食物,身高七尺的纪国公府护卫摇晃一下跌倒在地。群童似蚁群吞没他,夺下饼子扭头没入脏巷,瞬间没了踪影。
护卫从地上爬起来,只剩掌心油渍证明刚刚不是恶梦。
张月鹿忙安慰他:“没事就好,别抽刀,不至于不至于。”
脏巷口冒出一个斯斯艾艾的声音:“……贵人。”
背着婴儿的小女童趴在墙边,舔了舔手指上油渍:“贵人,还给,给饼子吗?”
禄闻的小学徒气道:“忒不要脸了。”
小女童陪笑:“贵人说得是。”她扇了自己一巴掌,嘿嘿问:“贵人,再给个饼子,我都知道,都知道。”
张月鹿让家仆给了她两文钱:“过会你自己去买。”
小女童连连哈呀点头,连背上婴儿都惊醒了,哇哇大哭。
小学徒急道:“她才不知道,这周边的游民都被衙门带走了。但凡你说谁路过,谁最近发财,谁捡了钥匙,谁捡了刀子,官差全抓走。”
小女童吐出咬在嘴里的铜钱:“我知道!我知道的。”
张月鹿安抚了小学徒,怕小女童弄不明白,问得仔细:“那个屋顶死了人,你知道吗?你还记得哪天晚上?”
小女童点头。
张月鹿又问:“他死的那天晚上,你可听见什么声音?”
小女童点头。
张月鹿试探问:“听到马车路过?”
小女童点头。
张月鹿一阵无语,脏巷狭小,双轮推车都进不来,哪来什么马车。又试探几句,女童果然一无所知,只是想骗吃骗喝。
张月鹿也不同她计较:“我们回去。”
一行人回到医馆,张月鹿说了矮墙上猫狗抓痕,就是寻常猫狗,怎会是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猫鬼。
禄闻难得赞了一句:“纪国公府上辈子积德行善。”
张月鹿向她告辞:“我去一趟珍宝阁,如有发现,再来向禄大夫请教。”
禄闻:“大可不必。”
张月鹿笑:“要的。”
菀奴在旁说:“禄大夫让人去找伍作行人,小娘子一会回来正好可以问问。”
张月鹿大喜过望,一揖到底。
出了平康坊,对角就是东市。珍宝阁店面阔绰,就在大道边上。
不出意外,珍宝阁大门紧闭。
纪国公府护卫上前查探,发现里面有人守店,隔门说明身份。守店人低头从门缝里打量张月鹿,迟疑不定。
护卫喝道:“怎么,不认得小主人,还不认得府徽?你看看你马车上的徽记。还是说小主人想看看屋子都不行?”
里面连说不敢,迅速移开门板引几人进店,一面示意伙计去纪国公府报信。
穿过前店,到了后院。先去库房,门上贴着京兆府封条,门框、长栓、锁眼处处完好,墙壁无窗无洞。
“小主人这边请,耿掌柜生前就住这间。”
张月鹿:“里面可有搬动?”
“没有没有。李管事让我等守店,叮嘱过不许乱动乱摸。官差们来了几番,他们手脚重,连炭盆都踢翻了踩得脏兮兮,小主人你看地上脚印,我们都没敢扫。”
房门推开,张月鹿站在门边朝里打量。
屋里还算干净,陈设简单,靠墙一张木床,床上铺凉席,一个瓷枕,一床薄被,床下一个虎子。
床对面,墙角两个木箱。
门右靠墙一张小方桌,桌上一个小炉,桌边一个藤凳,桌下一个盆。
墙角一个木架,放洗脸的瓷水盆,上面挂一块粗布。
张月鹿走进屋里,先看木箱,箱顶一层均匀薄灰。护卫见她想要打开,连忙上前帮忙。左边箱里是一卷厚被褥,右边箱里几件夹衣,抖开也不见他物。
张月鹿还未走到床边,便闻见一股臭味,和脏巷不同,臭的各有特色:“什么味道?”
众人都是不解,凑上前去闻。
男人都说:“没味啊。”
年长粗使女婢一语道破:“男人身上的臭汗味。”
年纪小的女婢在门边附和:“老人臭,老男人都有。”
守店小管事连连点头:“耿掌柜今年五十有几,一个老鳏夫,难免的难免的。”
张月鹿走向小方桌,桌是杂木桌,炉是小泥炉。桌上同样一层均匀灰尘,但有一处圆形地方干干净净。
守店小管事见她又低头嗅,心道小主人莫不是小狗崽子转世?
张月鹿突然转身问他:“你们何时过来守店?”
守店小管事有些见识,见她言行举止浑不似寻常小孩,弯腰恭敬回答:“小仆当日便到。耿掌柜死了,店里伙计都被带去京兆府问话。李管事调派我们三人守店。”
张月鹿:“还未请教姓名。”
“不敢,鄙人姓柳,柳高兴。在工坊做事,有时来珍宝阁送货。他是城外庄子里的佃户吴三郎。还有个是李管事的外甥李五郎。”
佃户候在门外,闻言局促的揪住衣角。
张月鹿问:“你往珍宝阁送货,应当熟悉耿掌柜。他喝酒吗?”
柳高兴愣了愣:“送货的时候……我还真没留意。耿掌柜是玉匠出身,在工坊做了好些年,做玉雕的人喜静,坐得住。但干完大活,大家会凑钱买坛酒,用芦苇杆啜饮。”
张月鹿问:“不煮酒?”
柳高兴轻声说:“好叫小主人知道,老工匠们多是跟随郎君从江南来,没有这等习俗。”
张月鹿点头,转而问:“你们守店期间,哪些人来过?”
柳高兴仔细回忆:“当日京兆少尹亲自带人来盘查,连小仆也被问话。后来官差带店里伙计来过一趟,让他们指认,问了他们一些话,又把人带走了。李管事都在,也都是她出面应付讨说法的贵客。后来剩下看热闹的,李管事让我们把店门关了。”
张月鹿:“不说远的,就这两日,可有人进到后院?”
柳高兴:“没……有有有,有咱们店里伙计回来拿过东西。我想起来了,最后一个是王狗子!耿掌柜死的那天,王狗子值夜。前两天才放出,应是在牢里挨了打,鼻青脸肿的。”
张月鹿:“他拿了什么离开?”
柳高兴:“一条絮被,两件短衣。官差之前都翻过。”
张月鹿点了名护卫:“你跟柳管事去,立即把王狗子带去禄大夫医馆。”
说罢,张月鹿立即出门上了马车。
菀奴见她脸色不对,轻声宽慰:“小娘子不要焦急。”
张月鹿叹息:“我真希望只是这守店三人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