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卧长安（GL）》多吃快长

26、第 21 章 长安探案小

　　张月鹿循声看去，自家马车后面探出一个脑袋、两个脑袋、三个脑袋……小郎君们年长的十一二岁，年少的七八岁，俱是丝衣华服。

　　长安恶少年？

　　大眼瞪小眼，张月鹿一个个看过去，还未来得及开口，闻人府的马车缓缓行来。赶车人是随闻人贞去六御宫的女婢，马车左右两个衙役步行相随。

　　张月鹿：“此地热闹，无他处停车，你就在此等候。宵禁之前，我们一定回来。”

　　车夫看看两位衙役，仍旧忐忑叮嘱：“小娘子勿要贪玩。”

　　“晓得。”

　　闻人贞下了马车：“我们先去书铺。”

　　“书铺？”张月鹿疑惑，借口不是听曲吗？

　　闻人贞接过女婢递来的帷帽：“我家中只有《备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方校释》、《太平圣惠方》。我让书铺搜集当世医书，对验猫鬼病症状。”

　　不等张月鹿说话，旁边几个长安恶少们炸开锅——

　　“猫鬼！”

　　“猫鬼是老猫成精。”

　　“猫鬼啃你的心，快回家去。”

　　“你看大家都不到街上玩！”

　　“三清观在那边，快去快去，长安没有赤蛇，没有真珠。”
　　“不要剪我头发！”

　　张月鹿耳朵嗡嗡，脑门都要炸了，小孩真烦，一群小男孩更烦！

　　京兆府衙役们经验丰富的上前驱赶。

　　闻人贞领着张月鹿往书铺走：“前两日巡夜的武侯抓住一个钱姓小贼，小贼怀揣珍宝阁库房钥匙，此人是个惯犯，已经招供画押。”

　　张月鹿猝不及防。

　　好吧，神探之旅还未开始，已经结束。果然扑朔迷离的案件只存在于小说话本，现实里十有八九都是财迷心窍的铤而走险。

　　闻人贞继续：“父亲以为可以结案，细细询问发现不对。”

　　张月鹿振奋：“不对劲？”

　　闻人贞：“武侯们能抓到钱姓小贼，是因为钱姓小贼用钥匙挨家尝试打开门锁，被人举报。钥匙上有珍宝阁徽记，武侯们去了珍宝阁一验证，为图功劳，对上谎报只说钱小贼怀揣珍宝阁库房钥匙。”

　　张月鹿见案情跌宕起伏，顿时兴致高昂：“珍宝阁库房都空了，钱小贼何必在大街上试钥匙。不过，钥匙如何得来？”

　　闻人贞：“钱姓小贼三次供词，别人给的、捡的、偷的。不知今日审问，有没有新说法。”

　　张月鹿：“厄，怪不得衙门审案缓慢。嗯，或许我们今天能找到线索。”

　　进了平康坊，竟然是一连十几家书画文房店铺。

　　张月鹿还以为会是鳞次栉比的秦楼楚馆，大白天门窗紧闭，偶尔一两个疲惫的嫖客迈着虚弱步伐荡出来，后面跟着谄媚的老鸨龟公，一叠声“郎君好走，下回再来。”

　　然而放眼望去，街面上皆是衣冠整洁的文士和秀气的书童，最怪不过是国子监儒冠下一头金红头发，对方和同伴说：“卢兄，快看，可是你说在平康坊走失的小女郎？”

　　“不是，这也太小了，还没琵琶高。”

　　张月鹿默默走开，洋鬼子官话说得不错。

　　闻人贞已经走进相熟的书铺，掌柜忙从柜中拿了绢布包迎出：“闻人小娘子，新出医书三册在此。你请过目。哦，还带了小友。”

　　掌柜笑呵呵拱手，张月鹿也乐呵呵回礼：“掌柜万福。她带帷帽你也认得出。”

　　掌柜道：“亲赴书铺的女郎，少如沙海金珠。老夫做了二十年纸墨生意，有幸能见到两位髫年书生。”

　　听得掌柜打趣，张月鹿感慨难怪闻人贞来这家，掌柜不是俗人。她再次拱手：“昨日见一，今日见二，来日方长。”

　　掌柜面露惊诧，叉手行礼，送两人至门外。

　　闻人贞自接过书一直低头翻阅，张月鹿凑过去看：“手抄书？”

　　闻人贞：“医书少有木板印刷。”

　　张月鹿问：“这一本书多少文钱？”

　　闻人贞：“不知。”

　　路边有售卖字画、替写信件的书生。张月鹿路过随口打听，人家见她小孩儿可爱也乐于回答，说价格不一，几百几千都有，官家收书千文一卷。

　　“一千文一本书。三四本书就能买一头牛？”

　　张月鹿掐指一算，还未算清，闻人贞合上书：“走，我们去事发之处。”

　　张月鹿：“你知在哪？”

　　闻人贞扬起下巴：“自然，我见过长安坊图，记得路每条路。事发处在平康坊靠近东市……你们去过。”

　　两位京兆府衙役点头。

　　张月鹿也正好想看看市井风貌，了解长安物价。奈何她刚问了青白纸十文一张，再想问毛笔砚台，闻人贞已经将她拉走：“呦呦，你怎爱分心俗事。”

　　张月鹿：“好吧好吧。长安神探小分队，出发。”

　　菀奴听得身后两个衙役嘀咕，虽听不清，也能猜到一二。她家小娘子常有奇言怪语，好在京兆伊家千金亦是殊异。

　　灯下有暗影，闹市有孤寡，巍巍长安城中也有陋巷破屋。

　　贫穷与恶臭一起袭来。

　　衙役指向长草的屋顶：“耿掌柜就死在上面。”

　　他用手扇风，嫌恶不以：“这儿原是一处六御庙社，庙祝死后逐渐荒废，聚了一群市井无赖儿，白天里面睡觉，晚上去到青楼赌坊腌臜地方……”

　　衙役话未说完，里头扔出一物，准头极佳，直对衙役面门。衙役身手亦是了得，微微侧头一让，人腾身一跃翻过矮墙冲了进去。

　　张月鹿默默鼓掌，仰头打量耿掌柜的死亡地点。

　　毕竟从前是神社庙宇，建的宽敞高耸。辉煌时候应该有数间屋子，面前的夯土矮墙就是其中一间倒塌后的遗骸。

　　张月鹿揉揉后颈：“幼果，这间屋子好高。”

　　闻人贞掩鼻瓮声：“上去不易。”

　　两人绕破庙打量。破庙后壁无窗无门，想爬都无处借力。张月鹿歪头琢磨：“耿掌柜为何要爬上屋顶？”

　　“猫鬼叼他上去的！”

　　张月鹿扭头一看，竟然还一个“长安恶少年”跟来到此处，看他衣着打扮，家中应该请得起教书先生，不知为何在街上游荡。

　　张月鹿问：“你说猫鬼叼他上去，你亲眼看见？猫鬼多大？猫鬼的嘴有多大？能将一个人叼在嘴里，这只猫鬼岂不是要有屋子大小？如此大只猫鬼，口叼一人，不得将这间破屋踩踏？”

　　小郎君八九岁年纪，一对粗剑眉，衬得双眼如虎睛。约么被张月鹿问懵了，愣愣呆呆杵在那儿。忽地大眼睛眨巴，唰唰直掉眼泪豆豆：“你这种女人最讨厌！”吼完委屈的嚎啕大哭。

　　张月鹿愕然，尴尬的左右看。

　　就在此时，七八个市井无赖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脏烂的衣服，胡子拉喳的脸，浑浊眼珠和手里的棍棒匕首在阴影中折射杀意。

　　张月鹿猛然惊觉，一眨眼功夫，臭气哄哄的陋巷里竟然只剩下三个孩童。

　　张月鹿将闻人贞拉到身后：“阿叔，我们身上没钱，你们图财，可与我们家里讨要。”

　　领头的无赖嗤笑：“没钱？你腰上是石头？”

　　张月鹿低头一看，一枚羊脂白玉佩，观之便知不俗。范阳卢氏子随身佩玉，不想也知价值连城。

　　她一低头一抬头间，市井无赖们已经围了上来。

　　张月鹿还没来得及喊，就听“噗！噗！”几声，惊变突起，市井无赖们嗷嗷大叫。

　　蒙面女侠倚在巷口，指间夹飞刀，爽朗一笑：“这次是石头，下次可就不是了。”

　　市井流氓们还在犹豫，隔墙衙役们威吓传来——“京兆府办差，阻挠者拘！”，霎时一哄而散。

　　从天而降的女侠也随之不见踪影。

　　一切来得太快，又走得太快。

　　孩童们一场午睡梦境，没头没尾，甚至称得上光怪陆离。

　　但，受了惊吓是真。

　　众人迅速离开，连带那名不知名的小郎君。

　　到了平康坊外的大路上，恰逢他家里找来，这才知道是宫门卫校尉武朗家的小郎，随家人来玄都观祈福。武家女眷千姿百色，围着武小郎或关切或数落。武小郎母亲，武朗的正室独在一旁，不与众女眷同。张月鹿看着她，想起祥泰公主身边的女官。

　　来不及多观摩武小郎一大家子，张月鹿就被菀奴抱起塞进车厢，而闻人家的马车已经驶远。

　　长安神探小分队出师未捷，中道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