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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17 章 误会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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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鹿歪头看她,开怀笑道:“你这么这一说,我都觉得自己不凡了。”
菀奴俯身上前,帮她把毯子盖好,细语温言:“小娘子心里头住的麒麟还没长大,现在它还是一头小怪物,若放出来,别人看见多半要把它害了。小娘子要把它关在心里,等它生出龙角长出翅膀,那时候小娘子就可以骑着它腾云驾雾,随心所欲。”
张月鹿怔怔不语,良久点头:“好。”
纪国公府的马车入城时天色已暗,好在有天子赦令,由金吾卫护送各家夫人贵女回府,免了盘查搜检的麻烦。
赵青君忍了一路,马车刚刚停稳,不等仆从来请,自己抢身下车。她一掀帘子却见老管家手提灯笼,腰杆笔直站在纪国公府朱漆大门前。
张灵蕴覆在赵青君的手背,暖声道:“夫人莫慌。”
赵青君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甩开她的手,下了马车。阿语上前搀扶,赵青君移步走上台阶,转身对马上的金吾卫说:“敬迟街使,此番劳驾你受累。”
长安城街道修桥、种树之类临时差事,朝廷不设专职官员,惯例以负责宵禁巡逻的金吾卫充当,故亦称金吾街使。
这位敬迟街使是个爽朗大汉,在马上拱手:“郡君客气,你既然到府。某这就回去了。”说着,招呼手下要走。
赵青君矜持不语。
纪国公府的仆役小跑到敬迟街使面前,低头高举托盘,托盘中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赵青君道:“今夜劳烦敬迟街使和诸位将军,本该在一醉居宴请诸位。奈何家中琐事繁多,还请敬迟街使和各位小将见谅。”
敬迟街使哈哈一笑:“郡君真是客气,儿郎们,谢过郡君赏食。”
众卫士亦喜:“谢郡君赏食!”
金吾卫将士们踏马而去,几日后敬迟街使带一干小兄弟前往一醉居。掌柜得了东家吩咐,当然不会收他的钱。敬迟街使既请兄弟白吃喝一顿,笼络了人心,又得若干钱财。自后便与纪国公府有了来往。
且说这会,送走了金吾卫,赵青君转身往府里走。老管家一双眼睛像两把剑,赵青君皱皱眉,刚想开口就听女婢大喊:“快去请医师!郎君晕倒了!”
老管家胡须一抖,整个人都慌了,扑上马车:“小郎怎么在车上?小郎!快!去请禄大夫,请禄大夫! ”
纪国公府门前人仰马翻,张月鹿在马车里推窗探视,被菀奴拉了回去。
张月鹿问:“我该去看看么?还是老老实实待着。”
菀奴帮她把乱了的发髻重扎:“小娘子贪睡。但晓得郎君病了,当然要去探视。郎君看见你的孝义,病痛就减少几分。”
话未说完,马车动了,从侧门马道进到府里。不等菀奴掀开车帘,就有女婢探身进来抱起张月鹿直奔养心园。
张月鹿一声不吭,进了养心园,出乎意料地没见到想象中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仆从,连月门后站岗的大嗓门丫鬟都不在。熬药去了?
正屋门外站一名仆童,小身板笔直挺拔。张月鹿见他面熟,可也想不起来在哪打过照面。仆童打量张月鹿,目光迟疑不定。好在张嬷嬷就在旁边,接过张月鹿脱靴上厅。
“小娘子来了。”
张嬷嬷掀帘,张月鹿步入里间,只见便宜老爹仰面而躺,老管家跪坐在她床侧,腰背佝偻,头发枯白,腰背佝偻却蕴着一股气势。
张月鹿正寻思如何开口,老管家缓缓转过头。他一言不发,年老浑浊的眼神却盯的张月鹿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过来。”
张月鹿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这老头看起来比张嬷嬷还要凶。而且是老管家,在府里说话更有分量,看着面色不善,不会拿我耍威风吧?
纵然万般不乐意,张月鹿慢慢往前挪。
“咳……咳咳……”
老管家忙回头关切道:“小郎?”
张灵蕴半睁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
“喝些水润润口?”老管家将温水用小饮勺喂了几口。
老管家见她喝下水,顺了气,这才放下心,连连叹气:“唉,二万贯,二万贯啊。朝廷一年国库收入不过二百万贯。咱家大小铺子工坊一年忙到头才几多钱?不说年底账面如何,这一个周转不好都是问题。”
幸亏张月鹿知道,朝廷税收分租庸调、户钱、粟、绢、绵、布等,官府支取还有官田官庄,官员俸禄还有职分田。不然听到这趟六御山祈福用了百分之一国家年税收,得吓得瞠目结舌。
不过两万贯……皇后病就病吧,多喝热水抓副药比小孩在庙里磕头有用。
老管家仍与张灵蕴抱怨:“长安城里物贵,一文钱一个蒸饼。一贯是一千文一千个蒸饼,二万贯堆几座山的蒸饼。换成糖豆,可以把清河铺满。”
张月鹿越听越起疑,借灯光仔细打量。哦,怪不得面熟,老管家和门口童仆有几分相像。
“卖好皇家,老汉我百个千个愿意,那是出一文换十文的好事。可不是,不是为了张家,是为了她赵家。”老管家突然回头看向张月鹿,“好娃儿,你可听的明白?”
张月鹿一惊,这老头儿,自己见过!就在清河乡下。
这老头儿乔装打扮做卖货郎,拿糖豆哄了一群小孩问东问西,张月鹿怕他是人贩子,偷偷将他的毛驴藏起来。后来误会解除,老头先是问路,后说找亲戚。
张月鹿带他东奔西跑,挨家打听,好一番奔波。这老头比本家大郎君嘴还碎,东拉西扯,问东问西。要不是最后给了一包糖豆和盐巴,张月鹿都后悔做好事。
此时此刻,两人再次相见。乡下小孩变成张家嗣女,乡下货郎变成张府老管家。
张灵蕴缓缓开口:“改了名,叫张月鹿,小字呦呦。呦呦,叫阿爷。”
张月鹿揉揉眼睛,真情实意打了个哈欠:“阿爷好。”
老管家伸手将她搂住,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小郎,清河张家旁支众多,男娃也多。可我细细探查之下,这个孩子太扎眼,心眼好,脑子好,模样长得也好。”
唉,怎么就是个女娃了。这么好个孩子怎么就偏偏是个女娃了。他想了许久,要瞒下不是没办法。不让这个孩子出现在赵郡君面前的办法很多,但他还是忍住了。
老管家摸摸张月鹿的脑袋:“果然选了这孩子。毕竟任谁听了我的禀报,心里就已经偏袒三分了。这么好的孩子,我舍不得将她留在乡下受苦。”
哦,原来全是说给我听。
懂了懂了,赵青君是败家娘们,用的都是老张家的钱。虽然是赵青君带我回来的,但实际是老管家你相中我,我要坚定不移地站张家。
哎,我还是个孩子,要明白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张月鹿低头抓抓脑门,看见自己的小脚丫裹在足衣里。丝制足衣,轻软绵柔。
张灵蕴轻声细语的开口:“是好孩子,庆伯好眼光。”
老管家听张灵蕴喊他庆伯,鼻子一酸,他看着张灵蕴长大,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老了。现在有郡君,还有小崽子的娘,府里谁不知道她李管事。都能着呢。要我这老骨头也没用了。”
张灵蕴道:“夫人一贯稳重,李管事也能干,这些年她们也受累辛苦。但到底是妇道人家,有些事还得阿伯你掌眼。”
张月鹿看明白了,合着自己这神仙一样的便宜老爹就是个和稀泥的。夫人要哄,“买买买,花花花,咱家有钱”。老管家要哄,“妇道人家没见识,花钱的事情咱不管她。你老守着家里做太上皇,把握关键问题”。
真辛苦,说好的一家之主呢。
她正腹诽,又听张灵蕴道:“呦呦困了,回去休息。我和庆伯商量事情。”
张月鹿如蒙大恩。
她一走,老管家哀哀一叹:“小郎怎么能独自外出。万一让人看出破绽,就是起了疑心也要命。赵郡君她去六御山,何用你去接?便是姑嫂,也该她恭让你。”
张灵蕴:“庆伯你去清河期间,有人递帖邀我出府相见。说要重叙旧事,说已避夫人耳目,还说不必担心泄露。”
“啊!”老管家惊得陡然挺直腰,苦思不知何处出了破绽。
张灵蕴:“我仔细想过。我们是少年夫妻,淑兰之配,应该恩爱两不疑。分屋而住自然引人起疑,府上仆从众多,难免口杂。有心人听了自然会细琢磨。”
老管家闻言伤怀:“唉,可怜大郎,还未见着如花美眷……”
张灵蕴听不得这话:“昨夜有人潜到我院外窥视。”
老管家惊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