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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15 章 打工喵,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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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携霜而来的是千牛卫。
千牛卫士为天子近卫。佩刀穿甲,一日十二时辰轮流护卫皇帝左右。故而挑选严苛,王侯高官子弟中择优,要武艺出众,要相貌俊秀。
这一行都是二十岁左右年轻郎君,个个身高七尺以上,熊背蜂腰,剑眉星目。领头少年十七八岁,名唤谢邦堂,乃是谢太尉长孙,祥泰公主的表兄。
谢邦堂大步进到院中:“公主何在?”
宫婢答:“听闻将军来,殿下正在梳妆。”
谢邦堂隔门窗朗笑:“绣球儿,陛下命我前来接你回宫。并无要事,明日早晨再出发。”
屋中景秀正要应声,中宫宫长拦住。
景秀不解的扬起小脸。
中宫宫长神色严正:“公主出驾之外,不比在家中,先论君臣之礼。”
院中渐沉渐寂,唯有夜风呼啸。
离宫出城纵马而来的热气,让山风吹了干净。谢邦堂见屋中灯光人影晃动却久久无应声,脸颊渐渐绷紧,撩起裙甲跪下。
他身后千牛卫士亦跪,小院中愈发肃冷。
过了一刻,中宫宫长走出屋,扫视跪了满地的千牛卫士:“报有千牛卫奉皇命而来,人到何处?”
谢邦堂跪行三步,起身行至门槛前:“臣在。千牛卫谢邦堂,奉皇帝命,前来迎主归宫。”
屋中,景秀端坐榻座,立即起身行到门前:“我出门在外,累父皇牵挂了。
中宫宫长:“金吾卫将军。”
“末将在。”
中宫宫长:“请将军为千牛卫备食宿,商议宿卫布防。”
“末将领命。”
金吾卫将军领命,千牛卫众人一同离开小院。景秀开口留下谢邦堂,请他进屋。谢邦堂在院中跪了半响,此刻心中半怨脸上半僵。
景秀小声唤:“阿兄。”
谢邦堂还礼:“公主。”
中宫宫长在旁忽道:“将军你领皇命而来,轻佻有失君仪,此不忠。太尉常苦人言非议,你为谢氏子弟坐实外戚跋扈,此不孝。”
谢邦堂原就起疑,此刻明白是此人挑拨,怒从胸中翻涌,斜了中宫宫长一眼:“公主教训的是,邦堂惭愧。”
景秀却想,就刚刚,隔着门窗听表兄说话都知道他开心,怎么变成这样。
“阿兄还唤我绣球儿。姨父说,礼不过伦常,法不失人情。”
谢邦堂低头看着面前小表妹,想起元宵节自己带她们点灯烧爆竹,弟妹们围着自己“阿兄阿兄”的欢呼。他顿时脾气全消了,咧嘴笑:“绣球儿你跟着姨夫,学问大有长进。可惜我不是做文章的料,不然也学姨夫去考个状元。”
景秀见他语气飞扬,刹时也开心:“阿兄快坐,父亲为何突然派千牛卫?”
谢邦堂坐下端起水盏畅饮:“我说了绣球儿可别害怕。你大概不知,长安城有个纪国公府赵家。”
景秀微诧:“纪国公府?”
谢邦堂点头:“是,靺鞨人围困长安,府中男丁全部战死,陛下追赠纪国公。赵家只剩一个女郎,陛下封了郡君,还赐了一座纪国公府,允许这位郡君和夫婿居住。国公死后,儿子都得搬出国公府。陛下给纪国公府的殊荣,也落到奸人眼里,惹来一只猫鬼。”
景秀又听到新说法,一时不知作何想。
中午,本该回乡的舅母云滇郡主突然折返。晚上,本该宿卫太极宫的表兄奉父皇命令前来护卫。竟然都是为了猫鬼,还是同一只猫鬼。
景秀:“既然是纪国公府招惹,与父皇,与我有何干系?”
谢邦堂感慨:“绣球儿你年岁小,不知先帝的荒唐事。旁的不说,你可看我父亲名讳谢孟澄,二叔为谢伯朗。我原先叫什么,谢寻仙。不知道还以为是个道士。我听母亲说自她出生之后,各家起名字多是神、法、仙、丹、灵、药、元、气,云云。”
他心有余悸:“你一听就知道,神宗单自己炼丹修行不至于如此。陛下尊奉先帝为父,不许天下议论他。可这才几年,我都记得神宗要我们穿小娘子衣裙,说是什么炼化乾坤……哎,别笑呀。”
谢邦堂以手捂脸:“扯远了。神宗聚了一圈蛇鬼牛神在洛阳。陛下登基以来,他们不复从前风光,就想打着神宗名义学五斗米教造反。这次阿翁北征,京畿兵力空虚,他们以为机会来了。纪国公府不过是他们投石问路,试探朝廷。”
景秀心喜父亲英明,没有无端将猫鬼与隋文帝联系,进而怀疑外祖父与谢家。
可也忧,倘若猫鬼和先帝有关,父皇必定两难。涉及谋逆,事情更为棘手。又想那纪国公府小童,装乖卖傻还骗走自己一件大氅。
谢邦堂见她不语,料她还是小孩,安慰道:“绣球儿不必担心,明早阿兄就护送你回宫,绝不会让奸人有可乘之机。”
景秀颌首,起身送他至门外。
千牛卫到来的消息在六御山中悄然传播,浓雾聚散,明月升降。
张月鹿腹中胀气,又兼东思西想,以至于翻来翻去睡不着,后半夜好容易眯上眼就听菀奴唤自己起床。
随后,她迷迷糊糊被抱出被窝,恍恍惚惚洗漱。出门山风一吹冻了个机灵,只瞥见外面天还黑漆漆,还有黑压压的人群。
张月鹿茫然四顾:“这是?”
赵青君理了理她身上大氅:“恭候祥泰公主起驾回京。”
张月鹿看向漫天星斗,好似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问候完小公主,开始问候她祖上十八代了。
在张月鹿无声问候和批斗中,六御山中晨钟响。
在张月鹿哈气连天和困倦中,东方天际朝霞铺。
张月鹿和闻人贞胜利会师且恢复友谊后,皇家的卤薄仪仗终于竖起,迎风猎猎。
飞骑开道,千牛护驾,金吾拱卫,祥泰公主的八人步辇沿六御宫山道平缓而行,辂车在山下恭候。
八人步辇为皇帝皇后日常使用,太子亲王最高礼配。而公主中,只有皇帝的姑姑、嫡长姐出宫开府后可用。从太宗起开的先河,申国公主出嫁用八人步辇,自此各位先皇爱女出嫁皆效仿。
祥泰公主一为帝女,二未出嫁。太仆寺卿根本不会提前为她准备八人步辇。不说户部拨不拨钱,单御史们一人啐一句谄上媚主,唾沫星就能把他淹了。
来时众人就暗暗议论,按照陛下对公主的宠爱,这架八人步辇多半是他在宫中代步所用。故而连带着袁充仪都体面了,用的六人抬的铜鎏金钉彩漆凤纹肩舆。
六御宫建在山腰,从山下起都是四架宽台阶,白玉方石堆砌。
等祥泰公主和充仪起驾走了老远,张月鹿才坐上肩舆,小孩儿本就易困,这会只想补觉。菀奴走在她身边,忙将手里的披风给她盖上。
张月鹿忙接过去:“我来。你看着点路。”
她在肩舆上比菀奴高出不少。后头还有人,轿夫根本不能停,一停就易撞上。菀奴瘦瘦单单的,脚下一不留神踩空滚下去还得了。
张月鹿往下望去,密密麻麻的人,一眼就分辨出公主殿下的八人步辇。
太明显了。
张月鹿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等到再睁开已经到了山下。
各家马车早在山下等候。如同官员们上朝,有人负责排位论班,免得这家说郎君任职权重,那个论父亲位列国公,争议不定。
赵青君下了肩舆,就见自家马车缓缓的上前几步。阿语搀扶她上马车,车帘掀起,她吃惊险些摔着,多亏里面人伸手拉了一把。
“你!”赵青君趴在张灵蕴怀里,又惊又羞恼,“你怎么在这儿?”
张灵蕴轻轻拨弄赵青君头上步摇,浅笑开口:“少见夫人娇憨之姿。”
赵青君脸一红,忙要挣脱张灵蕴。恰巧此刻马车驶动,赵青君身子踉跄,又跌回张灵蕴怀中。张灵蕴轻笑一声,按着她的腰,一手勾住她腿,俯身帮她褪了翘头履。
赵青君曲起腿:“呦呦她……”
张灵蕴将自己身上披的羊绒毛罗给她盖上:“在后头车上。”
赵青君稍稍安心,又担心:“山中寒气重,你怎么能来。”
马车底衬藤席,中间垫棉毯,上面铺狐皮,如同软榻一般。张灵蕴朝后挪了些,给赵青君腾出地方。自己靠上如意枕闭目养神,车马一夜疾驰而来,耗尽了她的气力精神。
赵青君见她不接话,只觉又讨了个没趣,见自己压着张灵蕴衣袖,连忙伸手去扯弄。
张灵蕴因练字作画,指甲常常修剪,指缝亦是清爽整洁,只是浅淡的粉白看上去血气不足。
罢了,置气也不在此时。
赵青君俯身将毛毯均了大半给张灵蕴,又掖好四角。见她闭目似乎沉睡,便大大方方打量。
肤色莹白如玉,隐隐剔透。下颌极其好看,有浑然天成的柔韧弧度,增减都不妥。耳垂温乎如莹,延颈秀项……
张灵蕴忽地睁眼。
赵青君猝不及防,还来不及移开视线,就听张灵蕴轻笑说:“夫人靠近些,我冷。”
赵青君低声呛道:“怕冷来这儿作甚。”
话虽如此,人却靠了过去。张灵蕴侧头在她耳边轻缓低语:“半夜惊醒,梦见我院中茶梅花开,被猛虎携入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