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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4 章 打工喵,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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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奴迎上来,张月鹿开心招呼:“久等了,我们走。”走到半途,她停下脚步,寻了旁边一座石碑,依着碑底赑屃坐下:“歇歇脚。”
菀奴在她身前蹲下:“我背小娘子。”
张月鹿晃晃小短腿:“我会走。”
菀奴:“小娘子走累了。”
张月鹿:“背着我,你也会累。”她拍拍自己旁边,笑着邀请:“来坐,乌龟壳大着呢。”
鉴清子不知从哪儿走出来:“不是乌龟,这是巨灵赑屃,形似龟,好负重,天生神力能够背负三山五岳。”
鉴清子又道:“赑屃是龙子。”
她踱步而来,束发戴天青玉冠,道袍纹章,腰带绣星,手端忘忧尘,脚踏四方履。小道姑站在张月鹿面前,紧锁眉头好一阵打量。
张月鹿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想鉴清子小小年纪就能做六御宫掌教弟子,恐怕真有不凡之处。难道她也是……?张月鹿连忙打住自己胡思乱想。
她不好再坐,起身行礼:“元君有话和我说?”
坤道成仙为元君。鉴清子说了声“不敢当”,又颌首。
张月鹿怕鉴清子语出惊人,等菀奴走远才开口:“元君请讲。”
鉴清子问:“纪国公府可是出了猫鬼?”
啊?猫鬼?张月鹿正要点头,及时停下,反问鉴清子:“什么猫鬼?”
鉴清子一甩拂尘就要走:“既然不知,就不必知了。”
张月鹿才不上当:“元君不像是吓唬人骗钱的江湖术士,可我也的确未听说府中出了甚么猫鬼。难道……听母亲说,她名下有间铺子,前些日掌柜横死。”
鉴清子回转过身:“横死?”
张月鹿仰头问她:“元君要去我家做法事?”
鉴清子追问:“怎得一个横死法?”
张月鹿含糊其辞:“听说浑身野兽抓痕。可是元君所说的猫鬼?”
小道姑皱起眉头:“记载中的猫鬼索命无形,人会哭笑不能自已,惊魂而死。”
她又摇摇头:“此等旁门左道,诡异难料。纪国公府可将此事上报朝廷?”
张月鹿:“当日就报官了。”
鉴清子颌首:“那就好。”
张月鹿心生疑惑,忙拦住她:“元君如此在意,这猫鬼可十分厉害?官府能有办法降服?猫鬼猫鬼,听着就让人害怕。”
小道姑终于卸下仙风道骨的架子,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猫鬼并非厉害妖物,麻烦的是操纵猫鬼的人。”
张月鹿一惊,京兆府查了好久没查出来,山上的小道姑却知道真凶?
鉴清子一甩拂尘:“我见你投缘,现将其中玄机讲与你听,或能助你纪国公府逃过一劫。”小道姑顿了顿,迟疑地问:“你可明白我意思?”
张月鹿忽地想到,我劝闻人贞别搅合皇家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鬼祟”口吻。
她叉手一礼:“纪国公府在此谢过元君。”
鉴清子清清嗓子:“太祖尊六御而得天下,延绵百年。到了先帝神宗皇帝被奸人迷惑,误入左道,以至于妖人方士招摇过市。神宗皇帝更是在洛阳修建万岁神仙宫,供养各类左道。”
张月鹿差点被“万岁神仙宫”逗笑。
鉴清子继续讲:“当年靺韍骑兵围困长安,神宗皇帝正在洛阳,本可调兵遣将讨伐靺韍,却因服用妖人供奉的仙丹而亡。神宗一死,邪门左道们四顾奔逃。如今混迹市井招摇撞骗,以至长安多出怪闻……你怎么又坐下了?”
张月鹿捶捶小短腿:“实在站不住。”
鉴清子点头:“你太小了。”
张月鹿问:“你要不要也坐?”
鉴清子面露挣扎:“我有练功修行。持之以恒,方成大道。”
张月鹿邀请她:“你陪我坐会。”
“好吧,就坐一小会。”鉴清子在张月鹿身旁坐下,“我考考你,刚刚我讲到何处?”
张月鹿:“妖人在长安作乱。”
鉴清子:“猫鬼早已绝迹,肯定就是这群妖人为谋财而炼制。”
张月鹿疑惑:“长安城,天子脚下,无人管他们?”
鉴清子指远处的六御宫主殿:“从前神宗宠幸左道也未消减六御供奉,前年天雷击中大殿,朝廷始终不肯拨款,直拖到去年秋,还是琅琊国公和让城伯出资修缮。六御不兴,妖道自然猖獗。”
厄,我拜是拜了,信是真的不信。张月鹿含糊其辞:“我听说新上任的京兆少尹能力出众,长安城里治安渐好。”
鉴清子:“好不了多久,你看妖人招惹你们纪国公府,正因崇玄署令空置了,往后恐怕会更猖獗。”
张月鹿问:“崇玄署令?”
鉴清子:“崇玄署管理天下玄门,大到掌教更替,小到道童牒文。崇玄署令官阶虽低,却是身份尊贵。上一任崇玄署令是我师叔,春分日化羽。”
张月鹿:“崇玄署令是朝廷指派?还是天下玄门共同推选?”
鉴清子撅起嘴,露出小孩子的不情愿。
张月鹿失笑:“你几岁了?”
鉴清子登时收起小表情:“贫道……岁在天,不在人。你还想不想知道呀!”
张月鹿已经掌握扮演小道长的技巧,放松五官,用腹腔说话,语调要平,用词要玄:“若能窥听一二玄机,此,六御赠我仙缘。”
小道姑显然很吃这套:“从前道门各宗轮流派人担任崇玄署令。可是,先有文宗母子宠幸僧人,后有神宗皇帝大封国师。便乱了。如今北边靺韍人时时犯边,朝廷就想和西边吐蕃交好。吐蕃使团下个月抵京,听说随团还有一位什么波波婆罗大师要来长安传教。”
猝不及防。张月鹿没窥听到天机,倒是窥视道佛之争的影子。
张月鹿看了一眼鉴清子,小道姑说猫鬼出现和崇玄署令有关。显然是六御宫认为,有人使绊子不让六御一宗接任崇玄署令。
宗教玄之又玄,又涉及世俗利益。还是问问猫鬼的细节,譬如怎么炼制,如何催使,回长安城或许能顺藤摸瓜。张月鹿刚要开口,忽然远处响起撞钟声。
鉴清子遗憾道:“我该做功课了。”她立即起身向张月鹿告辞。
青铜钟声山中回荡,夕阳西斜,将张月鹿和菀奴的影子拉成细细条,与山道两侧松影重叠。
赵青君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小人影出现,她蹲下一把抱住张月鹿:“呦呦,终于回来了。”
张月鹿眼皮耷拉,全凭一股气支撑走回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趴在她肩头昏昏大睡。
赵青君抱起她进了屋。阿语帮张月鹿脱了大氅,菀奴替她擦拭手面。张月鹿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心想今天事情要告诉赵青君。
赵青君被她拽住衣角,示意阿语菀奴二人退下:“我陪她睡会。”
张月鹿一觉没睡多久,睁眼看到赵青君在身旁。赵青君觉察动静,见她小手往自己肚子上揉。
赵青君紧张地坐起来:“怎么了?”
张月鹿眼迷迷瞪瞪:“大概胀气。”
赵青君要去请医师,转念一想祥泰公主设宴,呦呦回来却闹肚子请医师,让人知道不知要传成什么样。
赵青君问:“疼吗?”
张月鹿:“不疼。”
赵青君又问:“怎么个难受法?”
张月鹿:“只是有些胀气。”
赵青君稍稍松了口气,唤菀奴寻些山楂之类,煮一碗消食汤。她关上门,这才问张月鹿:“祥泰公主设宴吃了什么?吃急了还是吃烫了?还是吃得不好?”
张月鹿胃里反酸,哪记得吃什么,只记得宴席上一波三折,折折要命。哎,我怕和小公主八字相克。
她不愿赵青君担心:“吃的很好,皆是美味,可能是吹了山风。”
张月鹿指了指桌上的大氅:“公主殿下赏的。”
赵青君又惊又喜,将大氅拿在手里,在张月鹿身边坐下。张月鹿将宴席经过说的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隐瞒。
赵青君将她搂在怀中:“你啊,出头椽儿先烂,你还不懂么?”
张月鹿不能说自己担心闻人贞,怕她被小公主看上,从此搅合进皇家,以后嫁给岭南王王子被牵连诛杀。这才挺身而出,挡下“出风头”的机会。
赵青君拧拧张月鹿的耳朵:“这会装哑巴了?”
张月鹿忙说:“回去后我就不出门了。公主殿下多事,肯定不会惦记我。时间一长,哪里还会记得。”
若她不惦记你,我何必带你。赵青君想着,却说不出口。她轻轻抚摸张月鹿的发顶,小孩儿头发细软,像小狗小猫小鹿的绒毛。
“呦呦。”
“嗯。”
赵青君无声叹息。自己都厌烦献媚讨巧,又怎么忍心……这可是自己和那个人的孩子。
想到那人,赵青君心里又软了三分。
这孩子该和那人一样,清风朗月,闲适逍遥。
“天晴则晒书,起风宜观花。下雨听打荷,落雪共煮茶。夫人,可好?”
彼时那人身体还好,眼底笑意盈盈,英气勃发,眉眼之间风流如画。自己的心就那么化了。
赵青君心中千万头绪翻涌,低头亲亲张月鹿额角:“你啊,你阿爹说你太过早慧。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张月鹿心中咯噔,面上卖乖:“聪明不好嘛?”
赵青君笑道:“好,可为人父母总是这也怕,那也怕。怕烂泥扶不上墙,也怕顶梁柱难动弹。”
菀奴在外敲门,端进一碗消食汤放在桌上,转身关上门,才走到主人面前轻声说:“奴婢在厨房听道长们说,刚刚有一队禁军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