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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2 章 金主内部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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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阁凤见着小孩儿惶惶,搂入怀中大笑:“大军前脚北上幽州,京中就传出猫鬼谣言,定是有奸人想要挑拨你父皇与阿翁。”
蒙阁凤知军事,说的此处不免叹气:“君臣相疑,不利北征。将军出征在外,最怕后方不安定。”
景秀抓在舅母袖口:“阿父绝不会被蒙骗。”
蒙阁凤:“陛下是不会。可他不能自己种粮,更不能自己运粮送到前线。他一道命令,去宫外给你买糖糕都不知道要经多少人。打仗是件需要千千万万人齐心协力的大事,人越多越容易出差错。府上幕僚为什么着急?就是怕风言风语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就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小公主也无他法,急道:“我与舅母回京,面陈阿父。命令有司彻查猫鬼,看看谣言源自在何处。”
蒙阁凤忙制止:“小卢怎么说的……哎,想不起来了。就是不要学隋文帝,把个没影的事情弄假成真。你只管祈福,我只管回京在府里坐镇。”
景秀:“不管猫鬼,任由谣言随风四散?”
蒙阁凤摇头:“有司会管。猫鬼一事,事起纪国公府赵家。听说是猫鬼去纪国公府偷窃,杀了府上几个家奴。纪国公府去京兆府报案,事情自然瞒不住所以传出风声。”
蒙阁凤颇为遗憾:“纪国公府赵郡君是个女中豪杰,生意场上的巾帼。这样擅长经理的人,就该放在军中管钱管粮。”
景秀翻出名单指着赵青君名字:“赵郡君在此。”
蒙阁凤奇道:“山下金吾卫将军说这次祈福都是些童子童女?我没听说赵郡君有儿女。”她戳戳名单,“张,月鹿?你舅舅一向眼高,也夸赵郡君夫婿是旧时衣冠风流。绣球儿可见着,如何?”
景秀回想昨日宴席。张月鹿行礼都能出错,几次看去,多在蒙头吃喝。旁人闲谈也是一言不发,表情甚至有几分僵硬古怪。
她见舅母颇喜赵郡君,不忍直说:“疏于礼数,拙于言辞,恐怕不算上佳。”
蒙阁凤吃惊:“可惜了。”
景秀问:“赵郡君,舅母可要见上一面,问问猫鬼事情。”
蒙阁凤道“好啊”,随即摇摇头:“不可不可,避嫌为上。舅母走了,你只当我没来过。”
景秀皱眉:“可是……”
蒙阁凤捏捏她脸颊:“你阿姐就从不操心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朝堂也好边疆也好,自有我们,你们这群小崽子只管唱歌跳舞吃糖糕。”
景秀羞怯:“阿娘说我换牙了,酸甜伤齿。”
蒙阁凤哈哈大笑:“你母亲就是太娇气。嗯,这话可不许告诉她。舅母走了,这方营地就交给我家绣球儿。”
蒙阁凤抓起锦被,将小公主裹进去,隔着被子揉了两把,风风火火地走了。
中宫宫长进来,见小公主从锦被中冒出头,早晨梳的女冠髻已让云滇郡主揉乱,毛绒绒的像宫墙琉璃瓦上嗮太阳的小狸奴。
中宫宫长:“殿下再睡一会?”
小公主拥被而坐,很有架势说与中宫宫长:“京中出了事,我想找纪国公府赵郡君说话。”
中宫宫长倒是有所耳闻:“赵郡君是生意场的巾帼豪杰,商人逐利长于算计,殿下要问何事?我怕她不肯坦诚。”
景秀闻言一怔:姑姑对父皇说,主少臣疑,为君当持重。父皇也常说,国需老臣以定人心。朝臣多轻我年幼,赵郡君未必能免俗。
中宫宫长见她小脸满是愁容,心疼道:“公主大可不必管,朝政大事自有皇帝、太尉一众文武百官操心。”
“舅母说这里交给我,不想让她失望。”景秀犹豫,忽地灵光一现,“我看女儿不大机灵,传她来。”
中宫宫长欲劝又止,为她出谋划策:“单叫她一人未免让人多想,还得再挑几人作陪。攒一桌宴,有主家,有主宾,有主宾都熟络的人,还要有人活络能逗闷。两位王子不合适,小娘子们说话亲昵些。”
她思量:“杨家小娘子是琉璃丸子不沾身,刘家小娘子是瓷童子只笑不语……我差人打听打听,纪国公府与哪家来往,小辈里玩得好。”
景秀展颜:“可。”
中宫宫长做事干练,手下女官多有能力。
张月鹿和闻人贞正约回京后一起破案,外面院子里传来问话声:“京兆尹府、纪国公府两位贵女,可是在此?”
菀奴往门边走,张月鹿与闻人贞对视,眨巴眨巴眼睛。
“你猜是谁找我们?”
“猜?”闻人贞面露诧异,不知是学家中哪位长辈,伸出小手拍拍张月鹿的脑袋,“快起身整理仪容,外面是宫中内侍。”
张月鹿:“宫中?”
闻人贞甚是高兴:“祥泰公主遣人来召我们,或许是好事将近。”
祥泰公主?好事?张月鹿听得心头直跳,又见闻人贞如此高兴,更加担忧:“嗯,祥泰公主的确炙手可热。”
闻人贞忽变脸色,气鼓鼓一听瞪了她:“你说我趋炎附势。”
啊?张月鹿错愕。
门外女婢兴冲冲地敲门:“二位贵女,祥泰公主请!”
菀奴忙应声,开门朝外行礼:“烦请尊使稍等片刻,我与小主人整理衣饰。”
里厢,张月鹿扶起被瓷枕绊倒的闻人贞:“幼果,我不是说你趋炎附势,只是瓜田李下。你可懂我意思?你这般聪明的小朋……你聪慧过人,一定明白我的苦心。”
闻人贞被瓷枕磕了脚,疼得眼泪汪汪:“我才不要明白。不喜欢你了,娘亲说都是俗人!你松开我。”
“好好好,我们回来再说。”张月鹿素来不善于应付老老少少,又怕祥泰公主的使者久等,示意菀奴替闻人贞穿上绣履。她自己坐在矮榻边,手脚麻利的捞起鹿皮小靴子穿好。
要出门时,张月鹿还是不放心闻人贞,凑近低语:“幼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闻人贞不理她,径直出了门。张月鹿个头矮,菀奴在后面扶了一把,她才抬起小短腿堪堪迈过门槛。
主仆四人跟在内侍身后,一路不声不响不敢乱张眼。到了地方,远远看见亭子里有几人。祥泰公主坐上位,下座陪着二位年长些的女童。
张月鹿一看这个架势,心里暗暗叫苦,人多还能混在里面滥竽充数不出头,人少装哑巴只怕也难熬。
再看两个女童,一位是昨天宴席上侃侃而谈。另一位不曾见过,头戴玉冠穿道袍,面目清正恰如小仙童。想也知,必是哪家皇亲公侯家贵女有仙缘,做了六御宫哪位道君的高徒。
张月鹿转念一想,算上闻人贞,连赵青君都听过她有神童之名。我为什么能来?对了,这次祈福布施是纪国公府全额赞助,给金主一个内部见面会名额,合情合理!
想到自己是凑数的,张月鹿顿觉六御山风景秀丽,天高气爽。
“臣女张月鹿、闻人贞,拜见祥泰公主,公主万福。”
“不必拘礼。”祥泰公主起身扶起两人。
张月鹿学了乖,低头不敢冒犯凤颜,瞧不见祥泰公主那张和煦温柔的小包子脸,心里却知道,这场政治秀刚刚开场。
二人谢恩落座,就听祥泰公主说:“我为诸位引荐。这位是御史台,许中丞家的千金,京中有名的才女。许御史材优干济,陛下常常称赞。”
御史台,上直谏天子,下监察百官。御史中丞是御史台次官,虽正五品却是朝廷大员。
许卿云欠身一礼:“公主谬赞。”
她最年长,今年正好十二岁,抵在童子童女的年纪槛上。“妾许卿云。家父许天青,得圣上抬举才做了御史。我待在家中也不知他有什么才干,只知道他有两怕,一怕办不好差事,辜负陛下。二怕办好差事,我在外面交不上朋友。”
她语气活泼,说得诙谐。亭中气氛霎时轻松了,上至祥泰公主,下至旁边宫女都面露微笑。
张月鹿真想为许卿云鼓掌。三两句话,她老爹,御史许天青,一个忠心耿耿为君分忧的大忠臣,一个拳拳爱女之心的老父亲,形象饱满真实,可敬可亲。
许卿云热络起场面,其他三人也不好再劳驾祥泰公主。
“家师六御宫掌教,贫道道号鉴清子。”
“张月鹿,家母纪国公府郡君。”
“家父京兆府尹,敝姓闻人,单字贞。”
众人各自介绍完,寒叙几句。祥泰公主说:“我在宫中,也听闻长安贵女们的才名。常常想,要是一起在国子监进学,必定受益匪浅。”
祥泰公主的语气态度相比较昨天颇有不同。稚嫩的脸今天看起来格外平易近人,奈何张月鹿毫不感动,甚至感觉有些好笑。
君和臣还能产生无产阶级革命友谊?
什么一起进学读书,无非是拎包磨墨挨板子,我才不要去做小跟班。
她低头垂眼,专心盯自己面前的干果碟,发现金丝枣五个一簇摆成花,瓜子全是尖朝上,桂圆去了半边壳。一般大小一般颜色一般朝向,想是宫规森严而非女婢们有强迫症爱折腾。
这厢张月鹿暗腹诽,对面许卿云笑开口:“我等资荫都能入国子监,在家中也多有诗书,熟悉六艺,非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奈何我们都是女儿身。连边疆白衣都能考进国子监,我们在家见国子监飞檐却不能入内一步。”
闻人贞道:“人间恨事虽多,我以为不能读书最可恨。”